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二十八節 特殊的酒局
人生得意須盡歡，煩悶的時候更想一醉解千愁。韓波與方浩然一樣，今天他同樣遇到了煩心的事。下午老爺子王偉光拄著根竹仗，跑到中組部大鬧了一番。王偉光指責韓波在幹部考察上任人唯親，排斥學院系專業人才。
韓波氣的都要發瘋，但是他拿王偉光一點辦法都沒有。中央在職幹部中有幾項禁忌，其中一項就是不能欺老。因為人人都有老的那一天，都會有卸任的那一刻。如果韓波背上了欺老的名聲，他的政治前途恐怕就會止步於此。這些卸任的老同志雖然沒了職務，卻不是輕易能得罪的。
王偉光用竹仗敲打的桌面，逼著韓波要他修改名單。否則的話，就去中常委告他去。韓波無奈之下只能暫時同意下來，不然這老傢伙真要氣的死在他這裡，韓波跳進黃河也洗不清。
韓波鬱悶之下本想約沈斌單獨喝個酒，沒想到沈斌居然跟方浩然在一起。不管沈斌是有意還是無意，到了韓波這個地位都不能迴避這個邀請。因為電話中沈斌說是方浩然邀請他，如果不去，則顯得自己過於狹隘。更何況韓波先提出來喝酒，他也找不出合適的藉口推辭。
乘風大酒店，黃維急的滿頭大汗，他讓周少兵照顧著方浩然和沈斌，黃維急匆匆去樓下迎接韓波。
韓波沒有開他的中組部一號專車，而是乘坐劉封的私家車來到了乘風大酒店。黃維早早的等在貴賓通道門口，一看韓波下了車，趕緊迎了上去。
“韓部長您好，我是發改委的黃維。”黃維恭敬的伸出手。
“黃維同志，如果連你這位方主任身邊的大管家我都不認識，那我這個部長可官僚了。”韓波微笑著伸出手。
“韓部長，方主任和沈斌他倆~都喝多了，您看是不是改日再敘~！”黃維硬著頭皮說道。
剛才黃維給瞿輝打電話請示，瞿輝告訴了他一個最簡單的方法，那就是阻止韓波與方浩然見面。就說方浩然喝吐了，馬上要離場。黃維心說你瞿副總理可以這麼說，讓他來說這句話，難度可不小。
韓波微微一笑，“老方要是喝成這樣，我更應該進去看看。小黃啊，這就是你的不對了，怎麼能讓領導喝成這樣？領導的身體要是垮了，他還怎麼為人民服務。”韓波說著官話，邁步向裡面走去。
黃維根本就招架不住，只能硬著頭皮在前面引路。劉封停好車四下看了看，韓波的警衛小組已經分佈在周圍。雖然韓波沒有通知帶警衛，但是身為大祕書的劉封不能不安排妥當。
房間裡，方浩然用溼毛巾擦了擦臉。別看剛才與沈斌推杯換盞喝的不少，稍微清醒之後方浩然多年養成的政治警覺頓時顯露出來。
“首長，黃處長下去接韓部長了。”周少兵一看方浩然清醒了少許，趕緊提醒了一下。
方浩然看了看周少兵，“怎麼，真以為我喝糊塗了。雖然有點醉意，但心裡明白的很。小周，去給我要一碗西瓜汁。”
方浩然說完，看了看沈斌，“你要不要來一碗？”
沈斌活動了一下脖子，“我巴不得醉的不省人事，方哥，等會我喝醉了胡說些什麼，你可別介意。”沈斌迷濛的眼神中透著一股狡黠。
方浩然笑著擺了擺手，讓周少兵去給他弄醒酒西瓜汁。別看剛才兩人無意之中邀請了韓波，不過方浩然到不後悔。他與韓波即使對手亦是朋友，別說是一個小小的酒局，即便是中央辦公會議上，兩個人有時也會親密的坐在一起。
房門一開，韓波面帶微笑走了進來。方浩然往椅子上一靠，“老韓，我喝的有點暈，就不站起來迎接大駕了。”
“老方，不管你剛才喝了多少，我來之後咱們倆得重新開始。”韓波爽快的笑道。
沈斌雙手扶著桌子站了起來，“恭迎韓大部長光臨，歡迎歡迎，熱烈歡迎~！”
韓波翻了翻白眼，“瞧你那慫樣，沒喝過酒是吧。要是把老方身體喝跨，看我怎麼收拾你。”
方浩然呵呵笑了兩聲，“老韓，今天咱們是以朋友身份喝酒，誰都別擺官架子，一律平級。沈斌，別怕他。”
韓波指了指沈斌，“老方，這小子眼裡根本沒有領導，我擺了也沒用。”韓波說著，在方浩然左側坐了下來。
黃維一看方浩然比他出去的時候清醒了不少，心中稍微寬了寬心。
“韓部長，剛才我們主任和沈斌喝了不少，接下來還是喝點紅酒吧。”黃維恭敬的問道。
沒等韓波說話，方浩然一抬手，“算了，摻酒喝更難受。老韓，咱們也有幾年沒一起喝酒了，今天我就捨命陪君子，一醉方休。”
“這話說的痛快，不過我酒量不如你，咱們倆現在還是等同一個起跑線上。”韓波豪爽的說道。
沈斌非常清楚兩人的酒量，要說拼酒，三個韓波也比不過方浩然。畢竟方浩然是從底層幹過縣長的人，有時候一天陪同四波領導都不在話下。韓波卻不同，他是一直窩在團中央，沒有經過酒場的煉獄。
黃維心說方浩然今天這是怎麼了，平時的沉穩老練怎麼一下子消失了。既然方浩然開了口黃維也沒辦法，通知服務人員再上兩瓶五糧液，順便點了幾道韓波喜歡吃的菜系。
劉封與周少兵一前一後走了進來，劉封給眾人客氣的打了個照顧，很謹慎的坐在了沈斌身邊。
周少兵把西瓜汁放在方浩然跟前，對著韓波很正式的敬了個禮，“首長好！”
韓波隨和的擺了擺手，“坐吧坐吧，今晚沒有首長，都是哥們。”
周少兵一怔，憨厚的笑了笑，坐在了黃維身邊。劉封看了周少兵一眼，不經意的微微點了點頭。這個細節沒有瞞過沈斌的觀察，沈斌心中一動，莫非這個周少兵是軍情的人？雖說軍情與國安進行了統一管理，但是兩邊人馬依然是涇渭分明。如果這個周少兵真是軍情的人，那他可要提醒方浩然一下。
方浩然年齡比韓波大，簡單寒暄之後，眾人開始推杯換盞。韓波知道方浩然已經喝得不少，有意無意的故意找方浩然單獨挑戰。但是三兩酒下肚之後，韓波忽然發現自己的戰略失誤了。方浩然的表情幾乎跟剛才一樣，但是韓波卻是滿臉通紅，開始微顯醉意。
“部長，您的酒量不行，還是少喝點吧。”劉封一看不好，趕緊小聲提醒著。
方浩然不動聲色的在桌下踩了踩沈斌，沈斌心神領會，拿起大杯子往桌上一放，“瘋子，你是不是覺得沒人找你喝酒啊。來，咱哥倆幹了這一大杯。”
“沈主任，不行不行，我可不行，這您是知道的。”劉封嚇得連連擺手。
“少來這套，今天咱們正好是三家單位，我代表府院，你代表中組部。黃維，你也倒滿，咱們三方連幹三大杯子。方主任，韓部長，誰要是不喝那可是丟你們倆的臉。來吧，我先乾為敬。”沈斌說完一揚脖，咕咚一下倒進了肚裡。
韓波用溼巾擦了擦額頭，“劉封，別丟了咱們中組部的臉，跟他喝，看這小子有多大能耐。”
劉封哭喪著臉，心說我哪喝的過他啊。不過劉封一看黃維的臉色比他還難看，心中頓時得到了安慰。
黃維不是不能喝，但他知道自己必須保持清醒的頭腦。這一桌誰都可以醉，唯獨他不能。
黃維剛要推辭，周少兵一把抓起黃維的酒杯，“兩位首長，我也是發改委的，我替黃處長吧！”周少兵跟沈斌一樣，一口灌了進去。
韓波看了看周少兵，又看了看沈斌。沈斌苦笑道，“韓頭，這沒辦法，誰讓你不多帶點人來。瘋子，來吧，到你了。”沈斌故意避開韓波威脅的目光，逼著劉封喝酒。
韓波指了指沈斌，“行，你小子吃力扒外，看我以後怎麼收拾你。劉封，拿出你的勇氣，跟他們拼一下。”
劉封一看韓波不幫他擋駕，無奈的端起了酒杯。劉封酒量本來就不行，被逼著三大杯一下肚，立馬就站不穩了。三個人當中，唯有周少兵臉色不變，沈斌身子也在左右飄搖。黃維趕緊碰了碰周少兵，兩個人一起扶著劉封和沈斌去了房間的休息區。碩大的廳中，只留下方浩然與韓波二人。
休息室裡，黃維悄悄的把門關上。剛才方浩然給了他暗示，黃維知道方浩然是想和韓波單獨談談。
劉封像一灘爛泥一樣躺在沙發上，沈斌晃盪著去了趟衛生間，出來的時候宛如變了一個人，眼神中的醉意全無。
周少兵吃驚的看著沈斌，他發現沈斌確實有點神奇之處。兩個人對視了一眼，沈斌在周少兵對面坐了下來。黃維心急如焚，又不敢開門偷聽，忍不住向衛生間走去。
看著黃維進了衛生間，沈斌盯著周少兵忽然問道，“你是軍情的人？”
周少兵一怔，看了劉封一眼，“以前是，不過退出了。”
沈斌點了點頭，對周少兵的誠實頗為讚賞，“從事哪個部門，為什麼退出？”
“我的部門你沒聽說過，因為違抗軍令被禁閉，後來被中央警衛局的人要走。沈斌，不要懷疑我什麼，我現在只是首長的人。”周少兵冷漠的看著沈斌。
沈斌微微一笑，“你應該是軍情冷刃的一員吧，也只有冷刃，能培養出你這種身手。”
周少兵臉色一變，他沒想到沈斌居然連軍情冷刃都知道。沈斌沒有解釋什麼，他聽到黃維正往外走，沈斌把腿一伸躺在了沙發上。
大廳內，方浩然與韓波各自擦了擦臉，兩個人的表情也變得沒有剛才那麼輕鬆。
“老方，今天我很煩，所以想出來散散心。你知道我為什麼心煩嗎？是因為你，王偉光那老傢伙肯定是你請去的。老方，我覺得咱倆沒必要這樣。我斟酌的那些人選也不是為了私利，他們在工作上確實很強。”韓波眼中含著血絲，默默的說道。
“老韓，最近這段時間，我忽然發現有點找不到自我了。不知道你有這個感覺沒有，我覺得自己像個提線木偶。”
韓波苦澀的一笑，“誰都想當那個提線的人，不過，提線的只有一個，就看誰能從木偶中脫變出來。老方，說實話，我也感覺很累。”
“韓波，你知道我為什麼不希望那個蛻變木偶是你嗎？因為你有一點另我很不放心，那就是你的狡詐。如果你能改變這一點，我到希望那個提線者是你。”
韓波一怔，看了方浩然一眼，“老方，難道你不狡詐嗎？”
“我也狡詐，但和你不一樣，心態的不同，總歸是一種缺陷。”方浩然直爽的說道。
“很好，就憑你老方這份坦誠，來，咱倆幹一個。”韓波說著舉起了酒杯。
“怎麼，你不怕我把你灌醉？”
“你也差不多了，酒後才能吐真言，我很想看到真實的方浩然。”
“好，今天咱倆就撕下彼此的面具，坦誠的談一談。就算不為了你我，也要為國家的未來談一談。”方浩然說著，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韓波臉上露出了笑容，兩個人彷彿又回到幾年前的西丹。那時候，他們倆只是為了當時的利益彼此真誠面對。現在，卻是為了國家將來的大局，兩人再一次真實面對。
中南海副總理瞿輝的家中，瞿輝坐立不安的在房間內來回走動。他已經告知黃維，萬一出現什麼意外，第一時間通知他。
“老瞿，遇到什麼事了，瞧把你急的？”夫人江紅輕聲問道。
“都是沈斌那小子惹的禍，他居然把方浩然韓波弄到一起，正在喝酒呢。”瞿輝鬱悶的說道。
江紅一怔，“方浩然和韓波一起喝酒？不會打起來吧。”
瞿輝眼睛一瞪，“你懂什麼，簡直是婦人之見。他們打起來倒好了，最讓人不放心的就是打不起來。”
江紅吃驚的看著瞿輝，“老瞿，你這是什麼意思？打起了怎麼就好？”
“你不懂，以他們的級別地位真要是酒後動手，那叫坦誠，反而會放下包袱握手言和。但是打不起來的話，方浩然肯定吃虧。韓波那傢伙一肚子鬼點子，沒準就把浩然繞進去。不行，我得去看看，浩然這人重感情重承諾，他要是答應了什麼，那可有點麻煩。”瞿輝擔心的說道。
“這種場合你去了多不好，小心韓波惦記著你。”
“就憑他，跟我比還差的遠呢。放心吧夫人，這種場面我去解圍最合適。”
瞿輝當即通知司機備車，他真擔心韓波會耍小手段把方浩然騙了。黃維剛才告訴他方浩然已經喝多，這種情況下韓波依然赴宴，瞿輝覺得這小子根本就沒安好心。主席安致遠命他鼎力扶持方浩然，瞿輝可不想讓韓波佔了便宜。到了他們這種級別，微小的承諾都可能引起大禍。
乘風大酒店貴賓廳內，方浩然與韓波聊的非常坦誠，但也到了迷離狀態。兩個人手拉著手，一個喊‘哥’一個叫‘弟’，跟那些醉酒的市井無賴沒什麼兩樣。
就在兩人稱兄道到弟訴說著‘衷腸’，黃維急匆匆的從休息室跑了出來。看到方浩然與韓波醉成了這幅形象，黃維腦袋都大了一圈。
“黃維~你幹什麼~去。”方浩然大著舌頭問道。
“主任，瞿副總理來了，你們~我的天，你們怎麼能喝成這樣。”黃維顧不得什麼，趕緊喊周少兵照顧兩位領導，黃維匆匆的跑了出去。
韓波抬手晃盪著指了指房門，“老方~黨內~最奸詐的人來了~你看著，等會~看我怎麼~揭穿他。”
休息間內躺著的沈斌聽到這話，撲稜一下坐了起來。沈斌心說要壞事，其他人來了到沒什麼，瞿輝來了可有點不妙。韓波與瞿輝都是一類人，如果韓波沒醉還好。喝醉酒的韓波，可不會給瞿輝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