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慾望之夜
《阿斯蒙蒂斯之夜》在上映之前的宣傳並不給力,只能說是平均強度以內。值得您收藏。。但是因為本身的情況就引人注目,所以普通的宣傳力度效果也十分明顯。
但是從第一天上映開始,宣傳的方式卻一改常態。
電影上映的第一天,費奕真全平臺發行了中篇小說《瘋女》。
《瘋女》講的是《阿斯蒙蒂斯之夜》裡面一個作為懺悔者的女性配角的故事。
說是懺悔者,但是劇情裡面她並沒有發表過類似於“懺悔”的言論。這個女人出生貴族,嫁給了自己的表兄。因為家族一向生育困難,所以女人懷孕的時候很是看重自己肚子裡的孩子。
結果生下來的孩子卻是個畸形兒。
這對於貴族家庭來說是一種恥辱,所以無論女人如何抗拒掙扎,她的孩子還是被帶走,處理掉了。
女人因此而發了瘋。
電影之中,女人是一個被常年關閉在房間裡的瘋子,但是每個禮拜她會被帶到教堂,要她對著神父懺悔自身的罪孽。
因為所有人都認為,是她身負罪孽,所以才會生下魔鬼的孩子。
在電影之中並沒有為女人給出一個結局,她也不過是神父一生中見過的一個十分普通的,可悲又可憐的人。
但是在發行的短篇之中,卻給了女人一個結局。
在電影中,女人喜歡孩子,但是沒有人願意讓一個瘋子碰觸自己的孩子,所以女人總是在孩子被人抱走之後發瘋。
女人被關在屋子裡的時候,就喜歡透過佈滿鐵柵欄的窗戶往外看,因為街道上偶爾會有小孩子跑過去。她總是十分貪婪地盯著小孩子的身影看著,彷彿能從他們身上看到自己的孩子。
直到有一天,有個衣衫襤褸的乞丐女孩左顧右盼地走到了她的窗臺下,在能遮住雨的窗沿下找了一個位置,蜷縮成一團,住了下來。
那個女孩不像其他孩子,只是在她的視窗經過,很快就會消失。
女人貪婪地看著她小小的身子,瘦弱的手臂,髒汙的頭髮。
那天晚上她整個晚上都沒有睡,看女孩子一直一直睡在窗底下。快到天亮的時候,女孩醒來,抬頭就看見窗子裡面一張扭曲可怕,眼睛瞪得有些凸出來了一般的臉。
女孩子發出一聲恐懼到極點的尖叫。
女人卻彷彿也被驚嚇到了一樣,愣愣地坐在了窗前。
然後女孩的手摸到了一塊柔軟的布料。
那是一件老舊的天鵝絨衣服,就掉落在她的身邊,女人的聲音笨拙而生澀,說道:“……冷……給你的……”
……
愛是什麼樣的形態?
也許誰也說不清楚。
但是真摯的溫柔的感情,卻總會讓人想要微笑著流淚。
幾乎是一週一篇的人設加上中篇小說,《瘋女》,《騎士》,《謊言》,《女巫》……以一種非常奇特的方式帶動了電影的放映,讓無數是或者不是費奕真書迷的人走進了電影院,觀看了這部電影。而電影的播放,也帶動了故事周邊的出售,讓費奕真的粉絲數量再次飆升到一個新高點。
彷彿滿世界的人,都在談論這部電影。
陳頎等著書本,試圖假裝旁邊的那張電影票其實是不存在的,但是注意力卻仍舊一直被引開。
明明是禁止喧譁的圖書館,前面還是有兩個女生看似交頭接耳其實聲音很大地在討論著《阿斯蒙蒂斯之夜》的電影內容。
陳頎煩躁得不得了。
他其實也想把電影票隨便轉送給什麼人,但是現實是,他連一個關係親密到可以贈送電影票的人都沒有。
最後他合上了書,把電影票往口袋裡一塞,走出了圖書館。
電影院之中,estar的標誌簡潔且科技感十足,而華風的商標卻多了幾分華麗的感覺。
費奕真出品,費奕真導演。
開場是光線明亮卻色調偏冷的神學院,靠一位當地的神父舉薦入學的少年和出生貴族以紅衣主教作為目標的其它學生明顯格格不入,甚至飽受欺凌。
對於這樣的欺凌,阿尼爾其實無能為力,但心頭卻是不以為然的。
這群冒神之名來追求名利的寄生蟲,也許連聖經都背不全,但是卻是這座神學院的主流學生。
出生下城區的阿尼爾,從小就跟著母親出入教堂。他幼年聰慧,且十分有主見。噹噹地的神父表示可以推薦他進入教會學校就讀時,他一開始只是想能透過這樣的途徑認字讀書,直到有一天能出人頭地。
但是在就讀一段時間的教會學校之後,他卻慢慢喜歡上了讀經和祈禱時候的感覺。
在這個時代,大部分的平民都過得十分窮困,但是這並不是讓阿尼爾覺得煩惱的事情。真正讓他煩惱的是,因為地位和財富的兩極分化,整個社會都顯得十分扭曲而畸形。
貴族與貴族也好,貴族與平民也罷,哪怕是平民與平民之間,也常常產生各種衝突。在這樣的時代,逐漸長大有了自己想法的阿尼爾發現自己無法找到自己生活的意義。
他無法成為貴族,也不想醜陋地生活。
而在這個時候,他接觸到了聖經。
聖經是他完整閱讀的第一本書。
阿尼爾此後讀的所有書之中,再也沒有一本比它睿智而溫柔。
他慢慢萌生了成為神父的想法。
電影的開頭,就是他就讀神學院的最後一日。第二天的時候,他就要跟隨騎士團前往範蒙卡就職。
因為之前在範蒙卡就職的神父,在前幾日的時候為了消滅一個當地的女巫而因公殉職。而騎士團之所以要前往範蒙卡,主要還是為了消滅女巫,只是順路把阿尼爾帶過去而已。
到達範蒙卡的當天,騎士團的騎士直接闖入了女巫的房子,抓出了一個黑捲髮的年輕女子,把她架上了火刑架。
沒有任何審判。
女巫的眼睛非常明亮,哪怕到最後,她也沒有求饒,而是嘗試著和替自己分辨。但是騎士們都說:哎呀,這是一個多麼狡猾的女巫。
阿尼爾聽到人群中的竊竊私語。他的目光在某一個瞬間與女巫相交,然後他看到了女巫眼中傳達的資訊。
她的眼睛彷彿在說:這只是開始。
腦滿腸肥的前任神父的屍體被運回了主教區,而阿尼卡卻在當地住了下來。教堂的深夜裡開始發生各種詭異的事件,黑暗中彷彿有一雙眼睛在緊緊盯住他不放。教堂的外牆被刷上血字,螞蟻在地上爬出扭曲的恐嚇……
而在這樣的情況下,阿尼爾迎來第一位尋求安寧的信徒。
……
神也許是萬能的,但是神父卻不是萬能的。
千奇百怪的告誡,無窮無盡的痛苦,用盡力量的告解……這世界上總有許許多多的痛苦,阿尼爾堅信主一定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但是他卻終究只是凡人。
所以他所能做的,終究只有藉助於上帝的力量,讓人在心靈上得到暫時的安寧。
他最喜歡說的那一句話,是“你被寬恕了”。
也許這樣的撫慰不能解決任何問題,但是卻可以讓人的心靈得到暫時的放鬆。這是他如此熱愛神父這個位置的原因,如果能夠撫慰他人的痛苦,那麼哪怕主教區再腐糜,神都還會始終在那裡。
直到他遇到了朱利安。
……
青年有一頭璀璨的金髮,笑容十分陽光。某個清晨在教堂前第一次見到對方時,阿尼爾以為自己遇見了天使。
青年叫朱利安。
他有時候回來教堂,但並不是為了祈禱會懺悔,而常常只是靜靜地坐在禮堂的最後面一排,聽別人祈禱,或者唱聖歌。熟識之後,會很靦腆地跟阿尼爾打招呼。
因為他的氣質很好,阿尼爾一開始還以為他是哪一家的富家少爺。
但是後來他卻知道了不是。
朱利安很少在人多的時候來教堂,但是儘管如此,阿尼爾還是在偶然之間聽到了一個富家太太在偶遇時對他的咒罵。
“……妓女的兒子……噁心的東西……”
那天晚上,朱利安對阿尼爾說了自己的身世。
他的母親原來是一個美貌的農家少女,但是卻被路過而寄住在她家的騎士□而生下了他。為此他的母親被趕出了家門,最後變成了一名酒館女。
小時候朱利安常常會捱打,身上總是青一塊紫一塊的。他的母親常常喝醉酒,一醉酒就打他,謾罵他,因為是他的存在造成了她的不幸。
但是酒醒的時候,她又會默默地為他上藥,用很輕的聲音說對不起。
朱利安知道母親是愛他的,雖然愛他是一件很困難的事情。
他從來沒有懷疑過母親的話,雖然很多人都會用很帶侮辱性的話暗示,當初是她勾引了前來寄住的騎士,但他卻知道,她不是那樣的人。
那日阿尼爾聽完了朱利安的講述,對他說道:“不是你的錯。”
出身或者受難,都不是錯誤。非要說的話,“是上帝對你們抱有很大的期望,所以給你們更多的磨難,因為越是經歷過苦難中的高貴心靈,就越是勇敢堅定。”
在那天之後,阿尼爾對朱利安多了不少好感,兩人的往來也增加了。
阿尼爾是個很受鎮民歡迎的神父。他性格溫和,又極有耐心,對待工作一絲不苟,鎮子上的人大多數都很喜歡他。
但是阿尼爾並不常和信徒們產生私人上的往來。
朱利安是唯一的例外。
他們像好友一樣地說話,共處,偶爾交流鎮上的資訊。朱利安平日的時候並不常常說自己的事情,也難得抱怨。大部分時候,他總是笑得很乾淨。
直到阿尼爾有一天發現,自己對對方產生了不應該有的念想。
聖經明確規定,ji’jian者必將下去地獄。
開始只是淡淡的念想,只要嘗試著裝作不知道,壓抑下去,在神前懺悔半宿,就能安下心來。錯誤的慾念,讓阿尼爾覺得自己的罪惡和骯髒,所以他只是加重了每日的功課。
但是隨著時間的過去,這種不潔的念頭卻越來越嚴重。
朱利安的生活充滿了痛苦,雖然他很少訴說,但是阿尼爾卻能從他偶爾的沉默之中看出端倪。因為這樣的原因,阿尼爾總是對他多了幾分關心。
可是那樣的關心,只是主的牧羊人對於虔誠信徒的憐憫與喜愛。
他一遍一遍告訴自己,他如果愛著朱利安,那是對於虔誠信徒的喜愛。
但是心中卻慢慢生出了惡魔。
……
或許惡魔早早就已經藏身在某處,多年來一直偷窺著他對於教會的抱怨,對於信仰的動搖,以及對於現實的不甘。
就像被以粗暴的行為迫使來進行懺悔的瘋女人,就像徘徊在過去的罪行與作為軍人的自尊中的男人……甚至街頭忍飢挨餓的小乞丐,陋巷之中被粗暴對待的站街女人。
他從來不曾拯救過任何人。
他除了柔聲安慰,讓他們把對於現實的痛苦與不甘寄託於死後,其實做不到任何事情。
而惡魔,卻早已瞅準了他心裡的縫隙,趁虛而入。他的聲音充滿**,在夢境與現實之中響起,促使著他放棄一切掙扎,一切信仰,遵從罪惡的*。
在夢境中,他與朱利安擁抱。他們以最親密的方式結合在一起。那一夜,他從夢中驚醒,汗流滿頭,卻又無比地空虛。
——惡魔已經控制了他的精神,讓他剋制不住地想做出傷害羔羊的行為。
阿尼爾陷入了掙扎。
然而他的掙扎並不是最令人痛苦的事情。
那天來找他的朱利安,身上帶著好幾處鮮血淋漓的傷痕,臉上流著淚水,失去了慣常的笑容。阿尼爾讓他在教堂養了數日的傷,卻不料某日早上,教堂前方的地面上,再次被畫上了鮮紅的字跡。
那是一個黑紅色的,彷彿乾透的血液一般的六芒星。
他又想起了他來到範蒙卡的第一日——那些篤信撒旦的女巫們的標誌。
然而朱利安卻走到了他身邊,說道:“他們找的是我……我要離開這裡了。”
阿尼爾說道:“不,那是女巫的標記,應該是針對教會……”
然而他卻見朱利安笑了起來,他是第一次露出那樣嘲諷的笑,說道:“你真的相信那是女巫?不,從來沒有什麼女巫,那些女孩只不過是醜陋*的犧牲品而已。”
“我的母親前夜裡,被酒吧的流氓用酒瓶子砸死了。”
阿尼爾驚愕地看著他:“為什麼?”
“他們說她是女巫。”朱利安回過頭來,輕輕地對他說了這麼一句,“很可笑對不對?一個連自己都快要養不活的女巫。”
朱利安的母親真正的死因,是因為有人不想讓她活下去。因為幾天之後,就有人來迎接朱利安,那是他那具肉身的父親。那位有著小小男爵爵位的騎士有一位高貴富有的妻子,卻始終沒能為他生下一個孩子。
朱利安再也沒有回來。
惡魔還在竊竊私語,明明朱利安已經離開。但是很快,他的騷擾已經不能影響阿尼爾。
因為鎮子上爆發了被稱為黑死病的熱病。這曾經一度侵襲了整個歐洲,如同行走在人間的死神一般的病症,威脅著人們的生命,也威脅著人們的精神。市民們陷入恐慌,紛紛開始向外遷移,而阿尼爾也開始陷入了繁忙的工作者。
在疫病肆虐的時代,教堂往往就等於是半個醫院。
教會一向是掌握了最多醫療知識的機構,甚至於連貴族們都比不上他們的知識儲備。阿尼爾是虔誠的教徒,哪怕面對死亡的威脅,也絕不會放棄作為神執者的職責。
但是即使如此,還是不停有人死去。
即使如何小心翼翼,在第一線接觸病人的看護者還是很容易感染病症。
很多時候阿尼爾晚上睡去,都不能肯定自己明天還是完好的。這樣的時候,他總是在想,朱利安現在在哪裡?他還好嗎?
或許是因為神明終於決定賜福於他虔誠的信徒,又或者是因為處理得當,隔離措施施行得及時,範蒙卡的疫病最終還是被控制住了。
教區總部表彰了阿尼爾在疫病救治上的功勞,而阿尼爾卻第一時間趕去了朱利安父親的領地。可是當他到達的時候,才知道幾天前莊園發生了意外,出現了塌陷。
而莊園的主人,朱利安的父親,前段日子就已經死於時疫。
沒有人知道朱利安的訊息。
他穿過石縫和裂隙,一路穿過廢墟,顫抖著用一雙手挖開了層層的碎石,一路進到了廢墟的最深處。
然後他看到了一個身影。那人有一頭璀璨的金髮,彷彿睡著了一般輕輕倚靠在牆上。
阿尼爾頓時欣喜若狂,他快步走了過去,最後卻慢慢地,慢慢地,猶如被恐懼所籠罩一般,放緩了腳步。
那個身影,是被活活地釘在牆上的。
殘缺的軀體,殘忍的景象。朱利安的身體,在牆上被釘成了一個扭曲的十字形,四肢的傷口已經開始腐爛,竟然還有食腐蟲在其中鑽動。
然後阿尼爾聽到了一聲呻吟。
他竟然還是活著的。
啊,多麼殘忍的景象。
神啊,你怎麼能如此殘忍?
朱利安輕輕地發出呻吟,阿尼爾顫抖的手指輕輕地碰觸到他的臉頰,然後聽到他叫道:“……阿尼爾……”
“……殺了我……”
如何把你拯救呢?用溫柔的言語,用脆弱的眼淚,或者是用這骯髒的靈魂?但是你一定會上天堂吧,因為你從來不曾犯下任何罪行。
神叫我們不要怨恨,不要放縱,不要狹隘……神啊,你的一切聖諭,我都將聽從。可是,你為什麼要帶走你虔誠的羔羊,讓他被宰殺,被烹煮,被分食?
朱利安身上並不只是傷口,還有高燒和肺炎。他的腳腕上,有著老鼠啃噬出來的傷口,散發出腐臭。
他的臉上帶著淚水,除此之外甚至難以說一句完整的話語。他只能含著淚懇求:
“……殺了我……”
“……對不起……”
……對你提出如此過分的要求。
朱利安最後留下的,是鮮紅的淚水。
這一年,黑死病肆虐了整片歐洲大地,無數的人死去。而在範蒙卡附近的吉特騎士雖然不是死於熱症,而只是普通的風寒,他的妻子卻在逃往薩卡拉的途中而感染了熱病。
據說這位男爵夫人,生前極為殘忍,曾經以殘酷的手段殺死過男爵的數位情人,甚至是被男爵佔用了**權的平民女子。在吉特家族沒落以後,鎮民在吉特家的莊園之中起出了好幾具屍體,都是曾經一度失蹤的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