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四
夢含瑤扶著還連站也站不穩的雅子走進旅館裡，看到羅斯大叔站在前廳，似乎在等什麼，看到夢含瑤扶著雅子進來，順口問了一句：“她是誰？”夢含瑤想了想，說：“天星以前的女朋友。”雅子馬上用英語糾正說：“不是以前的女朋友，就是她的女朋友。”
夢含瑤心裡不痛快，面無表情的說：“是天星這麼說的。”羅斯大叔看了看兩個人皺著眉頭轉身走了，一邊走一邊唸叨著：“早就跟小姐說過柳芭不是什麼好姑娘，永遠聽不進去，你要為他操心操到什麼時候？”
夢含瑤聽著羅斯大叔的唸叨也重重嘆了一口氣，倒是雅子有些疑惑的說：“柳芭是誰？”夢含瑤說：“是她的俄國名字，她沒有告訴你？”雅子的臉色變得難看起來，因為成天星的確沒有告訴她。
夢含瑤看著她的臉色，馬上明白自己說對了，忍不住得意的笑著說：“她連這個都沒告訴你，你還敢自稱是她的女朋友？”雅子臉色更加難看了，她又怎麼會想到成天星的俄國名字其實也沒有跟夢含瑤說過。
雅子氣沖沖的推開了夢含瑤，惱恨的說：“如果天星真的離開我跟你在一起，我會讓你付出代價的！”雅子氣急之下母語脫口而出，夢含瑤沒聽懂，只是從雅子的表情判斷雅子沒說什麼好話。於是氣哼哼的自己向樓上走去，不打算理會雅子了。
小旅館外面的鐵欄門卻傳來被推開的聲音，夢含瑤轉頭看看，是成天星和藍湄回來了。夢含瑤急忙迎出去，問她們：“怎麼樣？找到東方炙炎了嘛？”藍湄搖搖頭，成天星也無精打采，一屁股坐在了門口的臺階上。
雅子看到成天星，走了過來，對成天星說：“星，我有事問你。”成天星愣了一下之後才說：“什麼事？”雅子說：“我們有可能在一起嗎？”成天星對這個問題有些頭疼，想了半天，說：“雅子，你是個好姑娘。。。。。。”
雅子馬上打斷了她，說：“只回答又或者沒有就好。”成天星頭疼的揉著腦袋，好半響才說：“沒有。”雅子臉上沒什麼表情，成天星接下來不知道說什麼，尷尬的搓著手。雅子又幽幽的問她：“你曾經愛過我嗎？”
成天星繼續頭疼，回答說愛過，雅子少不了覺得自己還有希望 ，回答說沒有又太絕情了。雅子凝望著她說：“說真話，如果還繼續欺騙我，那你真的太殘忍了。”
成天星想了半天，才點了點頭，說：“我是個挺貪玩的人，我。。。。”雅子臉上還是沒什麼表情，過了一會，忽然給了成天星一個笑容，說：“我明天回日本，你不用擔心我了。”
成天星愕了一下，她還在煩惱怎麼擺脫雅子，雅子突然淡定了，她卻一時反應不過來。
成天星安排雅子休息了，從雅子的房間裡出來。她來到二樓呃餐廳雅座，夢含瑤和藍湄坐在那裡。成天星走過去，拉了一把椅子打算坐下，夢含瑤在她對面，藍湄在她右側。成天星落下屁股去，就在她屁股剛要捱上椅子的時候，藍湄突然一腳把椅子踹開，成天星一下坐空，摔在了地上。
成天星有點狼狽，抬頭看看藍湄，看到她冷眼瞄著自己，索性坐在地上，說：“我會盡力去找東方炙炎！”
藍湄氣恨的說：“最好儘快找到她，她要是出事的話我都沒辦法跟她爸爸交代。”成天星說：“嗨，我的兩百萬還指望她來賺呢，不是隻有你著急好吧。”藍湄依舊沒好氣，冷冰冰說：“你無恥。”成天星說：“我向你們示警了！如果這種情況換成你你怎麼做？”
藍湄恨聲說：“怎麼做是一會事，平底鍋。。。。辣椒醬。。。。。冰箱，這又是一會事！”她咬著字一個字一個字的說完這句話，憤憤的看著成天星。成天星嘆口氣，藍湄記仇了，其實女人沒幾個人真的夠大度，夠包涵，就算能大度包涵，那也要看誰了，肯定不會是砸了自己一平底鍋的人。
藍湄的手指不安的敲打的桌面，連續不停的磕擊聲聽的人有些煩躁。成天星一直坐在地上，一手託著下面，看著眼前的桌稜出神，臉上的表情充分說明著她的挫敗感。藍湄手指發出來的輕微的磕擊聲一聲聲傳進她的耳朵裡，她忽然抬頭說：“喂，你是有多愛她，才急成這樣？”
藍湄橫了她一眼，雖然什麼也沒有說，但是顯然不認同她說的話。成天星繼續說：“你對她的愛跟你的敲擊次數成正比。”藍湄手指發出的敲擊聲嘎然而止，成天星咯咯笑了起來，一邊笑一邊說：“哇，真的好靈驗，你果然心虛了。”
一直靜默在一邊的夢含瑤突然說：“你們還是跟我來吧，我能找到東方炙炎的。”
光線迷濛的夜總會里，所有人的耳膜裡都充斥著極富挑逗性的舞曲，在舞曲營造的曖昧氛圍裡，一個穿著華麗的黑衣皮質內衣和高筒靴的女人正在臺上展現著她豐滿誘人的肉體，臺下無數男女在音樂聲裡，扭動，尖叫。
人們瘋狂的擺動著自己的腰肢，踩著舞步，誰也沒有留意腳下一滴滴在朦朧的光線裡看起來只是一塊塊黑色的血跡。血跡一直延伸到夜總會最深處，靠近舞臺一側的角落裡。角落裡是一個落地大燈，大燈橘黃色的燈光照射向舞臺，大燈後，是一個蜷縮起來的身影。
東方炙炎身體靠在炙熱的燈罩上，燈罩的溫度燙的她有些心慌，但她還是就那樣蜷縮在那裡。因為她已經完全沒有力氣動了。
她頸部受傷了，一條深長的傷口從左側頸部一直劃到右側肩上，這條傷就差那麼兩三毫米就會傷及頸動脈，但是也因為就差了兩三毫米，所以東方炙炎到現在還活著。
她用撕破的衣衫潦草的包紮了一下傷口，但是血跡此時已經滲透了繃帶，流過她的身體，弄到了腿上，還有地面上。東方炙炎伸出一隻手，用力按著傷口，大口喘息著，她不只是受了傷，而且已經筋疲力盡，虛脫的感覺讓她幾乎就想這樣睡過去。
她看著眼前繚亂的光線，聽著噪雜的聲音，努力呼吸著空氣。
人群裡，鮑里斯扒開一個女人半**的肉體，他放在身後的一隻手裡，握著一把槍，豹子一樣敏銳的眼神掃過，眼前全是狂歡的男女。半**身體的女人帶著酒意反而向他貼過來，伸手抱住了他的脖子，鮑里斯怒不可遏的聲音低吼了一句：“Fuck off！”
女人隨著他的吼聲，被他一把推倒在地上。身邊的瘋狂的人群片刻有些愕然的看著他靜止下來。沙拉克瓦從人群裡擠出來，伸手抱了他一下說：“嗨，冷靜點，她肯定就在這附近。”
沙拉克瓦手臂上包著繃帶，顯然是受傷了。鮑里斯頸部也沾滿了血跡，他的頭部也受傷了，而且傷得不輕，只是在朦朧的光線下，沒人看出那是鮮血。
僅剩的那名僱傭兵在另一邊搜尋，無論是東方炙炎，還是沙拉克瓦夫妻，都已經快到了臨界點。
東方炙炎聽到了鮑里斯的聲音，她側頭向前面看過去，發現自己和他們僅僅只有不到一米的距離。她無力的轉回頭，仰靠在燈罩上，默默笑起來，笑容帶著苦澀，她在心裡問自己：“為什麼一定要活下去你還沒活夠呢”
繚亂的光線讓東方炙炎恍恍惚惚的似乎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周圍充斥著讓人窒息的煙霧，她在煙霧中劇烈的咳嗽，她記得自己手裡還抓著一個人，那是裴清清。她拖著裴清清奮力尋找著出口。她忽然聽到一個聲音說：“這邊！”
然後是一雙手把她推到了門邊。
東方炙炎驚了一下，似乎被她忘記掉的不僅僅是藍湄，還有一些很重要的東西被她遺漏在記憶之外。
那個聲音說：“你逃吧，你要逃出去，老天總不能讓你受一輩子苦，也許最苦的時候不過就是眼下。”東方慧放火想要燒死自己，燒死裴清清，也想燒死自己唯一的女兒，可是在最後的一刻反悔了。她一直覺得她死了留下東方炙炎也不過是受苦，所以想帶東方炙炎一起離開這個世界，到最後的一刻，她突然覺得，東方炙炎已經很苦了，老天總不會不開眼到讓她一輩子都在苦難中渡過，也許最苦的時候不過就是眼下，過了眼下，後面總會好起來。
敵人已經跟她非常接近了，東方炙炎伸手推倒了那隻落地燈，前面的玻璃燈罩摔落在地上發出了一聲爆裂聲。燈罩附近的人發出了一聲驚呼聲，鮑里斯和沙拉克瓦立刻發現了東方炙炎。東方炙炎卻在這一瞬躍上了舞臺。
沙拉克瓦的立刻舉槍向東方炙炎瞄準，東方炙炎一把抓過了正在臺上搔首弄姿的舞女擋在了自己身前。當身上帶血的東方炙炎突然出現在舞臺上時，所有人一片譁然，場子裡頓時騷亂起來。東方炙炎趁著這個時候把舞女推到了臺下。
舞女摔在了人群裡，鮑里斯三人在混亂中向臺上看去時，東方炙炎已經不見了人影。沙拉克瓦立刻說：“她進了後臺！”
後臺傳來一陣陣尖叫聲，幾個正在上裝的女人被帶著一身鮮血的東方炙炎嚇得驚慌失措，東方炙炎跌跌撞撞的推開了一扇門，也沒有看是通向哪裡的，就逃了進去，然後關上門，反鎖。眼前是一條通道，還有漫天的繁星。
這裡原來是樓外的一條露天通道，東方炙炎沿著通道走去，轉頭卻猛然看到一個人，充滿戾氣的眼神看著自己，東方炙炎吃了一驚，本能的握了鏈子的尖端，劃了過去。劃出去的利刃發出一聲刺耳的聲音，東方炙炎這才發現，她看到的人只是身邊的玻璃映出的自己的面孔。
東方炙炎伸手扶住了玻璃喘息著，暗影中的影像讓她自己吃了一驚，滿是戾氣的眼神和滿臉的鮮血讓自己看上去猶如一個厲鬼一般，即便是她自己不也被狠狠下了一跳嗎？如果換成別人看到，就算不被嚇壞，也絕對不敢靠近她。
一個聲音突然穿過身旁的玻璃鑽進了東方炙炎的耳朵裡：“她在這。”隨即是一聲槍響，眼前的玻璃頓時粉碎，四散迸裂。東方炙炎本能的舉手護住了自己的頭臉，向一邊閃躲，腳下卻一腳踩空了。
在黑暗中，即便是神槍手也會失去準頭，沙拉克瓦開的這一槍並沒有打準東方炙炎。但是東方炙炎卻在閃避迸裂的玻璃的時候，從露臺墜落了下去，但是東方炙炎很快發現自己被什麼東西給托住了。
只是她已經沒有力氣去辨別自己在哪裡了，她本能的想爬起來，眼前卻是一陣眩暈。伸手想抓住些什麼，卻只抓住一些零散的碎布。東方炙炎躺在那裡大口喘息著，努力想保持自己的意識，眼前卻越來越黑，身體似乎也在不停的晃動。
她就這樣一直呆在黑暗中，不知道過了多久，她耳中似乎又聽到那一陣陣節奏感十足的音樂，同時好像還有激烈的話語聲。
時間在一點點過去，她的鮮血也在一點點流逝，生命似乎漸漸開始要抽離她的身體，她覺得越來越冷，冷的像是置身在冰天雪地中。
一隻溫暖的手掌放在了她的臉上，手掌上溫暖的氣息讓她一下覺得暖和了好多。一個聲音在她耳邊響起：“東方，東方。。。。。。“
恍惚間，東方炙炎有一種時空混亂的錯覺，那個熟悉而又陌生的人似乎是穿過時空回到了從前的她的身邊，從前那個痴狂的她。
東方炙炎睜開了眼睛，眼前出現了的是藍湄的面孔，東方炙炎凝神看著那張面孔，笑，然後說：“我知道你叫薛花。”眼前的面孔上浮現一些驚訝的表情，但是很快驚訝就淡去了。
藍湄看到東方炙炎清醒過來，鬆了一口氣，伸手把她托起來，說：“感覺怎麼樣？你好像流了很多血。”東方炙炎的神智卻一點點完全清醒了，她靠在藍湄懷裡，神情又變的疑惑起來，說：“你怎麼會來？”
疑惑之後取而代之的又是憤怒，她的神智已經完全清醒了。她忽然轉身一把卡住了藍湄的下頜，，把完全沒防備的藍湄按倒在地上，說：“你幹嘛要來？你真會關心我死活？”藍湄看著她狠厲的眼神，吃驚之餘完全不知道作何反應，只是說：“東方。。。。已經沒事了。”
東方炙炎死死的盯著她的眼睛，說：“你回來是要繼續看我為你神魂顛倒，然後繼續嘲笑我有多白痴，冷眼看著我一心一意為你付出，把我的感情當垃圾一樣隨便亂扔？”藍湄愕然的看著她說：“原來你已經都想起來了？”
東方炙炎看著她，漸漸鬆了手，疲倦的跪坐在那裡，說：“所以我才知道我以前有多愚蠢。”藍湄不知所措的坐了起來，說：“東方。。。。”東方炙炎猛然吼了一聲：“滾！別這麼叫我。”聽著她的滿是戾氣的吼聲，藍湄嚇了一跳，本能的向後退了一下。
東方炙炎看著她眼裡閃過的一抹驚懼，忽然又苦笑起來，說：“你要是壓根不想接受我，就不要再出現在我眼前，不要讓我看到你，讓我忘記的徹底一點，行嗎？算我求你了，行嗎？”她說著說著聲音哽咽起來，兩行眼淚從她的面頰上流下來。
不知所措的藍湄聽到她最後那句話，一下明瞭了她為什麼情緒起落這麼大，她伸手抹去東方炙炎臉上的淚水，淚水混著血水搞的東方炙炎的臉亂七八糟，更加嚇人了。藍湄嘆了口氣，說：“你別不是嚇人就是哭啊，要不然我不是給你嚇跑了，就是給你哭跑了。”
淚水沖掉了東方炙炎臉上可怕的血跡，露出她蒼白的雪一樣的面孔。她抬起手，一手掩著自己臉上的傷痕，哽咽著說：“要走就早點走，我不想再重複以前的日子了。”藍湄看著哭泣的東方炙炎，此時的東方炙炎顯得非常脆弱，脆弱的似乎一碰就碎，她小心翼翼的伸手握住了東方炙炎的手，額頭抵著她的額頭，凝視著她的眼睛說：“我也不知道會不會走，可是起碼先過了眼前，讓我們都試試改變一點怎麼樣？“
東方炙炎雖然什麼也沒有說，但是情緒已經平靜了很多，她就靜靜的跪坐在那裡，和藍湄面對面偎著。過了一會，藍湄才說：“我先送你去醫院，剛才這裡發生了什麼，你還沒有告訴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