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年久失修的墳冢,好幾塊墓碑都被風吹得從土中拔起,七零八落的散了一地。
只有第二排最左邊那塊墓碑,仍然在狂風中屹立不倒,發著幽幽的光。
天上一道驚雷……最左邊那墳頭炸開了。
上面的浮土被風吹飛後,露出裡面的棺材,那被釘死的棺材,“嗵”的一聲被人從棺裡破壞。
棺材蓋被掀開後,棺材裡面跳出了一個人……或者更確切的說,是跳出了一個和尚。
他身上有什麼東西,從衣服上掉回了棺材裡,在風中發出一聲隱祕的脆響。
但他此時無暇顧忌,他摔回棺材蓋,痛苦地抱著頭跪在了地上。
一個毫無起伏卻斷斷續續的女人聲音,憑空出現在他的腦海裡。
“編……編,英……技能已檢測……異常!重新評級……失敗、失敗!”
四下無人,是誰在說話?
他抱著頭,瞳孔渙散,“你?……我、我是……”
可還不等他聽得真切,從各個角落冒出來的聲音,一瞬間從四面八方而至,幾乎淹沒了他所有的知覺。
閃回的畫面接踵而至,讓他的腦袋痛到幾乎炸開。
那些破碎的畫面愈發清晰。
靚藍的江面一望無際,初春的雪梅翠竹畫意詩情,漫天垂落的紫藤花巧奪春色,最後的畫面停在一片深紅花海上,有個穿著大紅喜服的苗條身影緩步而來。
男子腦袋劇痛:“我是……我是莊……——我是莊衍!”
腦海中千奇百怪的聲音,在這一瞬間被放大到極致。
他的腦袋疼得都要炸開了,而其中一個聲音,緩緩地壓過了一切虛假的喧囂,宛若在他耳邊低喃,是那樣的陌生而真實。
“少爺……少爺?”
那呼喚著他的腔調,在結尾處拐著一個精妙的彎兒,帶著幾點異樣的韻味,無端地迷人,又無端地帶著墮落深淵的**。
他手上緊緊牽著的那個穿著大紅喜服的人,面容終於變得清晰。
他眼中映著火光,喃喃道:“小池……”
在那一瞬間,鋪天蓋地的片段衝進了他的腦袋裡,劇烈的頭疼讓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單膝跪倒在地上,身體卻無意間碰到墓地中唯一一塊還立著的墓碑。
他猛然抬頭,看到了自己墓碑上的字。
——僧子安之墓。
“我是……子安?”
話音一落,山頂呼嘯的狂風立刻停了下來。
“……我是子安?”
那一瞬間,他終於平靜下來。
他在空中做了一個手勢,彷彿隔空將自己腦海裡所有不知源頭的聲音,破碎不知來處的畫面,一起狠狠地捏碎掐斷了。
“我不該在這個地方……我明明在……為什麼會突然出現在這裡?
天上星辰緩慢歸位,異光隨之消散。
那散發著光芒的墓碑,也熄了幽光,重新變回了一塊平平無奇的無字碑。
烏雲散去,天光初露。
和尚站了起來,回頭看向畔山的墓地,那裡被狂風吹得一片狼藉。
他看著自己墓碑,面色猶豫掙扎,“那真的是……我的名字嗎?”
在雁城梅院中的池罔,突然睜開了眼。
他快速地解開了自己的內衫,露出胸膛,低頭檢視。
他心口上的那片紋身,一如他記憶中的模樣,沒有絲毫不妥或異樣。
……就彷彿剛才那突然而至的灼人溫度,只是錯覺一場。
原來是睡著了,池罔自嘲的想。
那個人已身化黃土七百年……又怎會重新回到他的身邊?
不過是……痴人說夢罷了。
池罔又做夢了。
過去的七百年裡, 他的夢裡從來都見不到莊衍, 而似乎就是在他去過一次畔山、並在後山墳頭轉過一圈後,他開始頻繁地夢到這位故人。
夢裡是舊日時光,莊衍站在房間的窗前看書,光透過窗子, 打在他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