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媽媽
16 媽媽
“喝茶吧。”嚴冰語彎腰把杯子放到茶几上，然後坐下來。。
“謝謝。”
茶水的滾燙透過茶杯傳達出來，杯中茶葉的肢體恣意舒展著，好像綠色的舞蹈。
大人們的談話對於小孩子來說通常比較無趣，小秋兒把買回來的巧克力掏了幾塊塞到荷包裡，便嗲聲道：“大伯，我去房間裡畫畫啦。”
“小秋兒，你留在這裡，今天先不畫畫了。”
嚴冰語將她拉到了一旁坐下，才對眼前的女人微微點了點頭。
“似乎比預定時間要早了些。”
“是的。”甄瑤嘴裡答著，眼睛卻始終注視著坐在沙發上不安分的小傢伙，“因為表現很好，所以讓我在春節前出獄了。”
“那太好了，應該打個電話事先通知一下的，我今天好多買點兒菜。”嚴冰語由衷高興道。
“唉，我忘記了。”甄瑤這才將視線抽回來，“昨天出獄的，然後花了一整天來打理自己，今天就迫不及待地來找你們了。”
說忘記只是託辭，就算在剛才等待的時候也有的是機會打個電話。雖然有些陰險，但她所想的，無非是在對方毫無準備的情況下造訪，她想知道她的孩子同這個男人生活在一起的原始狀態。
就算這也不是重點，誰都看得出來那個人有多寶貝小秋兒，或許她更想看的，只是這個男人那一瞬間無措而驚恐的表情。
惟有電視劇裡橋段才會讓她變成一個改過自新聖母型的女人，甄瑤很明白自己的心情，從前她嫉恨他，現在她羨慕他，帶點兒不甘的羨慕。
“現在住在哪裡？要不搬過來吧，小秋兒已經放假了，你們可以天天在一起。”嚴冰語提議。
甄瑤微笑，“不搬過來也可以和她天天在一起啊。”
兩個人的意味都很明顯，一個主守，一個主攻。
“你現在找房子也不方便，等穩定下來再帶她走也不遲。”嚴冰語做了最大的讓步，“你當初不讓我帶她去見你，現在就算要帶她走，也應該讓她熟悉你吧。”
面對甄瑤，嚴冰語有愧疚，但是愧疚不代表他會原諒她。那一件事，他們兩個都是罪魁禍首，即便她得到了所謂的懲罰。
他對她，並不是沒有恨的。
“這樣也不錯。”甄瑤並沒有針鋒相對，苦笑道，“這孩子從小就不親我，現在恐怕連讓她叫我一聲都會難吧。”
“小時候那是不懂事，你放心，她現在長大了，絕對不會再那樣的。”嚴冰語放軟了聲音來安慰她。
不管這個女人犯過什麼錯，她都是小秋兒的母親，一個母親的心是不會變的。
“小秋兒。”甄瑤伸出手撫摸正瞪著眼睛一臉無辜的小傢伙，輕輕道，“我不是阿姨啊。”
“不是阿姨那是姐姐嗎？”小秋兒困惑地左看看右看看，雖然這個阿姨很奇怪，但是她覺得她的手摸起來很溫柔很舒服呢。
嚴冰語笑了，“小秋兒，你不是一直都問媽媽在哪裡嗎？這就是媽媽啊。”
“媽媽？”
從小傢伙記事起，她就沒喊過爸爸媽媽。每天早晨在幼兒園門口，都會有小朋友吵鬧著撒嬌著讓媽媽第一個來接他們，雖然大伯有時候也會搶小孩一般地第一個衝進教室來，可那是不一樣的。
媽媽和爸爸、和大伯都是不一樣的，雖然她小，可是她明白。
媽媽是世界上最溫柔的，最和藹的，最美麗的人，她會做好吃的飯菜，她會唱動聽的歌，她會講好聽的故事，她會在別人欺負她小孩的時候站出來。
每個孩子從小就會唱一支歌，《世上只有媽媽好》，她也會。
可是媽媽這兩個字對於她來說總是模糊的抽象的，因為每次叫出來的時候，都沒有人回答。
“小秋兒，我是媽媽。”甄瑤紅著眼眶把小秋兒拉到懷裡。
小秋兒愣了一會兒，突然咯咯笑了，笑得好不開心。
這一次她喊媽媽的時候，終於有人回答了！
“媽媽媽媽！”她一邊笑一邊喊著，“媽媽你比相片上還要漂亮，小秋兒都沒認出來！耶耶，我終於看到媽媽咯，我的媽媽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媽媽！”
小傢伙的熱情讓甄瑤措手不及，方寸大失。她沒有想到她的孩子這樣懂事，這樣可愛。從前她怎麼會被仇恨衝昏了頭腦，怎麼會那樣對待過她的寶貝呢，她覺得自己當時一定是傻掉了。
她是個堅強而且控制力強的女人，至少經過了那樣的波折，她覺得自己已經心如止水了。
可是她的防線還是被她可愛的孩子給擊破了，這個女人頭一次哭得這麼失態，鼻涕眼淚弄了一臉，妝也花掉。
“媽媽你別哭啊。”小傢伙拿小爪子在媽媽臉上擦了擦，“媽媽看到小秋兒不開心嗎？”
甄瑤此刻已經哽咽得說不出話來。
“媽媽就是太開心了啊。”嚴冰語覺得喉頭有些堵，“小秋兒，給媽媽拿紙巾擦一擦。”
“媽媽，擦擦眼淚。我這裡有好吃的巧克力，我們吃巧克力吧，吃了巧克力就不想哭了，這是大伯教我的！”
“真的嗎？”
“嗯！我試過很多次了。”
……
此刻呆在這裡只會讓自己顯得多餘，嚴冰語很識趣地開了門出去。一支菸狠狠幾口便只剩了個尾巴，他緊了緊衣領，既然出來了，那就去買菜吧。
晚餐吃得其樂融融，至少表面上是這樣的。
小秋兒的自來熟性格甚至超出了嚴冰語的預料，只不過一下午功夫，她便同她的媽媽儼然世上最親密的母女，而且大有得瑟過頭的趨勢。
“媽媽，今天咱們一起睡吧。”吃得嘴巴髒兮兮的小傢伙完全不注意形象問題，拉著甄瑤就開始撒嬌。
“不行啊，媽媽剛回來，還有很多事情沒處理呢。”甄瑤一邊細心地擦著自己孩子的嘴巴，一邊笑著說，“媽媽現在還住在酒店裡，等房子找好了就帶小秋兒去好不好？”
“為什麼要找新房子啊？我們就住在這裡很好呀。”小傢伙早已把這裡當成了家，她覺得很奇怪，“大伯也要搬過去嗎？”
“傻孩子，我去幹什麼。”嚴冰語放下筷子，淡笑著，“從此以後你就有兩個家了，美不死你。”
“哥，我想——”
“甄瑤，有些話咱們等會兒再說。”他轉過眼注視女人，口氣不容辯駁。
小秋兒愣愣眨巴眼，待到明白過來，立刻歡樂地拍起手，“好耶好耶！我有兩座房子，哈哈。那爸爸呢？爸爸回來住哪裡啊？”
她被見到媽媽的喜悅衝昏了頭腦，直到現在才想起來爸爸的事情。
可是現在也不晚。
甄瑤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雙手開始止不住的顫抖。
嚴冰語很迅速抱起小傢伙，讓小傢伙眼裡只看到自己，“爸爸回來當然是和媽媽一起住啊，你今天怎麼跟個傻瓜似的呢？”
“嘿嘿。”她吐吐舌頭，“那爸爸什麼時候回來啊？”
“應該快了，什麼時候我打個電話給他問一問。”嚴冰語揚眉道。
對著小孩子撒謊，是世上最容易卻又最困難的事情。
“好了，你現在該去畫畫了吧，我要和媽媽說點兒事。”他把小傢伙放下來，救了揪她的小辮子，“快去吧。還有，最多隻能吃兩塊巧克力！”
“知道啦。”她滿心歡喜，完全沒有注意到大人們的詭異氣氛。
總算打發掉孩子，嚴冰語坐到桌子旁，拿了根菸叼到嘴裡，沒有點火，卻一直不停地開關著打火機。
等到甄瑤平復下來，他才把煙給燃了，抽了幾口後沉聲道：“不管怎樣，我希望你能夠留在這座城市。那孩子是我一手帶大的，我……就算我求你。”
甄瑤沉默著，除了沉默，她想她也沒有回答。
當初回國都是因為秦陌，這片土地給她的恐怕除了傷痛再無其他。
“也當是為了小秋兒，為了小秋兒成不成？”嚴冰語竭力尋求著理由來說服他曾經的弟妹，“她很喜歡這個地方，這兒的一切她都習慣了，好朋友也都在這裡。這麼說或許有點兒自大了，但我們的感情很深，她也會捨不得我的。”
“哥，你算是在要挾我麼？”甄瑤幽幽看著男人，脣角一抹似顯非顯的笑，“我現在還沒有什麼打算，有什麼事情過完春節再說吧。”
她終於佔到了上風，在這個男人面前，她頭一次處在了主導的位置上。
但她並沒有產生太多的快意和成就感，因為她並沒有打算拿自己的孩子來當成任何報復的工具，何況她也不恨這個男人，過了這麼些年，她早就看淡了。
對於模稜兩可的答案，嚴冰語只能暫時點點頭，他把煙給滅了，換上語重心長的口氣。
“還有她爸爸的事情。”他的聲音小而低，似乎怕房間裡的小傢伙聽見似的，“我從來沒給他看過秦陌的照片。”
甄瑤有些緊張，“哥，你的意思是……”
“如果可以，給她再找個爸爸吧。你還年輕，漂亮又能幹，應該會有很多機會的。”
“不可能的。”她一口回絕，“我沒辦法忘記秦陌，不可能再找一個別人。況且像我這樣一個害死了自己丈夫的女人，哪個男人會敢要？”
嚴冰語懊惱閉上眼，捂著額頭苦笑，“對不起，是我錯了，從一開始就不該撒謊的。我和小秋兒說等她上了小學爸爸媽媽就會回來接她，我想等她大一點兒應該能夠明白，但是越到後來就越不忍心說實話。好在你現在回來了，情況還不算太壞。可我還是希望你能再組織一個家庭，這樣對你對小秋兒也都是一個再好不過的選擇。過去的事情就讓它過去吧，你不提起的話不會有人在意的。”
她看著好似家長一般操心這記掛那的男人，忍不住用了玩笑的姿態，“哥，你管得實在太多了，有時候我真覺得你更像我爸。”
嚴冰語夾著煙的手指微微抖動了下，他把煙按在了菸灰缸裡，表情明朗了許多，“很多人都這麼說我，我想我大概是太閒了，閒到喜歡管東管西。其實仔細想想我自己都過得一團糟，還真沒什麼資格來干涉你的生活。”
“放心。”甄瑤露出有史以來最真心的笑容，“不管怎麼樣，我都會讓小秋兒過得好好的，至於再找一個人的事情，看緣分吧。”
8過反正也不是重頭戲，大家就將就瞄幾眼吧。
皮埃斯：這個月我可能會去外地兩週，外出時間未定，不可能攜帶本子去so也不可能更新。
為了避免偽更就不另行通知，如果我哪一次長時間沒更，就說明我走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