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羹湯藥石方作罷,茜紗窗外日影斜。
這一日,林朗陪著劉老夫人在她屋裡用了膳,又陪她說了些話兒。——經過多日的調養,劉老夫人的氣色明顯好了起來,林朗看著也頗為心寬,對於這老婦人,他還是覺得親切多過猜忌,最初的那些他寧可相信只是個誤會。
等到太陽下山,林朗才回了自己的院子,抬眼卻見一人負手立在院中那棵垂楊柳樹下,對著天邊幾抹丹砂般的殘霞,也不知在思量些什麼,暮光映著那張刻意塗成蠟黃的臉,絕不能算是好看,但是讓人覺得出奇柔和,他一襲青衣微動,斯人若清風,瀟瀟兮不知欲何往。
明明相距不足一丈,林朗卻有種兩人千里之遙的錯覺,也許從來到這世界,感覺最為親近的就是這人,但時至今日,林朗才發覺一直以來都是那人不著痕跡地關心和安定他的情緒,而他卻從未好好想過,那人為何會如此,那人想要的又是什麼,而他又何以為報。而今此番景象,倒像是兩人不自覺地生分了,林朗不由得落寞起來。
“小朗,你回來了。”林闇迴轉身迎了上來,孤寂蕭瑟之意盡去,眸中盡是溫和,剛剛那一瞬的疏離快的像是林朗的錯覺。
林朗深吸了口氣,強打起精神道:“林大哥怎麼一個人在這裡,婉兒呢,她到哪裡去了?”
“婉兒說今晚有夜市,出去玩了。”林闇略頓了一頓,抬手探了探林朗的額頭,略有些擔憂道:“你臉色不大好,是不是不舒服?”
依舊是那樣較之常人稍低的溫度,卻叫林朗稍稍安心下來,雖然不知道這人到底為何留在他身邊,也不知道他何時會離開,但至少在當下,這人是記掛著自己的。只是他身無長物,也不知何以為報,就舍下這張老臉,儘量讓他的日子不那麼單調好了。
於是林朗敲了敲自己的腦袋,笑道:“也沒什麼,可能是悶在這裡太久了。不是說有夜市嗎?我倒是想去見識一下。不知道林大哥有沒有興趣一同去逛逛,我這裡的地形還不熟,出門又總記不住路,一個人去多半是要走丟的。”
月上初宵,流光宛轉。
夜市上行人如織,各式招牌幌子在燈火下招搖著,小販們扯著嗓子吆喝,招攬往來的客人,一派熱鬧氛圍。起初二人比肩邊走邊看,但很快就被人流衝散,林朗踮著腳找了一圈,愣是尋不著同行那人。
“還說是要陪人散心,沒想到居然把人給弄丟了……”林朗嘆了口氣,街邊那些新奇玩意兒也沒興趣再看了,只是張望著繼續往前走。
林朗走得累了,聞著酒釀丸子的香氣,不覺有些餓,便在小攤坐下,要了熱騰騰的一碗,慢慢吃起來。晚上因為跟著劉老夫人,那些清淡的飯菜林朗不過是略吃了點兒,現在倒是真餓了,他舀了個丸子放進嘴裡,只覺得分外軟糯可口,脣齒留香。他一邊可惜林闇不在,沒法兒分享這美味,一邊禁不住大塊朵碩起來。
“老闆,結賬。”等吃過丸子,林朗滿足的舒了口氣站起身來。
“承惠,兩個錢。”(關於貨幣,請見綠色小標註)
林朗往腰間一摸,心中暗道不好,出門時帶著的錢袋不知怎的不見了。
“老闆……那個……”
“小本經營,概不賒賬。”老闆多是把林朗當成慣吃白食的浪蕩子,立馬冷了臉。
忽而肩上有人輕輕一拍,林朗心中一喜,回過頭去,果然見著那張熟悉的臉。他吶吶道:“林大哥,我……”
“小朗,你忘了這個。”林闇攤開手,只見掌中臥著個提花如意錢囊,正是林朗出門前掛在腰間那個,他道:“我不過一回頭的功夫,你就不見了。我想著你走遠了多半會餓,就到這邊來尋你,果不其然你再這裡。”
林朗有些不好意思接過來會了鈔,道:“我從小就喜歡吃這個……”話未說完,他身子便是一軟,往林闇這邊栽了過來。
“小朗!”林闇臉色一變,慌忙接住他。
“林大哥,我……我有點兒暈。”林朗撐著他想要站直了,一雙腳卻跟踩在棉絮堆裡似的,怎麼也穩不住。
林闇扶住他看了半晌,終於笑道:“小朗,你酒量真是越發淺了,連吃個酒釀丸子都能醉。”
林朗抬起臉,不服氣道:“林大哥,你……你說我醉了?我又沒喝酒……怎麼會醉……”
“好好好,你沒醉,那我鬆手了啊。”林闇說著,果真撤了手。
林朗一個不穩,撲的一下又倒在他身上。
林闇低低笑了起來,一把攬起他,道:“別逞強了,先回去再說吧。”
林闇半扶半抱著林朗進了屋,又著下人打了熱水幫林朗擦了臉洗了手腳,下人們對這位九公子宿醉早已見慣不怪,只當是故態復萌,打點完之後也就下去了。
“林大哥,我哪有醉……”林朗躺在**嘟囔著,一雙手掀開被子在空中胡亂劃拉。
林闇哭笑不得,抓住他的手塞進被子重新替他蓋好,道:“你沒醉,我知道。快睡吧……”
林朗卻一把反握住他的手,瞪大了眼睛,道:“林大哥,我知道……知道你只是糊弄我,你……你早把我當成醉鬼了吧?!”
本來是埋怨的語氣,只是帶著些醉態,顯得十足可愛,林闇不由笑道:“小朗啊,你不是醉鬼,只是個搗亂不肯睡的小鬼,行了吧。”
林朗睜大眼睛努力想了一會兒,這才琢磨過味兒來,一字一頓不滿道:“我、不、是、小、孩、子!”
林闇忍不住大笑起來。
“林大哥,有時候,我真覺得你像我哥。”林朗鬆開他的手,摸上林闇的臉,輕聲道,“雖然你們長得一點都不像,但是我真的覺得你好像就是我哥。”
林闇的笑容凝在臉上,他輕按住臉上那隻溫熱的手,道:“可我不是你哥。”
“你當然不是……”林朗眼神黯淡了一點,視線移向視窗,視窗只有些微的縫隙,只能見窗紙上的樹影,不見窗外的明月,他的聲音低得幾不可聞,“哥……只在我的記憶裡。”
“小朗……”林闇握緊了那隻手,眼眸一瞬不瞬地凝望著林朗,沉聲道,“我也不願意當你的哥哥。”
“為什麼?”林朗本能的轉過頭來,卻在下一瞬間陷進那深沉的眸光裡,漆黑的,彷彿深淵般,叫人看不到半分光亮,卻又在深入時,有浮光掠影一般的幻象,仿若看到世上最美的風景。脣上有極輕極柔的觸感,如羽毛一般輕盈,又有如膜拜一般神聖,那樣情怯地試探著,卻又堅定地不肯稍離。
“因為是哥哥的話,就不可以做這樣的事情……”
他的聲音恍若嘆息,又有著曠遠的惆悵,林朗有些迷惑了,從最初的冷淡到現在的關懷,到底是什麼時候,這個人開始對自己有這樣的感情?自己明明這樣平凡,又只會給他添麻煩,為什麼呢?腦子裡雖然一團糟,可林朗的雙手早已本能的攀住他的肩頸,然後更熱烈的吻襲了過來。
兩人交換著錯亂的氣息,林闇扣著身下之人的手,十指交錯著,仿若從同一根枝椏上生長,他的脣緊緊地貼著林朗的,不肯稍離,他的舌繞著他的,纏在一處,連林朗的呼吸,他都想要全部吞噬一般,那樣貪婪的深吻著,十幾年的入骨相思,十幾年的痴怨情纏,在這一刻終於可以化作毫無顧忌地擁抱親吻,如同那一晚一般,有著香甜的酒的氣息,帶著更深的**,讓他沉醉——只因今晚,他不用再害怕這只是一宗毫無救贖的罪。現在的他,只是個叫做林闇的男子!
月明中宵立,香燃成錦灰。
清風不解意,何事入羅幃。
床頭的燭火跳了幾跳,熄滅了。
脣分開的時候,林朗深吸了幾口氣,身體很熱,好像周圍的空氣都是燙的,只是心裡卻那樣空那樣涼,期待著被什麼東西填滿,無力的光線很暗,看不清和自己不過幾寸之遙的臉龐,卻能嗅到他身上叫人迷亂的淡香,還有從緊貼的身體上傳來的宜人的體溫。因為看不分明,反而更深刻地想起那個晚上如玉的影像,那一抹散落在肩頭的青絲,也許在不知什麼時候就已經纏住了自己的心。那樣的人,如同在深夜盛放的曇花,那麼近又叫人不忍攀折,而今卻離了枝頭,落入掌中,叫人不得不懷疑這只是一場綺麗的春夢。
或許這真的是一場夢吧。
林朗輕輕嘆息了一聲,主動湊上自己的脣,那樣溫柔而深沉的吻,讓人覺得是被愛著的。沉淪中,也不知何時鬆開了衣結,溫熱的手掌探進衣中,那樣堅定而迫切地探索著,像是為了確定一般,將兩人的身體拉得更近,相同的位置貼在一處,都是火熱的,磨蹭著,像是要確認彼此的存在,又像是角力一般,相互牴觸著,傳達著強烈的脈動。
衣袍被徹底地解開,裎裸相對的是同樣平坦的軀體,都是急促地起伏著,毫無縫隙地貼合著,彷彿從存在這世上就是如此一般,但是下面的部分卻是抵死纏鬥著,誰也不肯讓步一般,他的大腿壓在上方,另一個的小腿卻不服輸一把反扣過來,絞得死緊,簡直就要動彈不得,而身體……更熱了!
所謂熄燈有理,是因為麼,咳咳,反正TK的大家都不說話,豬腳們怎麼知道有人要看現場小電影。於是就關了燈自己情趣去了啊~~~~~~
PS一下:文中未加出處標註的奇怪四言五言七言甚至N言打油詩詞均為碧山隨性所塗,難免有借鑑前人之說,自娛自樂而已,高手們請表較真平仄及出處,拜謝!
曹丕代漢建立魏朝後,仍廢錢用谷帛。直到魏明帝(曹丕子)太和元年(227年),朝廷進行了貨幣大討論,認為用錢不但有利於富國,而且還可以省刑,才決定恢復五銖錢的鑄造和流通。
本文現在所在年代為曹丕之子曹芳在位之時,錢幣應為五銖錢。
五銖錢:始鑄於西漢武帝元狩五年(前118),錢重五銖,上有“五銖”二篆字,故名。錢文“五銖”二字。又名五銖錢。分列方孔左右,通常是右“五”左“銖”。它的標準重量為4克,它繼承了秦半兩錢的形制,確立了圓形方孔,內外有郭,並發展成為輕重大小適度的銅質錢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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