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窘迫
收拾僅有的幾件私人物品後，韓羽離開那個他待不到半月，說不上熟悉也說不上陌生的總經理辦公室。
出門之前他回頭看看那張現下空無一人的黑色真皮辦公椅，腳下頓頓，想起一勞永逸些事，臉倏的漲得通紅，趕忙轉身走回自己的新辦公室。
這個原本與凌軒辦公室門對門的小型會議室，稍稍改改便成他人生中第個屬於自己的辦公室。一張大小合適的辦公桌，舒適的辦公椅，關起門來，放下百葉窗簾，就是個完全私密的空間。
右手邊整面牆都做成書櫃，總共六層，三層已經擺滿各種各樣的書籍。
韓羽粗略看，大多是有關於房地產金融方面的書籍，另有些關於財會，證券金融，人力資源管理，企業文化等的，中文的英文的拉拉雜雜大堆。他隨意抽出本翻翻，驚詫地發現幾乎每頁的空白邊欄處都被滿滿當當的手寫批註填滿，之前看書人的認真程度可見斑。
把那本書放回去後又抽本出來翻看，和前本一樣，也都是寫滿批註，全是些對於他來高深莫測的文字。之後連續翻看七八本，都是同樣，但字跡卻有不同，有清秀的，有狂放的，還有較為工整的。
韓羽的心中充滿敬畏，辦公室是齊少陵為他準備的，大抵他也能猜出是誰看書看得如此仔細認真。韓羽把書都歸位後，又在書架前徘徊許久，最終抽出本《房地產基礎知識教程》回到座位上仔細研讀起來。
時間很快過去，下班後，韓羽走在去往車站的路上，今天他的腳步放得格外緩慢，與以往相同，街道上滿是川流不息的車子與行人，但看在韓羽眼中，這條走近半個月的馬路，卻又有哪裡似乎與以往有所不同……
昨天的韓羽還是個獨立的個體，今天的韓羽卻成某個行蹤成迷之人的所有物。
那人，讓他做他的人，不是戀人，情人亦不是愛人，只是他的人，和他的車子，他的衣服同等，是屬於他的所有物之。
正當韓羽苦惱時，輛價值不菲的銀色跑車‘滋’的一聲剎車，停在他的身旁，嚇的他往旁跳開小步。
韓羽氣惱的瞪向那輛高階跑車，眼中滿是厭惡，這可是非機動車道！都要像那位這樣開車，哪還用得著分車道？！韓羽的職業病又發作，就在他打算敲開跑車車窗玻璃時，玻璃自動降下來，顆頂著濃密慄發的腦袋探出來，整個人橫亙過前座，趴在車門上。
那是個異常俊美的人，五官深邃的著實過份，韓羽第一次看到有人有那樣長的睫毛，忽閃閃的簡直快要遮住眼睛。
“先生，你好！想請問，從這裡怎麼才能到藍山雅閣公寓？”他苦惱的皺著臉，口吻卻很禮貌，用著不算流利又帶著股子濃濃外國腔的中文向韓羽問路。
韓羽時似乎又找回當交警時的感覺，把公文包從右手換到左手，先敬個軍禮才：“從裡往前開，到前方十字路口處向左轉，之後再往右轉上高架，之後在第二個出口下，再……”
沒等他完，那人愁眉苦臉的打斷他：“我剛來中國不久，對這裡也不熟悉……已經轉好幾個圈，還是找不到。”他頓頓，用可憐巴巴的眼神望韓羽：“警察先生，有個不情之請，如果有時間的話，能不能親自帶去？”
韓羽露出遲疑的表情，那裡雖然開車過去不過二十分鐘的時間，但卻是與他家的方向相悖的。見韓羽久不迴應，他又急切地追加句：“可以付給報酬！”
“不用。”韓羽皺起眉頭，嚴辭拒絕，有錢人就是喜歡用錢來解決切問題。“我可以帶你去，但首先想告訴你，汽車屬於機動車輛，駛進非機動車道是屬於違反交通法規的行為。”
那人聽得一陣愣怔，連連道歉後坐回到駕駛座上，繫好安全帶，為韓羽開啟車門。韓羽坐上去，也繫好安全帶。
“不用向我道歉，我並不是交警。走吧。”韓羽的一板一眼，又讓對方茫然陣後，那人伸出手，微笑著向他作自介紹：“你好，我叫做安德森（Anderson），中文名字叫席修緣，席是母親的姓，取名修緣是因為和父親是前世修來的緣分。”
他的熱情沒有博得韓羽的任何好感，韓羽敷衍的和他握握手，他冷淡地：“我叫韓羽。快開車吧，妨礙到這條道上的其他人。”
好脾氣的席修緣也不惱，腳踩離合器，把車駛出去。
“剛才問好幾個人，沒有人肯給指路，還有個人指條錯誤的道路。他們都叫看路牌，可是根本看不懂中文，對中文的拼音也不太解。真是個好人!我上個月才到中國來，公司突然給換個住處，告訴地址，可是對這裡的路還不熟悉……”席修緣似是倒豆子般的，使勁想要和韓羽套近乎。
但韓羽顯然不是很想交談，只是安靜的指路，他覺得這人簡直就像個聒噪的計程車司機，聽得他翻起白眼。
“我的父親是美國人，母親是中國人，母親雖然現在定居美國，但是一直都很想念祖國，吃不慣美國的食物，總說中國菜才是……”
突然想起的手機鈴聲打斷席修緣喋喋不休的自言自語，韓羽開啟公文包，拿出手機看，是那個失蹤的人……
席修緣見韓羽拿著手機遲疑，馬上：“接吧，不介意。”
韓羽又往上翻起眼白，真是自作多情的半洋鬼子，誰管他是不是介意。
兩國文化的差異，在他們二人身上算是得到充分的體現。
按下接聽鍵，韓羽默不作聲的把手機挪到耳朵旁。
“為什麼不打電話給我？！還是根本就不關心我到底去哪了？！”電話裡猛然傳來的高分貝怒吼聲，震得韓羽耳朵酥麻酥麻，劈頭蓋臉的質問讓他露出困惑的表情。
到倫敦的航班足足飛11個多小時，當莫子非下飛機開啟手機後，檢視段時間內的所有來電，卻發現並沒有韓羽的。讓他光火。
“莫總……”韓羽習慣xing的稱呼簡直是火上澆油。
“竟然叫莫總？”莫子非咬著牙恨恨道。
“唔……”韓羽避重就輕的轉移話題，“是你自己沒有打電話告訴，今早上週姐跟我說你有急事要一週之後才能回來……”他是在婉轉的控訴他不該惡人先告狀。
莫子非愣，嘴角揚起來，原來小笨蛋是氣他沒打電話告訴他呀！心情大好，語氣立刻放輕放柔：“我現在在倫敦，乘的是早上四的飛機，是不想吵醒你才沒有給你打電話。我不是到酒店房間剛放下行李就急著給你打電話麼，生我的氣？”
“沒有！”過於急切地想要解釋，反而是顯得自己此地無銀三百兩，韓羽憋屈的收聲。
韓羽滿腦子都是莫子非，沒注意到旁安靜開車的席修緣一直在用眼梢瞟著他，滿含好奇。
“好好，我的小羽寶貝，不氣……今天是不是接到調令？”莫子非用哄孩子的口吻道。
對於莫子非如此甜膩的稱謂，韓羽簡直從頭皮根，一路紅到腳趾尖，無奈此時有第三者在場，無法喝止他。
“怎麼知道被調走的？”
“呵呵，小陵他知道我看上你，怕你受傷害，當然會急著把你調走。也怪我聲名狼藉啊……”莫子非自嘲的。
韓羽沉默，頓了一會，不由自主地：“你會嗎？”問完他就後悔，恨不得抽自己兩大嘴巴才好。莫子非從沒承諾過什麼，而且他還有其他情人，他並沒過要和他們分手，自己沒有過問也沒有要求，是因為心裡明白，兩個人的感情不比正常的感情，得不到眾人的祝福與支援，能走多久根本就是個未知數，糾結些有的沒的也就沒有必要。
此話一出，莫子非也沉默……再出聲時，他選擇轉移話題：“你現在在哪裡？怎麼還有音樂聲？”他無法保證，也做不到像對待其他人樣，輕巧而不負責任的出那些騙死人不償命的話來。
“現在……”韓羽扭頭看看席修緣，不知該怎麼回答他，想想，“在別人的車上。”
“誰？”莫子非追問。
“不認識的。幫他指路，他不認識回家的路。”這個答案出來有些傻氣。
“什麼？！不認識的人就敢上別人的車？自己回家的路都不認識，難道他是老年痴呆？！小羽，不能總是那麼單純的輕易相信別人。哪天真是要被人賣，看你還給人家數錢呢！”莫子非聽了便來火，音調也提高不少。
韓羽讓他說的一陣氣悶，在他眼中難道自己就是個白痴？
“不會的，我一會就回家。”韓羽完就掛電話，滿是委屈。
被掛電話的莫子非瞪大眼睛，不敢置信的盯著手中的電話，呀！真是不得了，才一會工夫就跟他瞪鼻子上臉……小傢伙，回去不好好教訓他一頓，趁早管束起來，不準哪天也要爬到他頭上來撒野！
“是朋友來的電話？他不放心？”席修緣倏然問出的兩個問題，讓韓羽驚愕的差下巴落地，他真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席修緣用右手指指耳朵：“他的聲音很大，我能聽見。你放心，不會把你賣了的。”
韓羽簡直無地自容，抿緊嘴脣不說話。
席修緣滿臉的無所謂表情：“在美國很正常，而且許多國家同xing已經可以結婚。不過知道中國人都是比較保守的，我能夠理解。”
遇見這樣的人，韓羽不知道是該謝謝他的理解，還是用針把他的嘴巴給縫起來。
“謝——謝——你——的——理——解！”韓羽咬緊牙齦，一個字一個字的從牙縫中擠出。
席修緣看似沒心沒肺的對他回以一個無比俊美的微笑：“不客氣。”頓一頓，又沒頭沒腦的一句：“你很可愛，你的朋友很幸運。”
韓羽後悔……他真的很後悔坐上這個人的車，為他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