討厭皇阿瑪
討厭皇阿瑪
這一年的冬天,宮中發生最大的事情便是皇后那拉氏薨了,而這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皇帝乾隆的態度。當天乾清宮下了兩道聖旨,一道是關於皇后的葬禮的,皇上命人以皇貴妃禮葬皇后,雖然史無前例但倒是在大家的預期之內,皇上不喜皇后由來已久,要是皇上突然風光大葬皇后反而不像是皇上了。相比之下,另外一道聖旨就略顯微妙,皇后薨逝,留下的是十二阿哥。年幼喪母,憂思過度,身體虛弱的十二阿哥病倒在床,為了十二阿哥的病情,皇上竟然下旨把十二阿哥挪到了乾清宮與他一同居住。
這簡直是道驚雷,要說皇子與皇上同住的不是沒有,聖祖朝的太子爺自幼便是由聖祖爺親手撫養留在身邊,可十二阿哥可不是太子爺啊。當年的太子爺是聖祖爺的心頭肉掌中寶,誰都動不得,可十二阿哥永璂和太子爺完全相反,不得聖寵,即便最近皇上似乎對他頗為看重,也不至於到同寢同食的地步啊。聖旨一下,朝野震驚,不管是前朝和後宮都為了這道聖旨議論紛紛,十二阿哥會不會由此上位?五阿哥會如何應對?
而大家討論的事件主角的永璂被自家皇阿瑪劈暈了睡在龍**,他不知道他醒了之後,他的世界已經天翻地覆,成了另外一幅模樣。
永璂是被一陣女聲給吵醒的,他迷迷糊糊的坐起來才想起之前發生的事情,頓時心中冰涼,赤著腳往外面跑,剛轉出來,就看見乾清宮的門前站在一位粉衣的婦人。
那粉衣的婦人見到她立馬掏出帕子擦眼淚,嘴裡道,“天可憐見的,十二阿哥,皇后娘娘就這麼去了,丟下你這麼小在宮裡,她怎麼捨得啊。”
永璂只是愣愣的看著她,他跑出來的急切,身上只穿著件裡衣,赤著腳踩在地上。令妃見他沒什麼反應,呆呆傻傻的,心裡嗤笑,皇上把他留在乾清宮又怎麼樣,還不是什麼都不懂的傻子!她往前走幾步,乾脆把永璂拉到懷裡,用帕子在他臉上胡亂的擦,“十二阿哥,你不要怕,要節哀啊!。”
撲鼻的香味,和皇額娘身上清清淡淡的味道不一樣,永璂推開令妃,“別碰本阿哥!”
令妃來乾清宮自然是有目的的,乾隆的聖旨一下,她便察覺到十二阿哥的地位不一樣了。現在十二阿哥最是需要關愛的時候,如果她及時出現,一方面討好了新得寵的十二阿哥,另外一方面也在皇上面前掙得了印象分,一舉兩得的好事。可誰知道十二阿哥並非以前那般好矇騙,她扭曲了面容,擰了幾下帕子還是溫和的道,“十二阿哥,聽皇上說你病了,本宮讓人送了幾位藥來,你可要好好的將養身體,千萬別讓姐姐走的不安心啊。”
才不是!皇額娘明明沒有走,還在他身邊,皇額娘怎麼會不等自己?!他猛然拍開令妃又伸到他面前的帕子,“你走開!皇額娘沒走,皇額娘會等永璂回去的!”
說罷也不管令妃怎麼在邊上垂淚神傷,拔腿想往外衝,卻直直的撞進了剛剛進門的乾隆的懷裡。永璂醒了,立馬有侍衛前去通知了在養心殿的乾隆。乾隆急急忙忙的趕回來,正好攔住永璂。
乾隆趕緊把懷中冰冷的身體抱起來,看到永璂赤著雙腳,更是面沉如水,“永璂,先穿上衣服,朕再跟你解釋。”
“解釋?解釋什麼?”虛弱的聲音從懷裡傳來,乾隆停下腳步,懷裡的人一點掙扎沒有,任由他抱著,沒有吵著要去見那拉氏,也沒有哭,這不正常!他低頭去看永璂,卻對上一雙充滿恨意的眼眸,那雙眼睛終於不再澄澈!
乾隆吶吶,“永璂,朕……”
他有千般的藉口,萬種理由,手中握著事情的真相,他可以解釋,可以給永璂最想要的答案,也可以一口否決永璂所有的疑問。可此刻面對著這樣的永璂,他卻突然膽怯了,平生第一次退縮了,他張開嘴卻無話可說,一切解釋都是虛的,這件事本就是他的錯,他欠永璂的這輩子都還不了。
他怔忪,抱著永璂的手也鬆了不少,永璂趁機掙扎了下來。不知道哪裡來的勇氣,少年忽然揚起了手掌。
“啪!”
響亮的聲音在空蕩蕩的大殿中顯得格外的清晰,乾隆不避不閃的生生受了,臉上火辣辣的疼痛,心中自嘲,弘曆啊弘曆,你沒想到吧?你的永璂生起氣來也是敢出手打你的!永璂也沒有想到乾隆會完全不躲閃,一時之間大殿之內寂靜無聲。
“啊!皇上!”率先從震驚中反應過來的令妃尖叫著捂住嘴,急急的走上前去關切的撫摸乾隆的臉,“皇上,您沒事吧?要不要宣御醫?”隨後把目光轉到永璂身上,不贊同的斥責,“十二阿哥,你怎麼這樣?皇上是您阿瑪,你小小年紀,即便是……”
她這番穿花蝴蝶般的來回,真有幾分後宮之主的味道,她未完的話被乾隆的呵斥聲打斷。
“滾,給朕滾出去!”
厭惡的一腳踹在令妃身上,直接把令妃踹到了門邊。乾隆一把抱起永璂往後殿走,永璂雙腳騰空,慌張的踢打著乾隆,“放開!放開!”
令妃被踹在門邊,剛剛皇上看她的眼神簡直像是在看一個死人,她渾身發冷。不過她最終還是揚起了嘴角,十二阿哥居然敢出手打皇上,這要往眼中的說可是弒君,看現在皇上的臉色,只怕十二阿哥在劫難逃。她從地上爬起來,整理整理衣裳和頭髮,她得意的走出乾清宮,哼,佔著位子不讓的皇后早該死了,終於輪到自己了。
“你放開!放開!”永璂又是廝打又是啃咬,乾隆都由著他,還真讓他在乾隆身上留下不少印子,乾隆把他放到**,“永璂,你聽朕說!”
“我都知道的,”少年忽然低下聲音,靠到床柱上,“我都知道的,皇阿瑪不喜歡皇額娘,討厭皇額娘,也不喜歡永璂。皇額娘總是讓我好好努力,做很多的功課、練字。”
乾隆站在永璂身邊,永璂低著頭,他看不清永璂現在的表情,永璂的聲音若有似無的繼續響起,“可是皇阿瑪不會喜歡的。在上書房裡,小燕子姐姐明明連字都不認識,說的也都不對,皇阿瑪還是會笑,會誇獎他,皇阿瑪從來都不看我。”
他早該明白永璂雖然遲鈍,比不得別人的聰明,可絕對不笨,那些過往不可能真的沒有在永璂的心中留下絲毫印記,永璂也許還願意去相信他這個阿瑪,願意相信是因為自己不好才得不到皇阿瑪的喜歡,只是那些傷害終究還是在那裡。
“皇額娘每次都等皇阿瑪來,皇額娘做的湯很好喝,做的菜也很好吃,皇額娘為皇阿瑪繡了很多荷包和吊墜。皇阿瑪一直都不來,皇額娘總是讓我去看看皇阿瑪來沒來,每次都不會來,皇額娘偷偷的哭過。”那些等待的日子,他一趟趟從坤寧宮的門口到內室再到門口,從傍晚到深夜,沒有一次等到過那個身影。皇額娘會悄悄的哭泣,他便站在門外也陪著哭,不敢讓皇額娘聽見所以緊緊的捂住嘴,只有天上的不會說話的星星知道他的小祕密。
乾隆走上前去,輕輕的把永璂擁入懷中,冰冷的淚砸在他的手上,穿透了面板直接涼進了心底,他輕輕在小孩鬢邊烙下一個個的吻,“是皇阿瑪的錯,是皇阿瑪對不起永璂,對不起你皇額娘,永璂,原諒皇阿瑪,原諒朕。”
永璂抓住乾隆的衣袖,“皇阿瑪說過巴圖魯不能流淚的,可是兒臣忍不住。”
“沒關係,哭吧,是皇阿瑪不好!”他把永璂按進自己的胸前,永璂的悶悶的聲音隔著衣服傳進他耳裡,“皇阿瑪,討厭你,最討厭你!都是你,都是你!”
討厭?乾隆苦澀的仰起臉,永璂你該再狠一點,你該恨著朕的!他拍著懷裡人的背,不敢閉上眼睛,他怕自己稍稍眯起眼,也能讓眼裡充盈的淚水滑落下來。
“皇額娘在等皇阿瑪……皇額娘想皇阿瑪去看她,想皇阿瑪陪她,皇額娘等了皇阿瑪一輩子。”
乾隆微微笑,“是啊,所以永璂,朕也會等你一輩子的,朕等得起。”
永璂沒能明白乾隆這句話裡的意思,因為他已經迷迷糊糊的失去了意識。乾隆等了許久也不見懷中人有動靜,伸手去捧永璂的臉,卻發現手中灼熱異常,趕緊把小孩抱起來,小孩臉頰通紅,顯然是發燒了。
該死,他都忘記永璂身體不好,一直穿著裡衣在這冬天裡,還悲傷過度!
“御醫,傳御醫!”
永璂在夢裡浮浮沉沉,一會兒是以前他和皇額娘在一起的樣子,一會兒是皇額娘笑著對他說話,他想喊卻喊不出來,腦海中不斷迴響著皇阿瑪那一句句的話,搞得他混混沌沌。他糊里糊塗的感覺有人在摸他的額頭,漸漸的腦海裡皇阿瑪的話不見了,而是更為清晰的說話聲。
“她怎麼樣?”
“安全送到山莊裡,請了大夫過去。”
“大夫怎麼說?”
“皇后娘娘看開了許多,加上皇上賜下的藥,山莊氣候宜人,大夫說只要靜養,皇后娘娘身體便能大安。”說話的聲音平板無波,毫無起伏。
“那你回來幹什麼?”最好永遠別回來了!
“皇上不打算把真相告訴十二阿哥?”
“朕……”不是找不到機會說?
“……皇額娘在哪裡?”嫩嫩的還略帶著沙啞的稚氣聲音橫空插入了兩人的對話中間。
作者有話要說:虐的部分到此全部結束,後面要看永璂的大殺四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