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和尚沒開口說話,在這樣的場面下,似乎說什麼都有點難以解釋。
但他不說話,池罔卻不會讓他就這樣矇混過關。
船並沒有往岸邊駛去,在池罔的授意下,他們在江中打轉,保證離江岸遠遠的。
這盆兒今天不交代清楚,池罔就陪他在船上耗著,敢跳江池罔就敢把他捉回來,跟池罔比誰水性好?真是好笑。
江船破開水波行進,池罔側耳聽著水聲,卻突然聽到了不一樣的聲音。
烏鴉翅膀的聲音落在艙外,池罔去開了門,接下了無正門的聯絡通訊。
在這個時候收到房流的來信,多少有點不一樣的意味。
池罔沒避開子安,從藍喙烏鴉上取下了信,在手中展開檢視。
信上內容十分簡短,上面草草寫了幾句話——他需要池罔親赴無正門。
在瘟疫後,房流與他的便宜皇姐一路被皇帝召回皇都,卻沒想到回到南邊,就等來了無正門總壇的風雨欲來。
事到如今,他的皇儲身份已然無法隱瞞,門中的長老並不認可他這代門主,出乎意料的,他們居然也開始質疑池罔門主令的效用。
無正門的門主,百年來一向以門主令為尊,誰持門主令,誰便是老大。
而這些年裡,門主令一直在池罔一個人的手中,不存在所託非人的情況,門主的位置從沒換過第二個人。但這些事實卻不能說出來,說出來也不能去證明。
在房流的來信中,他卻說無正門第一代門主沐北熙,曾經設過一條命令。如今這條隱藏的限制,被無正門人翻了出來,對他大做文章。
六百年後,持門主令之人若想認領門主身份,需要出示另外一樣信物,才可確認門主的尊貴身份。
這事池罔都不知道,沐北熙還留了什麼後招?
他這也是第一次聽說,難免有些驚訝。
也因此,池罔的門主身份受到了質疑,連帶著他庇護的房流,也成了眾矢之的。
雖然房流不說,但池罔可以猜出房流那邊,他這一個月怕是過的很不容易。
自從他在江北立功受賞,一腳踏進朝廷後,無論是來自朝廷的壓力,還是來自無正門內的質疑,他都在竭力彈壓。
如今池罔收到房流這樣直白的求助,只說明一件事——房流那邊可能已經壓不住了。
池罔將房流的信扔到燒水壺的碳盆裡,那薄薄的信紙被紅色的火舌點燃,化為灰燼。
砂石的聲音也一同響起,“小池,我剛剛評估了房薰和步染的任務進度,她們要開始對江湖組織的掌控力有些動作了。”
說到這裡,砂石奶氣的聲音變得不甚自信,“我……我給你發個任務可以嗎?你看著行,我就這樣寫了。”
他的宿主和別人不同,砂石得把池罔當爺爺供著,什麼事都得商量著來。
池罔不置可否道:“你先說說。”
“根據這段時間的學習分析成果,我的建議是,你要更加積極的,去搶奪屬於你的資源和影響力……你這段時間很給力,你看雞爪子都被你收拾老實了,好長一段時間沒作妖了。”
“說重點。”池罔命令果斷,“這盆兒一會要說話,我不會一心二用的和你交流了。”
砂石立刻道:“你得幫助房流在無正門站穩腳跟,絕對不能讓他被扯下來,也不能讓他死。”
“他負責無正門實務,現在又開始進入朝廷嶄露頭角,他是你的一枚重要棋子,能幫你搶回這個世界裡的影響佔比率。”砂石興致勃勃的解說著,“盤子裡的糕點就那麼一塊,你和房流多吃一點,我就肥一點。房薰步染得到的能量變少了,那雞爪子就蔫了。”
池罔打斷道:“那我面前這個盆呢?”
砂石瞬間啞口無言,“他身上沒有雞爪子的活動痕跡啊。而且……而且他似乎一直在圍著你轉,他就是個普通人吧?他要也是不屬於這個時空的,那他這一天天的圖啥哦?”
這話說完,砂石自己靈機一動,有了答案,“有圖的,可以圖你的美色!他剛剛不還在上下其手!”
砂石津津有味的指責道:“**僧!”
池罔見砂石又開始不正經,就不去搭理他。
面前這和尚一直時不時在看他,目光都不加掩飾。
有點意思。
池罔把烏鴉放飛,回來時,終於主動打破了這難言的沉默,“天山一別,至今已有月餘,我一路到這裡來,怎麼哪裡都能見到你。”
他轉過頭,看著子安道:“你可是追著我來的?”
出家人不打誑語,子安不能說謊,他嘆了一聲,“是。”
池罔半乾的長髮地散在臉側,聽到了這個回答,卻並不顯得意外。
他只是點了點頭,問道:“為什麼?”
為什麼?
這個問題,子安怕是自己也說不出來。
修行之人,不得妄動七情六慾。可是見不到池罔,他就會覺得心中空落落了一塊,扯得心絃緊繃難捱。手指落在過緊的弦上,再也彈不出曲調。
那不僅僅是因為“莊衍”這份封鎖資料的滲透,在獲得這樣因緣造化的機會,偶然瞥得過去一角後,他便知道了在這漫長的時間裡,曾經有一個一無所有的脆弱少年,在他所不知道的暗處裡,一步步走到了旁人無法想象的地步,打磨出了眼前的這幅模樣。
池罔的氣定神閒,有一部分是源自他一身讓旁人摸不出深淺的本事,一部分來自於他的自信和沉穩。
氣度經過時光的打磨,變得如醇酒入了味,他擁有常人無法想象的經歷歷練,便有了與之相匹的智慧。
大概唯一不變的,就是他驚人的美貌,在成長後褪去了不安的稚嫩青澀,變得更加高貴冷淡,像盛開在雪山之巔的花,矜持不容侵犯。
但不只是皮肉骨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