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我和北熙之間,除了正常的友情與親情外,沒有任何不純潔的男男關係。”砂石義正言辭的解釋道,“我當年生了重病,所以死的很早,北熙後來都做了什麼事,我知道的恐怕還不如你多。”
池罔點了點頭,沒有追問砂石怎麼死的,他看著那些可以自動發出光亮的小裝置,和眼前一切他無法理解的東西,許久才道:“沐北熙還活著的時候,有一次酒後閒聊,他曾經對我說過一些話,我當時只以為他醉中亂言……如今看來,字字句句皆另有玄機。”
砂石眼睛瞪大了,“他說了什麼?”
“他那天叫人拿了一個厚紙信封,在我們飲酒的院子裡,從地上抓了一隻螞蟻,放在了那個信封上。”
池罔的神色陷入了思索,“我們看著那個螞蟻,在信封的左邊爬到右邊,當它終於抵達了邊緣,以為自己能逃離威脅時,便迫不及待的爬到了信封的另一面。”
“可是它卻不知道,沐北熙只是將那個信封翻了個面,它就又回到了原點,只能再一次從左邊爬到右邊的邊緣,一遍遍的重複這個相同的軌跡……它那麼努力的逃離,卻永遠逃不出去這方寸之間。”
池罔手在空氣中撥了撥,那些金色的光點時隱時現,像溶在水中的金光水影,“沐北熙當時對我說了一句話,‘這隻蟻蟲很可悲,它被永遠的困在這裡了,但它也是幸運的,因為窮其一生,它也不需要去知道這個真相。’”
砂石垂下頭,不知道想到了什麼,神色有些無精打采:“……哦。”
池罔注視著砂石,“那麼現在我所接近的,就是這個真相嗎?”
砂石想了一會,沒精神的搖搖頭,“你說這裡的東西?這些不過是小把戲,哪裡算得上什麼真相?……雞爪子的上線程序已經載入到88%了,我覺得……我可能還沒做好準備。不過你能發現這個地方,確實對我有很大的助益。”
在溫柔的滿室金光中,砂石似乎很舒服,他像只懶趴趴的小狗一樣,將身體重新溶解,再重新顯形,“我在這裡可以輕輕鬆鬆化出實體,不需要消耗額外的能量……這個地方選的真好,墓穴中的干擾設定,底下洞穴的複雜地勢地形,讓雞爪子這幾百年都沒發現這個能量站的存在,你知道我是個能量體,需要經常的補充能量,這裡就像如魚得水。”
池罔看了看手裡的金屬塊,“那這個是什麼?為什麼你要我拿?”
“這是一種未知材質,卻有著特別的力量,它可以穿透組成我身體的最小單位……說起來很複雜,你可能聽不懂。但大概意思,就是我這身體是假的,承受不住它的真實之重,拿在手裡也會漏出去,我現在還拿不住它。”
池罔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我聽到、看到了這麼多東西,卻只覺得產生了更多的疑惑和不解……我剛剛突然覺得,現在的我就是那隻永遠爬不出去的螞蟻……除非能跳出螞蟻的視野和侷限,站在更遠的角度,才能重新瞭解這一切。”
砂石重新化成藍光,溫柔的進入池罔的身體裡,脆生生的孩子音在他的腦海裡響起,“給你些時間,你就能弄明白的……你是我見過最漂亮、最聰明的人,我知道我不行的……但若是你,你一定行。”
砂石的鼓勵溫暖而真摯,池罔頓了一下,輕聲應道:“剩下的問題,我們慢慢尋找答案。當務之急,是你和那個人都那麼緊張的雞爪子,她重新上線後,會發生什麼?”
砂石迷茫道:“我也無法估算……大概是,她肯定會重新找上你,畢竟你不符合常理的活了這麼久,她的目的一直是透過‘合乎邏輯’的方式除掉你,以最小的代價,維持她需要的穩定和秩序。而她這次回來,會重新獲得本源的力量,定然變得非常難對付,萬一她判定你的superbug的等級過於強大,說不定會得到特權,使用‘不合乎邏輯’的方式,付出更大的代價來清除你。而我的下場……我若是被她找到,又打不過她的話,可能就……完蛋了?”
池罔輕聲問:“所以說,她重新回來的時候,我們很可能會真正的迎來死亡,對嗎?”
砂石:“好像是這樣的,好可怕哦。”
到了這種關頭,像孩子一樣感嘆的砂石依舊像往常一樣指望不住,池罔嘆了口氣,“我倒是有些想法……我剛剛一直在想,七百多年前雞爪子第一次找上我的那個時機。”
“是什麼?”
“那是我醫術剛剛學成,救活了第一個瀕死之人的時候。”池罔沉吟道,“在這兩者之間,一定有什麼現在我還不明白的聯絡……砂石,我們先從這裡出去,在雞爪子上線前,你做你的準備,而我想將最後一件事完成。”
砂石:“你要做什麼?”
“再去救些人,我離最後完成的那個數字,已經很接近了。”
“你為什麼要救人呀?那個雞爪子也是怪,還給你記了個數,就像個倒計時一樣。”
屋子中的金光重新匯聚在池罔面前,為他形成了一張路線圖,池罔似乎在全神貫注的看那張圖,沒有立刻回答砂石的問題。
砂石以為他沒聽見,又追問了一遍。
“哦。”池罔的眼神有一瞬間放空,他低聲回答,“在莊衍……死後,他生前的最後一封絕筆信送到了我的手上……他要我答應他一件事。”
砂石驚呼道:“莊、莊衍?就是我剛剛醒來的時候,看見你在墳頭拜訪的那個舊情人?就是那個了你說長得像**僧的……啊!對不起,我閉嘴。”
砂石會突然道歉,是因為他看到了剛剛池罔臉上一閃而逝的表情,毫無來由的砂石突然就知道了,那幾乎是一個崩潰的前兆。
這一刻砂石才終於明白,池罔再堅強,他也是個人,也有一個極限。
“我很累了,砂石。”池罔輕聲說,“活的時間越久,越有更多的事情弄不明白。我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有機會搞清楚這一切了……先走吧。”
在這個銀色圓球裡,還有另一處上鎖的通道。砂石獲取了全部許可權後,為池罔打開了出口的暗門,池罔深深吸了一口氣,最後回頭望了一眼這完全不真實的場景,鑽了出去。
而在洞穴外面的隱蔽角落,子安靜靜打坐著,看著剛剛被他偷出來的金色資料,終於被破解出來的密碼。
最關鍵的記憶即將回到了他的身體內,他擁有了通向最後謎團的鑰匙。
他毫不猶豫,點進了那“20/???”。
他回到了七百年前,成為了那個正在與小池談判停戰的莊衍,中軍帳裡的長桌上擺著寫了一大半草擬的停戰協議,上次因為主議停戰的雙方領頭人,紛紛離奇跑出中軍帳而被擱置。
他想起了那天小池站在夕陽下,對他發出的茶園之約。他心中煩亂,在赴約與不赴約間反覆搖擺。
因為他的心腹日夜監視了茶園,傳回了讓他怒不可遏的訊息——沐北熙來了。
那接下來三日,這個男人在他夫人的房間裡寸步不離。莊衍思考了三天,最後咬著牙做出了決定。
他不會去茶園。
去了幹什麼?去看自己心愛之人,在別的男人懷裡嗎?
這個念頭無時無刻不在灼燒著莊衍的心,他煩躁無比,決定去找點其它的事做,轉移一下自己的心思。
他想到母親善娘子生前的師兄,秦老大夫前些日子被沐北熙擄走,自從他平安回來後,自己還一直未曾前去探望,於是便備馬攜禮登門拜訪。
莊衍與秦老大夫多年未見,這一次相見,無論是莊衍的身份,還是江北的格局都已今非昔比,兩人相對落座,心中都有些物是人非之感。
“老了,未來是你們年輕人的天下。”秦老大夫鬍子已花白,他感慨道,“若是善娘能看到你現在的模樣,不知做何感想。”
莊衍執晚輩禮,親自為老大夫泡茶。
秦老大夫看著莊衍的模樣,突然道:“我這次被帶去南邊,是去救一個年輕人,那孩子看模樣也是個做大事的,只是年紀不大,卻只剩不到一個月可活,我竟束手無策……唉,真是可惜了。”
沐北熙:背了一噸的鍋,準備護體反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