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阿情
梁鳳成與毛子琛相互看著對方,眼神頗為深邃,兩人沉悶了半晌,終是一嘆。UC小 說網:坐在他們對面的人手裡正玩著一把水果刀,他將刀顛過來,又翻過去,姿勢靈動輕巧。特別是那一雙修長的手,襯得刀刃上的血跡陰森的駭人,已經凝成濃重的黑色。
“海林……”梁鳳成叫了他一聲,他不但沒有迴應,反而將刀往桌上擲去,重重擦在桌面上。就聽見他低沉的聲音道:“不,是阿情。”
“……”梁鳳成決定還是保持沉默,昨晚發生了太多變故。以至於現在,他都不知道該如何處理這一波接一波的問題。周文樂和張中洲已三番五次打來電話,催促他和梁霄德回駐地商議要事。現在梁霄德已死,三軍元帥駕崩,明天所有的報紙頭版頭條都會刊登。這訊息一旦傳遍大江南北,蔣系軍閥、華北、華東各部勢力將會蜂擁而至,到時候他這三軍少帥的位置恐怕都難保。一想到此,他心裡就堵得慌,惱羞成怒。
毛子琛就比較好奇,此阿情非彼阿情。他從中統局的檔案中知道,以前聶海林在外流浪時,確實曾經用過阿情這個名字,但他真是沒有料到,這不僅是一個姓名符號,甚至已經成為了他生命的一部分。
聶海林體內洶湧的另一個個靈魂,終於在此時露出他猙獰的面孔。
阿情不但沒有憂色,還十分鎮定的道:“大哥哥,現在火速回營,易幟倒戈。”
梁鳳成有些難以置信的看了他,像是愣了一下,沒想到他那命令式的口吻如此囂張。又聽他接著說:“既然各部軍閥勢力來襲,我們倒還不如依靠實力最強的蔣系正統軍。當下的形勢,統一在即,這個世界,已經沒有土皇帝可做了。”
梁鳳成好笑似的轉過臉,瞟了一眼毛子琛,彷彿是期待他說一句話。
毛子琛呵呵的笑了,道:“這是一個不怎麼好的辦法,卻是唯一的辦法。”
阿情把桌上的水果刀擰出來,在手裡轉悠了兩圈,道:“現在我們是同一根繩上的螞蚱,牽一髮則動全身,誰要是不願意,這把刀就給了他,自我了結。”
他又轉手道:“梁霄德已經死了,三軍也易幟倒戈,我們只能做有名無實的指揮官。願意的,儘可以留下來。”
梁鳳成突然苦笑,“話都被你說死了,還有什麼願意不願意的……”
阿情也笑道:“大哥哥,委屈你了。”
梁鳳成什麼也不說,只漠然道:“現在最委屈的應該是毛公子,跟了我這個有名無實的三軍少帥,還能指望做什麼大事?”
毛子琛覺得心裡都快起毛,平日只有他對別人陰笑,是萬萬沒有別人對他陰笑的。他訕訕的道:“不敢,不敢指望做大事。”
阿情這邊點了頭,他又對梁鳳成道:“大哥哥,我已經給周文樂發了電報,向他自首。梁霄德是我殺的,罪名由他們定。”
毛子琛和梁鳳成同時呆住,梁鳳成用手撐著臉頰,他現在心裡真是不知道什麼心情,彷彿是由死到生,從生到死。這樣反覆了幾次,連他自己都覺得不知道是生是死。只有一種莫名的火氣,隨著心跳的加快往上湧。
“你知不知道我為什麼一直沒有對梁霄德動手?”
他的聲音變大了些:“因為我在等時機。蔣系軍閥一直對華南軍虎視眈眈,現在梁霄德死了,華南三軍群龍無首,崩潰就在邊緣。”他突然像發了失心瘋似的,朝聶海林撲到去,一把按住他的頭,大大的扇了兩個耳光。
“你他媽的真是不瘋魔不成活!你是不是要把這個世界都天翻地覆了,才高興!”
阿情沒有意料到他會猛然向自己襲來,是以完全毫無準備,梁鳳成抓住他手裡的水果刀,“自己誤了大事,還以為自己是個英雄!你想死,好,好,我現在就送你一程!”
說罷,他拿起水果刀一刀捅在阿情的肩膀上,就見阿情抽搐著臉,撕心裂肺的慘叫了一聲。刀子剛好順過他的經脈深入,每一下,都是極致的考驗。
毛子琛心裡怔怔的想,這一家人都是瘋子。徹頭徹尾的瘋子。
梁鳳成一把將肩部中刀的阿情從沙發上踢下去,又在他傷口上重重踩了兩腳。
“你以為你是什麼東西!愚蠢之極!”
他是真的氣惱到極點,特別是當阿情那副救世主的面孔擺弄在他面前,對著他說什麼已經自首,請周文樂治罪時。
梁鳳成現在真想把這個自以為是的弟弟給殺了。
但是還不能殺他,於是梁鳳成拿著刀子對著他的臉道:“從現在起,這個世上沒有聶海林。你不過是一個殺母弒父的不孝子,不配做我弟弟。既然你說你是阿情,你就帶著你的髒名字滾蛋吧!”
說罷,他用刀子狠狠在聶海林慘白的臉上劃了一刀,這一刀從眉間橫入眼窩,順著臉頰拐下來,甚是可怕。
毛子琛在一邊不住的嘆息:“可憐啊,海林同學,破相了……”
不知是疼痛讓阿情清醒,還是梁鳳成那番話語讓他不知所措。他睜開雙眸,黯然道:“大哥哥,你真恨我?”
梁鳳成沒有理會他,聶海林臉上的血花了大半邊臉,甚是可怖。
“你最好是給我死的遠遠的!”
聶海林囁嚅道:“原來……我……一直都是錯了……”
梁鳳成扯著脣笑道:“梁霄德一直都把我踩在腳底下,不把我當人看。但有一點,他比你明智,他從來不指望為我做什麼。”
他把聶海林的肩膀狠命的搖了搖,笑道:“你指望你能為我做什麼?”
他一把推開對方,像是怕被人髒了身上的衣服,“你什麼都不是!”
聶海林的睫毛都在顫抖,他乾脆閉了眼,任由臉上身上的血交匯到地上的某一處,不說話。
毛子琛試探性的問了一句,“少帥,海林同學他……”
梁鳳成就對著毛子琛道:“你現在立刻帶著他,一起從後門走了。然後坐上到上海的火車,找個僻靜的地方先安頓下來。”
他補充道:“現在,必須找一個和他長得極像的人,來做替身。”
毛子琛為難道:“聶海林同學這張臉,難道還會有人跟他長的相似麼?”他心中想,那人不是鬼魅就是妖精。
梁鳳成深思道:“那就找一個身材差不多的。”
毛子琛眼前一亮,“我倒有一個好人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