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 威遠將軍
正當龍傾吃得開心笑得也開心的時候,卻聽見一陣吵鬧聲從樓下一路傳了上來。不一會便聽見急促混亂的腳步聲踏上了木製的樓梯。
他看向樓梯,心裡不由驚訝,是誰能在雅月樓吵鬧?剛聽完王克道繪聲繪色的講完雅月樓規矩的龍傾很是好奇。
只見一個蓬頭垢面的高大男子跌跌撞撞的上得樓梯,一手提著一個大號酒罈,裡面的酒水隨著他的走動潑灑了一路,那男子的另一隻手上還掛著一個滿臉無奈好言相勸的店小二。
店小二的身材雖不高大,但好歹也是個成年男子。那半醉的男子竟毫不費力的任他掛著,加之他另一隻手上還有一個重幾十斤的大號酒罈!可見這男子的臂力何其驚人!
龍傾更加好奇的是這莽撞男子上得四樓店小二還是好言相勸,不知是哪位位高權重之人物?
“孟爺,小的求您了,您隔三差五得來雅月樓醉上一番,樓裡的好酒都快被您喝光了!我家主子已經吩咐下來再也不給您酒喝了。”愁眉苦臉的店小二好不容易腳站實地卻仍然不敢放開那男子的手臂。
“望月什麼時候這麼小氣?連幾壇酒都捨不得?”那男子聲音低沉有力,整個四樓的客人都能聽清他的聲音。
龍傾微微一愣,這個聲音很熟悉,卻一時想不起來。
“我的爺,您手裡不是有翠煙坊青姑釀製的上好美酒醉花釀了嗎?怎麼還瞧得上我們這裡的黃湯?”
“醉花釀沒勁,都喝了兩壇了一點味道也沒嚐出來!還是望月的月殤更夠味!”
在一片抽氣聲中,龍傾暗笑,這人是豬八戒吃人參果嗎?連他這個不勝酒力的人都知道,翠煙坊的醉花釀乃是坊主青姑親手所釀,入口甘甜回味醇香且後勁十足,這人喝了兩壇還說沒嚐出味道來?要知道嫵媚潑辣的青姑的醉花釀可是千金難求!
“孟爺,您是知道我們這裡的規矩的。”店小二瞥見男子手裡的一整壇醉花釀眼珠一轉又有了主意。
“知道,來雅月樓裡只能喝雅樂樓的酒!”那男子哈哈一笑,“那又有什麼難的?”
他推開一直吊在他手臂上得店小二,雙手舉起手中的大號酒罈子,大口大口的喝著千金難求的美酒,不一會就壇底朝天一滴酒水也不剩了。
“這回行了吧?”男子把已經空了的酒罈推進了看傻眼的店小二懷裡,左晃右晃得坐在最近的凳子上,又揮揮手,“趕緊的給我拿幾壇月殤來。”
四樓的客人看見男子驚人的酒量都暗自吃驚,原來這人是……,這皇都之內能夠如此豪飲而不醉又是雅月樓主朋友的人也只有他了!
店小二無奈搖頭,不知道酒窖裡那二十壇月殤照這位孟爺的速度還能堅持多久?怎麼主子的朋友也不是什麼正常些的人?想歸想卻不敢有任何抱怨,只得“噔噔噔”的下樓去取酒。
“啊!”龍傾不禁驚呼,難道這個男人會《天龍八部》裡段譽以內力將酒水從手指逼出的功夫嗎?再說就算是一罈水那麼喝下去也會肚漲吧?
龍傾的驚呼並沒有多大聲,但是那男子卻似耳力極好,驀地把頭轉了過來望向龍傾。
龍傾此時才將散亂著頭髮的男子相貌看個清楚,濃黑的劍眉,深邃的微有些笑紋的狹長雙眼,挺直的鼻子,線條鋒利的剛硬下巴上卻滿是不知幾日未刮的胡茬。
察覺龍傾的目光,那男子視線很快收回,起身就要離開。
“站住!”龍傾卻“噌”一下起身,不顧一桌之人的各色神情,大步跑到男子身邊,一把拽住將要離去之人的衣袖,喃喃出聲,“小孟……”
男子高大的身軀聽見這聲低語竟輕輕一抖,快的除了拽住他衣袖的龍傾幾乎無人發覺。
龍傾只覺得此刻心中痠痛異常,甚至連帶的眼睛也有些發酸,“小孟,你的傷好了嗎?怎麼能如此豪飲?”
男子——也是當朝一品威遠將軍孟固卻拉開龍傾拽住他衣袖的手,微一抱拳,“寧王千歲,這樓里人多雜亂不知根底,請恕末將不能行參拜之禮,這皇都街上雖然繁華但王爺身嬌體貴,千歲還是早早回宮吧。”
“小孟……”龍傾心中滿是愧疚,他為了移世之法將孟固傷得那般重,怎想到他還是如過去一般溫柔相待?
回憶往事種種,是自己用刻意的微笑接近這個滿身正氣的男人,甚至用虛假的感情騙得了他最為真摯的愛情;也是自己在終究套出虎符的下落後,在那一夜毫不留情的命令有著“喪魂”之稱得金牌殺手衛離伺機狠狠重傷了這個男人。因為他知道,這個時刻有著忠君報國之心的男人是不會放任沒有聖旨之人拿走可調令三軍將士的虎符的,即使這個人是寧王——他名義上的愛人。
龍傾不會忘記被衛離偷襲重傷至吐血的男人眼中深刻的悲哀與疼痛,那是從心底發出的無聲哀號。但是當時自己在意的卻是如何能順利的回到自己所熟悉的現世,他雖然對孟固有著十足歉意但卻不能阻擋他回到現世的腳步,所以他也沒有聽到來自身體中另一個“他”的低低惋惜。
所以他最後遭到了命運的報復,不僅辜負了孟固,更是永遠失去了那個“他”。而唯一值得慶幸的是骨子裡散發著自由味道的糖糖被送回現世,這有著封建金字塔等級制度的大德會扼殺了她那顆向來自由自在的心。
“小孟,是我對不住你。”龍傾低聲道歉,面對依然溫柔關懷自己的孟固,他無以為報。此時此地,他能說的也只有道歉之言。
奪取虎符之前雖是刻意勾引,但是龍傾只需製造一些見面的機會,以及付出點點關心之情便可,這個當朝一品在感情上簡直誠摯的如同一個孩童。那時的他雖然內疚卻仍然選擇了無視,而現在失去了“他”的自己才算明白心中的空曠與悲涼。所以龍傾此刻更是悔恨,他想要小孟狠狠地揍他一頓也好,而不是依然如昔的溫柔呵護。
“千歲嚴重了,都是末將失職。”孟固把頭別向了一邊,不去看龍傾滿臉的悔恨之情。
樓上眾人訝異的望向猶自僵持的兩人,都暗自捉摸,什麼時候寧王和威遠將軍對峙若敵了?
龍傾奪虎符玉璽開啟皇族禁術的那一晚除卻護衛之職的暗影禁軍,知情人不過寥寥,加之在大德帝默許下太子珩更是嚴密的封鎖了訊息,因此真正知曉那一晚經過的知情之人決不會洩露,這才是龍傾至今依然能夠逍yao自在的原因。
之前龍傾對孟固的刻意接近更是祕密行事,知道的人也是少之又少,所以此時旁觀之人才會如此訝異。
“咳咳……”榮海一陣咳嗽提醒僵持的兩人,“王爺,這裡人多吵鬧,您要是想和孟將軍敘舊何不換個安靜的地方?”
還是威遠將軍先自回神,抱拳說道,“末將酒後失禮了,還忘寧王爺莫怪。”話聲一頓,又接道,“末將此刻容顏粗鄙,怕衝撞了殿下,還是改日末將親自登門致歉為好。”
“不行。就今天!”龍傾聽見孟固的婉拒,立刻拽住他的寬大衣袖又僵持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