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漸晚。小左從一條主幹道走到另一條主幹道,沒有找到建華小區。小左略感沮喪,打算打道回府。在迴天中學的路上小左竟找到了他想要找的地方,就在他作別夕陽的十字路口的北邊不遠處。小左沒有進入小區的勇氣,他甚至連在小區門口多逗留片刻的勇氣都沒有。他怕突然撞見了小乙,就像他怕他偷看小乙時小乙也突然看他一眼,雖然這也恰恰是他希望發生的。
感覺好多了,小左的步子輕快起來。在天中學門口小左遇見了騎腳踏車回家的林寶,他想躲沒躲掉。林寶:“哎呀,你看都快上晚自習了你在外面還轉悠啥呢。”
小左不說話,低著頭。
林寶:“你看你這娃一天上課不聽課瓷瓷的,沒想到跑的挺歡實的嘛。”
小左抬頭看了林寶一眼,“歡實”一詞在家鄉一般是被人用來形容牲口的。
林寶:“你看老師給幹嗎?難道老師說的不對?”
小左低下頭,小聲道:“是我不對。”
林寶:“什麼?那你說說老師哪裡不對了?”
小左:“我說我不對,我沒說你不對。”
林寶滿意的笑笑,“這就對了嘛,趕緊回去上自習去,下次注意點啊。”這句話他竟說的很溫和。剛培養起來的好心情被林寶給攪了,小左只盼望早些回到宿舍,那兒是歡聲笑語的發源地。
臥談會上寧博士開通了專線,“親愛的觀眾朋友們你們好,今晚我們節目為您請到的是來自516的著名醫師寧軒寧博士,寧博士你好!”然後自己給自己說:“你好!那麼在節目過程中您要是有什麼問題的話歡迎撥打螢幕下方的熱線電話。”
胖子:“好像少了一句啊!”
料子:“你屋的收音機還有螢幕?”
寧博士:“你們都別說了,沒看見我在錄節目嗎?”
小左是第一個打進熱線的熱心觀眾。寧軒:“喂您好,請問您有什麼問題?”
“我,”小左說,然後憋了半天說出後兩個字,“不爽!”
寧博士:“那您能說一下您具體那不爽嗎?”
小左:“我全身上下都不爽!”
寧博士:“呵呵,您還真幽默,您看您都這麼大歲數的人了一天還盡說些風涼話。”
小左:“我跟我同居的九個都不爽。”
寧博士:“哇您跟九個人同居都不爽,那你想要多少人啊?”
小左:“那九個跟我一樣,我們是清一色的。”
寧軒:“您這樣說的話我也不爽了,因為我也是那九個中的一個。”
料子插嘴道:“你開這個令大家都不爽的節目幹啥,還不趕緊砸了去!”
寧博士:“……”
其他的傢伙早就笑的前俯後仰了。小左奇怪自己沒有笑,但他還是很開心,因為他把大家逗笑了。小左想起一件事,便下床去問胖子。小左:“胖子問你件事。”
胖子:“說。”
小左:“昨天晚上你跟花太狼的對白中有一句,當花太狼說你終於說了句人話時你說你說的不是人話。我想問一下你昨晚到底說的是什麼話。”
胖子:“你在找事,是不?”
小左後退一步,“我就是再找事,咋地呀!”
胖子發飆,穿上花太狼的拖鞋。小左後退,被胖子逼到了門口。
小左日記:
然後我被胖子反提起來,頭朝下在地上磕了幾下。我雙手抱頭,嚇得閉上了眼睛,我甚至害怕的快要哭出來,可是沒有人看到我的沮喪。我突然感覺我和胖子都很傻,我們像是古羅馬鬥獸場中互相廝打的野獸,而其他人只是冰冷的看客,面目猙獰的看著我們角鬥。
星期天,小左睡到中午。吃完午飯回來又睡了一覺。下午料子叫小左去天湖。料子是那種身體上能給人安全感的人,小左想跟他搞好關係,好讓他在心理上也能給自己一點安全感。
天湖邊。雲淡風清,霞光萬里。
小左:“料子,你覺得林寶咋樣?”
料子:“好著啊,咋了?”
小左:“我覺得他虛偽。”
料子:“你憑啥說人家虛偽?從哪件事可以體現出來?”
小左:“我只是,感覺。”
料子壞笑,“其實,我也有同感。”
小左:“難道人一長大就虛偽嗎?我長大絕不會成為那樣的人。”
料子:“其實這個問題我和我哥們在初中時都想過了。我給你說,現在這人都現實得很,幹啥事都先為自己著想。”
小左:“不為別人著想?”
料子:“這個問題就要看你咋想了。”
小左:“如果你這次為別人著想,別人下次也會為你著想,不是嗎?”
料子:“你把人都想的太好了,簡直太天真了。”
小左:“是嗎?”
料子搖搖頭,“唉,不是娃的錯,社會把娃害了。”
小左:“社會真有你說的那麼壞?”
料子:“說你天真你還真是天真!”
小左:“不是我天真,以前上學書上就是這樣說的。”
料子:“喲,你竟然相信書上說的。”
小左:“難道不對嗎?”
料子:“唉咱能不能換個話題?咱待會再談這個行不?”
“好吧,”小左有些不情願的說,和料子的談話讓他有些失望。
料子:“聽說你對咱班的小乙有意思。”
小左:“有……那麼一點點吧。”
料子:“那就是有嘍,那你有沒有跟人家說過?”
小左:“沒有,我不敢。”
料子:“有啥不敢的,現在這娃都直截了當的跟啥一樣。聽我給你說,這件事要解決,你得先給人家一說。人家要是答應,那咱這事就成了;人家要是不答應,那咱就提早閃人,也不浪費咱精力。是吧?“
小左:“我……我再想想看。”
……
晚自習時,小左開始寫人生的第一份情書,給小乙的。
小乙:
你好,最近好嗎?
請原諒我這麼草率就寫信給你,在我們認識還不到一週的時間內。
第一次見你是軍訓時,當時我突然一抬頭就發現有個女生正盯著我。開學的第二天我和郝仁義換座位時竟然發現我們是一個班的。我感覺你很特別,特別是你的微笑,那是真正的微笑,我媽媽曾告訴我真正的微笑是眼睛在笑。
匆匆一世,來不及過往的韶華。大千世界真的不願錯過你。
小左
這是精簡版的,小左把情書由5000字簡化到了百十來字,他不喜歡長篇大論。小左先打的草稿,然後小心翼翼的把它謄在下午精心買來的淺綠色信紙上。
星期一早上升旗,全體學生在操場集合。小左沒去,他先去廁所躲著,待其他人走完之後再返回了教室,教室裡空蕩蕩的。
小左裝作極不經意的坐在小乙的位子上,隨意的拿起一本書,又裝作極不經意的把小乙的書包從桌兜裡輕輕拽出來。書包是綠色的、單肩的,女生喜歡的那種。小左看了看周圍,雖然教室裡只有他一個人。他把目光投向窗外,操場上正奏著國歌升著國旗,朝陽把雲朵染成深紅。與此同時,小左用手輕輕把書包的拉鍊拉開,把昨晚寫好的信放了進去,又把拉鍊輕輕地拉上,再把書包放回原位置。
然後小左猛的一回頭,虛驚一場,並沒有人在看他。
小左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大功告成,終於可以鬆一口氣。然而接踵而來的卻是一整天的忐忑和不安小左一直在想小乙到底有沒有看自己寫的信,她看了之後有什麼反應,她會不會給自己寫回信之類的問題。
中午小左早早到教室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他在等小乙進教室,這樣他就可以在在小乙進教室時偷看她一眼,而不是待小乙坐在座位上時自己再轉過頭去看她,那樣的話就可能被人注意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