沐兮裳不再多說,而是緩步走入內殿。
不多時,她便端著一個紫檀木的精緻的盒子走了過來。在眾多宮女太監和歐陽玉,以及宇兄弟的面前,纖手輕抬,緩緩打開了盒子。
盒子內殷紅的金絲絨布上,靜靜地放著一個精雕細琢,金光流竄的九尾鳳釵。鳳釵做工精細至極,鳳眼處的紅寶石在陽光下,散發著耀眼奪目的光彩。
“這……這……這不可能!!”歐陽玉搖著頭連連後退,一臉難以置信的表情。
“這個鳳釵……”沐兮裳信手拈起剛剛呈上來的“證物”,笑容輕淡的說:“的確同皇上所賞賜的頗為相似,不過仔細數來,卻並非皇后專屬的九尾,而是八尾!”
聽沐兮裳這麼說,宇巽才擰著眉頭,接過那隻鳳釵,細細數過,“的確是八尾,八尾的鳳釵,又是這般精良做工的,宮中有資格戴的人,可是屈指可數啊!”
宇巽說著,眼鋒一掃,看向眼神閃躲的歐陽玉,“據朕所知,愛妃你,可是愛極了這類純金打造之物呢!”
歐陽玉被嚇得,渾身一個哆嗦,頭緩緩低了下來,猶自辯駁道:“臣妾,臣妾宮中,並不曾有這等做工細緻的鳳釵步搖!”
“皇上!”冷心抓住時機上前,單膝跪在地上,神情認真且決絕的說:“奴婢斗膽,這個鳳釵,是皇后賞賜給玉妃娘娘之物,賞賜那日,許多宮女都瞧見奴婢送去了!”
冷心語畢,便有宮女恍然,小聲說道:“好像確有這麼回事!”
“是啊是啊,聽說皇后將鳳釵賞了玉妃,有幾個娘娘們還心生嫉妒來著!”另有一個宮女附和著說道。
如此一來,真相已經不言而喻。
“果然是你在搗鬼!”宇巽猛地看向歐陽玉,他的雙瞳泛紅,似是醞釀著狂怒的風暴。
宇巽快步邁下臺階,右手狠狠揪住歐陽玉的頭髮。他不禁將宇徵的出現,以及橫空而來的先皇賜婚,一併歸罪在了歐陽玉頭上。
“歐陽玉,朕對你是一忍再忍,可是你居然不識好歹,仗著鎮國將軍的權勢,在宮裡興風作浪!哼!既然這個皇宮容不下你,那你就出宮去好了!”宇巽的聲音冷冷的,如同數九寒天的天氣,沒有絲毫的溫度。
“來人,將歐陽玉送往凝心庵,削髮為尼,從此常伴青燈古佛吧!”
“皇上!”歐陽玉神情灰敗的跌坐在地上,然後又跪爬到宇巽的腳下,眼淚盈滿了眼眶。
她緩緩搖著頭道:“皇上,臣妾錯了,臣妾知道錯了,一日夫妻百日恩,皇上你就唸在多年的情分上,不要趕臣妾出宮,不要啊……”
宇巽固然冷酷,但卻並不是真的絕情的人。他低下頭,眼神失望而憤恨的望著歐陽玉淚流滿面的臉,冷若冰霜的臉上,現出了一絲絲動搖。
不只是有意還是無心,宇徵再次覆上沐兮裳交握的雙手,似是感嘆的說:“兮兒,本王知道,皇兄也頗為中意於你,可是說到底,最愛你人,只有本王!若是有人膽敢對你不利,本王必是定斬不饒!”
宇徵話音未落,沐兮裳便瞧見宇巽立刻變了臉色,什麼痛心,什麼憐憫,統統不見了蹤影,他的面龐上,只留下了冷酷和決絕,“君無戲言,還不拉下去!”
“皇上……皇上……饒了臣妾吧!饒了臣妾……”歐陽玉死死拽著宇巽的袍角,可惜她的力量有限,根本來不及過多掙扎,便被滿身盔甲的侍衛,連拖帶拽的拉了出去。
“臣弟多謝皇兄,為兮兒澄清不白之冤!”宇徵微一拱手,眉目清朗帶笑的說:“既然真相已然大白,那臣弟就不打擾皇兄,這就同兮兒先行離去了!”
宇巽的嘴脣張了張,似是想要試圖阻止什麼,可是最後,這個權傾天下的男人只是緩緩揮了揮手,聲音極清極淡的說:“退下吧!都退下吧!”
“臣弟告退!”宇徵略一施禮,拉著沐兮裳,緩緩退了出去。
宸王府氣勢恢巨集的朱漆大門前,兩頭精雕細刻的石獅子雙目圓睜,隱約著奔雷一般的雷霆之勢。
宇徵扶著沐兮裳下了馬車,神情溫的說:“如果不介意,就請暫且住在宸王府吧!畢竟,若想他甘願放你離開,總還是要做做樣子的!”
沐兮裳眼神探究,深深凝視了宇徵一眼,意味不明的笑道:“是做樣子,還是掩人耳目,兮裳心中自有計量!”
她只是突然覺得,眼前笑容溫的宇徵變得很陌生,好像他們從來不曾相識一樣,或者說,她認識的,從來都只是經過精心偽裝過的宇徵,而非真實的他。
“偏偏選在朝廷乃至百姓對宇巽反對聲浪最高的時候現身,宇公子你!”沐兮裳脣角微翹,眼神沉靜似湖水,“定然也是有一番計劃的,只是兮裳,向來不喜歡被人利用!”
宇徵面上依舊噙著笑,只是眼神卻漸漸冷了下來,一起寒下來的,還有他的聲音和語氣,“姑娘曾答應幫我奪取帝位,穩坐龍庭的,如今,我不求姑娘出手相助,只求姑娘不要阻撓我的計劃便可!”
沐兮裳垂首斂眸,輕笑著不置可否。
“姑娘請進吧!我還有要事在身,不便相陪!”宇徵眉色間多了一絲冷漠。
沐兮裳薄脣輕抿,拎起前擺,緩步踏上了石砌的臺階。
等到身後的大門緩緩關上,發出嘭的一聲響音後,沐兮裳才放緩了步伐,目光幽幽地打量著這座久無人居住的宸王府。
其實這裡與一般的庭院無異,房屋迴廊,花園小閣,只是人煙稀少了許多,總讓人覺得,少了那麼一絲絲的人氣。
“雙生兄弟,是彼此最親近也最瞭解的人,一旦反目,也將會是最可怕的敵人!”沐兮裳輕啟薄脣,聲音淡淡的說。
驀地,她又回想起,不久前芙蓉宮的時候,宇巽本是有意阻攔的,可是宇徵附在他耳邊簡單的說了不過寥寥數語,卻讓他臉色灰敗,神色頹然的坐回了椅子上,竟是眼睜睜的看著,她被宇徵帶離了皇宮。
“你是在想,宇徵到底說了什麼,才能像一把冷匕一般,戳進宇巽的軟肋,讓他動彈不得?”堯襄眼神戲謔的瞧著沉思的沐兮裳,臉上稍稍得意的說:“我聽到了哦!”
“偷聽的毛病,倒是一直沒改!”沐兮裳輕剜了他一眼,淺嘲道。
“我可不是偷聽!”堯襄氣惱的連連擺手否認,“我不過是聽力比尋常人好了些罷了!”
沐兮裳輕哼一聲,“你何止是聽力比一般人好啊!”似乎瞧著堯襄臉上的懊惱愈盛,她方停下言語的戲謔,神色正經的問道:“那,宇徵到底說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