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春秋·左丘明《左傳》
“魯莊公七年夏四月辛卯夜,恆星不見,夜中星隕如雨。“
眼前是雕樑畫棟的深宅豪院, 院牆高達三米, 連綿的牆壁佔據了整整大半條街,這樣看過去,幾乎都是一眼都看不到邊的。
宅院的大門修的也是頗為闊氣,無論是白天還是黑夜, 都有一排衛兵佩戴武器將大門嚴密的把守著, 讓人一眼望去,便心生畏懼之意。
在此路過的老百姓,都比以往小心謹慎,連說話都不敢聲音太高,生怕打擾了院中的貴人, 再惹上什麼麻煩。
雕花的厚重大門緊閉著, 自是因為沒有任何到來的賓客,值得敞開大門來迎接。於是大門邊的角門前, 就是一派車水馬龍之相了, 許多人在此遞上名帖排隊等候, 只盼望著豪院的主人, 願意與自己見上一面。
直到一陣馬蹄聲由遠及近齊整而來, 那是一隊穿著鎧甲的騎兵, 此時齊齊的停在了這朱門大院前。
那些神情嚴肅得嚇人的衛兵,見到來者,連忙呼喚同伴, 將一直緊閉的大門推開。那大門厚重, 要四五個男人同時一起推, 才能將門開啟。
其他的騎兵將馬停在門前,紛紛勒住韁繩,只有為首那人騎著馬,從大門處走了進去。
門口衛兵齊齊行禮:“恭迎少爺回府。”
他一直低頭看著腳下,此時聽到正門口這般熱鬧,終於忍不住抬起頭,遠遠看了一眼。
那是一位英姿颯爽、身著細甲的青年將軍,騎著一匹通體雪白的駿馬,徑直入了莊府。
他抬頭的時候已經晚了,只見到了那青年將軍的半個側影,他沒看清那位少爺的相貌,卻知道了他個子很高。
然而還不等他再多看一會,一鞭子就狠狠地抽到了他的背上,少年細瘦的身體吃痛,劇烈地抖了一下。
身邊之人惡狠狠道得用羅鄂話說:“亂看什麼?那是你未來主子,都給我記著規矩!”
少年把頭放得更低了,他凌亂的頭髮,掩飾了他此時真正的神情。
他看著自己手腕上綁著的粗麻繩,而繩子另一端綁著的一個和他歲數相仿的女孩子,此時已害怕的渾身發抖。
那拿著鞭子的人,像趕著一群牲口一樣,就這樣趕著他們進了侯府。
莊侯坐擁十萬兵馬,是江北第一諸侯,他令天下矚目的權勢地位,剛入侯府便可窺見一番。
侯府如此大,有數不清的院子,套著數不清的房樓。路上遇到這麼多的僕人,走路時都匆匆低著頭,嚴守著侯府規矩,不敢多發出一點聲音。
少年很想回頭看,可是他不能回頭。那角門已在他身後緊緊閉上了,他和身邊的同族夥伴,像一群沒有尊嚴的牲畜一樣,被驅趕進這深宅大院。
走得慢的人,便會被人用鞭子狠狠鞭笞作為懲罰。
每往裡走一步,便是離自由更遠一步。
然而他們沒有別的選擇。
他們走了不知道多遠,也記不清在這深深的宅院裡轉了多少彎,才走到了一處院落。
那會說羅鄂話、將他們像牲口一樣進來的人,此時卻換了一副面孔,十分小心地到了一箇中年男人身邊,用漢話說道:“總管,侯爺要的人,已經給您帶過來了。”
少年身邊的年輕男孩女孩,終於有人忍不住哭了起來。
他們背井離鄉,從前尊貴的身份已然不在,現在的他們,就像被擺在肉市上售賣的雞鴨牛羊,不過是一件毫無尊嚴的貨物。
然而在這地方,就是連哭,都身不由己。
那總管慢悠悠的說:“既然進了莊府,總該有些規矩,第一條,就是給我記住,無論什麼時候,哪怕是你被打的皮開肉綻,都得對你的主子笑。這幅哭喪的表情給誰看呢?都給我收起來。”
持鞭之人用羅鄂話惡狠狠地翻譯了一遍,這下所有人都聽懂了。
那總管皮笑肉不笑道:“第二,莊侯便是你們最大的主子,他要你們生,你們就得生!他要你死,你就得給我笑著死!見到侯爺,不管離多遠,都得給我跪下行五體投地之禮!”
他環視面前卑微跪著的年輕男女,笑容多了些詭異的意味:“至於其它的規矩……我會找人慢慢的、慢慢的教給你們。”
少年身邊有一個男孩,聽了這話居然站了起來,不忿道:“那畜生殺我族人,滅我家國,如今將我們擄掠而來,還要我們跪他?我好歹也是羅鄂貴族旁系,出身尊貴,憑什麼對他下跪?”
那持鞭之人瞪了男孩一眼,又神態恭敬的向總管翻譯了一遍。
那總管走了過來。
少年低頭看地,看到那總管穿的鞋,都是用金線縫製的,這樣的鞋,比他在羅鄂時所見過最有錢的漢人商人,還要富貴闊氣。
而他只是一個府上的總管,只是莊侯的一個僕人。
那總管將那男孩的下巴掐了起來,看了看,慢悠悠道:“這幫羅鄂蠻人,長得確實真不錯,就是腦袋不好使。罷了,總得有人來教教他們規矩,幫這群野蠻人開化。”
總管將男孩摔回地上,風輕雲淡的命令道:“鞭斃。”
那男孩被拖出,他驚慌的用羅鄂話求救,而這場上唯一會說兩種語言的那人,卻已高高揚起了鞭子。
那是第一個死在侯府上的羅鄂人,他的慘叫聲響了半個時辰,鮮血流滿了院落的地磚,直到他終於再發不出一聲叫喊。
沒有人再敢哭了,這一片死一樣的寂靜,終於讓總管滿意了。他吩咐了一聲:“快點收拾了。”
片刻間,那死不瞑目的少年便被拖了下去,緊接著又有下人持著水盆和掃帚進來,迅速將滿地的鮮血沖刷乾淨。
空氣中仍瀰漫著淡淡的血腥氣,莊府的總管終於再次開口:“這就是規矩,你們之中,可還有任何人有問題?”
那人大聲用羅鄂話翻譯了出來,這一群跪在地上的少年少女瑟瑟發抖,再無一人敢出聲反對。
總管點了點人頭,“還剩下二十五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