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可是事實卻和表象如此截然相反,池罔心中一聲冷哼,不想多看他,自己率先走了出去。
現在還用得上這隻驢,等此間事了,他再想辦法收拾他不遲。
無正門長老已在陰陽盤處等候多時,陰陽盤這東西池罔不算陌生,這是鑲嵌進山體中的一處密盤,需要門主令和代門主令同時放入時,才可以被開啟。
在過去的時光中,池罔其實有很多機會可以開啟這個陰陽盤的,但是他尊重沐北熙這位逝去的故人,七百年裡倒也不曾去私自窺視,沒想到沐北熙還真在裡面藏了東西,差點擺了自己一道。
房流在走出去的那一刻,又重新裝出一副穩重的模樣,在大庭廣眾下,他先是做足禮數,恭敬地請過池罔的門主令,才拿著自己的代門主令,親自過去開啟陰陽盤。
陰陽盤一陰一陽,門主令一正一副。他的代門主令是一隻漆黑的半蝶,與琉璃半蝶拼在一起,湊成一隻完整的蝴蝶,塞入陰陽盤中心陰陽交匯處的一處凹槽裡,成為啟動機關的鑰匙。
時隔七百年,陰陽盤被第一次開啟,露出了裡面的珍藏的奇兵異寶,附近之人無不眼露驚歎之色,但是領頭的長老生性秉直剛正,眼中倒不見貪婪,心中記掛著無正門創始者的遺命,直直開啟正中一個矮櫃上的第一格,取出了沐北熙在世時留下的繪卷。
幾位長老共同瀏覽了那泛黃的繪卷,神色各異,有的驚訝,有的疑惑不解。
子安又恢復了高僧的風範,他站在長老身前,緩緩道出信物特徵,更是取了紙筆,在紙上繪出圖案的大致輪廓。
為了確保第二件信物的真偽,長老們細細提出許多問題,子安無不一一作答。
長老在信服十之八九後,提出了他們最後的疑問,“既然如此,為何門主不願意親自解釋?反而要你來幫忙說明?”
子安雙手合十,壓低了聲音道:“其實……此為池施主個人之事,不宜外傳。信物乃他背上的紋身,他自己看不到,只得請我幫忙述說。”
長老終於點點頭,接受了這個解釋。
在這段等候的時間裡,砂石切了進來,“嘖嘖,這和尚不安好心,小池,你可要小心著他。”
池罔冷冷道:“其實現在最令我惱火的,還不是他。”
砂石好奇問道:“那是誰啊?”
“沐北熙。”
似乎是沒想到會得到這個答案,砂石卡了一下,才回答:“你氣他幹啥?我還沒找機會問你呢,他怎麼知道你會活這麼久,還……還單獨給你定了這樣一個規矩?”
“這件事,他當年從來沒和我說過。”池罔漠然回答,“為什麼要驗證我身上的紋身?我越想越覺得不對,他都入土七百年了,怎麼還在想著坑我?”
砂石猶猶豫豫道:“我看著你那‘沐’字的門主令,還總回到那不見天日的地方去給他守墓,倒是覺得你和他之間……”
池罔嗤笑道:“我和他?現在若是把他帶到我面前來,我能一劍捅了他。再說他心中另有所繫,自然不會來招惹我。”
“雖然你已經很久沒觸發過‘撒謊遭雷劈’這個技能了,但是這並不代表我也忘了。”
砂石聲音正經道:“你又口是心非!他當年對你多麼的與眾不同,史書記載鐵證如山,就連以桃花公子為首創作的各種野史,都無法忽視你們之間的特殊……”
池罔神色陰惻,“還記得《醉袖桃》的完結卷嗎?”
砂石閉嘴了,他說不過池罔,打也打不過他,那就靜靜等待天降神雷,來懲罰這個壞人。
結果他等啊等啊,等到和尚和長老那邊都驗證完了,長老向所有無正門人宣佈,池罔身份如實,就是真正的無正門門主後,這道雷都沒有劈下來。
眾人仔細品味這件事,不由得又是敬畏、又是欽服,“始皇帝故去七百餘載,卻依然能料定身後事,實在是料事如神啊!”
在群情激動的人群中,只有子安心中像壓了百斤大石一樣,悶得讓他喘不上氣。
為什麼七百年的始皇帝,會知道池罔身上這樣隱蔽處的紋身?
這唯一的解釋便是……沐北熙見過池罔的身體。
那麼他是在何種情況下,能見過池罔這般的模樣?
池罔的紋身上,一共紋上了五種不同的藥材。剛開始的時候,子安還沒有反應過來,可是在剛才他和長老們核對信物之時,他突然就福至心靈的領悟了。
白蝶花、首烏藤、不凋木、相思藤和離魂杏。
每樣藥材若取第一字串在一起,分明就是一句“白首不相離”的動人承諾。
尤其是其中一味“離魂杏”,非精熟醫術之人不能得知,而這句諾言,被醫者獨出心裁地用了五種不同的藥草來無聲言明,在漫長的時光裡靜默追隨。
……白首不相離。
而池罔的選擇是將之鐫刻進血肉,留在了離自己心臟最近的地方。
第97章
池罔不慌不忙道:“既然諸位對我的身份已再無懷疑, 那麼我身為無正門門主, 自然要該盡些職責,將門中行止不端、觸犯門規之人一一懲處,才能以儆效尤,肅整門內風氣。”
這話在情在理, 無人能說出一個“不”字來反對, 然後池罔叫了一聲:“流流。”
房流如今重新抱穩了鐵大腿,這靠山結實得非比尋常,讓他胸脯都挺得比往常有力。他素來聰明,又與池罔相處過不短的時間,是以與池罔有默契, 池罔一個暗示, 他便心領神會,立刻叫人把證據拿出來, 開始秋後算賬了。
這段時間池罔不在總壇, 帶頭為難他的人, 其實並不難猜出來——那是一直不露面的鼎盛布莊張老闆, 如今池罔在門中站穩, 又沒有任何把房流換下來的意思, 對他仍然頗多器重,那他作為小池哥哥名下第一走狗,自然要順藤摸瓜, 全須全尾地拔出來這個禍害, 才能算是將此事落下帷幕。
更何況房流早就有了許多證據, 只是因為池罔不至,他的身份又備受質疑,貿然揭出來會打草驚蛇,只能按耐不發。
如今房流挨個將門中有二心之人,當著門中面一個個查處,池罔頭一次露面,便給了眾人一連串下馬威。
在門中眾多身居高位的人中,但是有幾個清廉秉正的門人,並沒有被這次所波及。其中就有那帶頭取出陰陽盤內沐北熙遺令的長老,他素來行事剛正,不肯與之同流合汙,在這場清算中,倒算是少數幾個能保全自身的人。
只是他此時退後幾步,忍了一會,還是沒忍住:“素聞門主醫術超絕,我本不該多此一問,但實在是心中耐不住——門主,‘離魂杏’是什麼東西?我活了好幾十年,怎麼就從未聽說過?”
池罔只是淡淡道:“不知道倒也不妨什麼,此物於始皇帝年間,就銷聲匿跡了,是以後人多有所不知。”
長老便不再問,可是砂石立刻追上來,“小池,我一直以為那就是一枝漂亮的花,若不是那**僧今日一五一十的說明白了,我還真不知道你紋身上這些藥材各有來歷,不過我也想知道……這個‘離魂杏’是什麼呀?既然你說這是始皇帝年間的,那你肯定見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