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金蟬脫殼
這笑意讓他覺得後背有些發涼。
打個哆嗦，不敢再留，也匆匆的離開。
九月初一。
李丞相和蘇大人親自到牢房提追命押赴刑場。
蘇言捧著一碗烈酒，神色平靜。
馬不明依舊跟在蘇言身後，他想，這個時候，應當是勸一勸蘇言的。
可是，要勸什麼呢？節哀順變？不太好，畢竟程宇還沒被砍了腦袋。
那麼勸不要太過悲傷？
偷偷瞄了一下蘇言的臉色，卻並沒發現有什麼悲傷的痕跡。
馬不明有些惆悵了。深深的嘆息一聲，只好閉口不言。
李丞相站在門外，蘇大人帶著幾個禁軍闖進了牢房裡。
進了房裡，看到程宇一身穿套灰舊的看不清顏色的破衣，蜷縮在牆角。
並沒讓禁軍動手，只輕咳一聲，分外風度的客套了一句：“追命，如今你的死期已到，站起來隨我們去受刑吧。”
他看到那個蜷縮在牆角的背影微微顫抖一下，卻並沒有要起身的意思。
側眼去瞧身邊的禁軍：“去，抓起來。”
兩個禁軍迅速起身，一左一右的抓了那人胳膊，那人猛然回頭，渾濁的老眼裡一片畏縮的神情：“別別．我不要下地獄”
這一回頭，眾人紛紛倒吸一口涼氣。
馬不明把眼睛瞪得好比銅鈴，張嘴結舌：“老．老九”他一眼就認出，這是他和蘇言在街上遇到的乞丐老九。
蘇大人頭腦一暈，眼前一黑，險些暈倒過去，勉強穩了腳步，不管不顧的撲到那人跟前，揪著他的臉皮上上下下撕扯一番。然而，並沒撕扯下想象中的人皮面具。
又瘋狂的去撕扯他的衣服，看到他一片骯髒老皺的皮肉。
雖然骯髒，但確是平平整整，不見一絲傷痕。
蘇大人有些絕望了。腿上一軟，噗通一聲便跪倒在地上。
李丞相咬牙切齒的大步跨近，抬腳，毫不留情的踢在蘇大人身上：“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蘇大人一頭一臉的細汗，和著驚嚇過度的眼淚把臉打溼的似乎剛剛洗過：“我我不知道昨晚，昨晚還看見追命是追命．身上好多鞭痕今天追命不見了．不見了．”
馬不明扯著嗓子喊：“他是老九，一直在城中乞討的乞丐，好多人都知道他。他不是追命！追命逃了！”
這話說完，牢中一片大亂。
幾個禁軍個個神色哀悽，彷彿是窮途末路——他們奉命守衛追命，追命一逃，怕他們幾個項上人頭，也是難保。
蘇大人雙腿哆哆嗦嗦一陣顫簌，猛地一個激靈，尿溼了褲子。
追命一逃，即便皇上不治他的罪，怕是追命也難輕饒於他，左右，都是一死。
李丞相雖是見慣了大風大浪，值此，卻也驚慌的六神無主，抬手撫了一下額頭，強忍著邁著兩條軟鐺鐺的腿邁出牢門。
背影蹣跚緩慢，彷彿一下子老了幾十歲。
幾個獄卒，大眼瞪小眼的一瞧，眼眸裡卻是一片歡喜——他們早在私下押上了鉅額的賭資，賭追命能平安無虞的逃出去。
而至於追責，反正有高個的禁軍頂著。撐死飯碗被人端了。但那些賭資，卻足夠他們安然養老。
唯剩下蘇言和馬不明稍稍清醒一些。眼見著李丞相走出門外，有心想追問一聲，這老乞丐應該怎麼辦。可一瞅見蘇言，卻沉默的閉了嘴。
追命逃跑，蘇大人和李丞相都被承受不住巨大的打擊，有些暈頭轉向，倘若他這一問，把李丞相問的清明瞭，難免不會牽涉到蘇言。
而他並不知道，李丞相哪裡還顧得上蘇言，一心想著再難迴天，追命那廝竟然能在重重守衛下神鬼不知的逃出去，便也能神鬼不知的取他性命，當務之急，還是先逃為上。
眼看著李丞相邁出門，六神無主的蘇大人立刻匆匆跟上，想的竟然與李丞相如出一轍——三十六路，走為上策。
兩人一出門，幾個獄卒開始活泛了：“大人，那這老叫花子該怎麼辦？”
馬不明一擺手：“扔出去！”
幾個獄卒一聽，立刻開始動手，一左一右架著老乞丐的胳膊，拉著他朝牢外走。
蘇言不敢怠慢，緊緊跟在身後。
馬不明一瞧，也緊緊的跟在蘇言身後，沉聲問：“你去哪兒？”
追命已逃，他萬不能再放過蘇言，否則，他和手下的一眾弟兄，便再無一線生機。
蘇言回頭望他：“帶上這老乞丐，我與你一同進宮面聖，像皇上請罪！”
馬不明愣了，沒想到蘇言還能為他著想。還能想著程宇一逃，他會被皇上治罪。
瞬間，心裡便有些感動。這一感動，更是激發出了幾分頂天立地的悲壯情懷：“不必，我自己領著兄弟去請罪便夠。況且，皇宮並非你和一個乞丐想去就能去的．”
蘇言哪還有心思和他解釋，大步上前，把老乞丐從兩個獄卒手裡拉出來，一手又去拉馬不明：“別說廢話，快跟我走！”
三人一路急匆匆的邁出牢門，迎頭便撞上了一輛馬車。
那馬車來勢洶洶，迎頭直撞的衝向三人。馬不明側身一閃，剛想出手去攔，卻見馬兒被急速的勒停，緊接著，見那馬伕把臉一露，衝著幾人喊：“還不快上車！”
細瞧，竟然是沈東。
馬不明懵了。還沒弄清是怎麼回事，就見蘇言已經拉著老乞丐跳上了馬車，他來不及細想，只能也跟著上了車。
馬車一路疾馳，飛快的往皇宮趕去。
三人上了車，卻發現車上早備好了兩套御醫官服。
蘇言心裡一陣感動，知道是沈東早把一切都安排妥當，迅速的把一套衣服遞給程宇：“換了。”
程宇點頭，一雙眼眸雖然還是灰暗老邁，卻無比堅毅犀利，彷彿換了個人一般模樣。
兩人迅速麻利的換了衣服，換好以後，又發現兩塊入宮腰牌早被明晃晃的掛在了腰間。
值此，終於重重的鬆了口氣。
馬不明卻看的傻了眼。
看看程宇，又看看蘇言，恍然，似乎終於明悟，抬手去指程宇：“你你不是老九，你是追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