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雪??帝戀?第三卷 殘雪成夜 踏雪 殘雪成夜 68
湫洛根本沒有躲閃的時間和空隙,他只覺得頸部陰寒逼仄而來;“凰劍”吹髮而斷的刀口之下,自己的頸部已經被劃出一道血絲。
血珠舔著刀口,滲出猩紅!
然而,就在湫洛生死一線,一隻純鐵的飛箭忽然凌空而來,將原本飛身而來、就要削落湫洛首級的狼穆,生生截住。鐵箭釘入狼穆肩胛骨,蠻霸的力道將狼穆上半身都掀得一仰而起,“凰劍”也脫手飛了出去。
湫洛也算是經歷多次實戰,此時他也不管是誰暗中發箭——就在“凰劍”離開脖頸的一瞬間,湫洛仗劍而起,將利刃狠狠刺入了狼穆的胸膛!
“爺!”
與湫洛刺入狼穆的裂錦聲一起響起來的,還有闕讓破了音的驚呼。
不遠處的闕讓本就是心焦狼穆,方才已經是極力往這邊趕來;此時見湫洛一劍刺中狼穆命門,闕讓也顧不得旁人阻攔,竟是好不防禦、頂著暗箭明刀,就飛馬而來。
湫洛心中早就是仇恨遮天,一劍刺中,卻難解滅門之仇。他抽劍而出,一股溫熱的鮮血便從狼穆胸口噴薄而出,將他一身銀甲染成赤色。
湫洛第二劍毫不留情地落下,卻被趕來的闕讓橫空截下。
闕讓那一qiang像是用盡了畢生的氣力,居然將湫洛整個大臂都震得發麻。
似乎是有益幫助湫洛一臂之力,又是與方才一樣的鐵箭,此時從湫洛身側飛來,直衝著闕讓而去。
可闕讓根本顧不得落在身上的飛箭,那一箭深深沒入闕讓腰側的同時,他已經丟棄了長qiang,將馬背上跌落的狼穆穩穩護在了懷中。
兩個人同時種種落地,卻是闕讓墊在了狼穆身下。
湫洛此時才得了空閒,回頭去看鐵箭的來向——
這一轉頭,湫洛只覺得渾身的血液都湧上了頭,一種悲喜交加的不可置信,讓他鄧然僵冷在原地。
只見,秦王端坐在“躡景”背上,還保持了方才挽弓射箭的姿勢。一雙銳利的漆色鷹目,隔著雕弓和夜色,正遙視凝望著自己!
秦王此時雖然身披金甲,可是一圈圈的繃帶還是在胸口隱約可見。然而蒙恬將軍護駕左右,縱是沙場再混亂,竟是無人能夠近得了秦王的身。
“秦王……”湫洛動了動脣。雖然沙場的聲響無法將那句呼喚傳達,可是,湫洛確信秦王讀得懂脣語中的千百情思。
秦王的出現,將原本被憤怒遮蔽了意識的湫洛清醒了大半。此時,他多想丟了劍,衝到秦王面前,好好看看秦王的容顏,去親手驗證這是否只是一場夢。然而,現實卻容不得他這樣做。
在湫洛身後,闕讓一邊撕開衣角,極力壓住狼穆胸口噴湧出來的鮮血,一邊像是拼盡力全力地大聲施令:“全面進攻!”
原本待命在外圍的闕家軍隊,立即便得令傾卷而來。
秦王並不為這區區二十萬援軍所動,他緩緩放下張弓的手,像是沉澱了午夜最深沉的色澤一樣,以比無邊夜幕更沉靜濃郁的音色,緩緩開口。他吐出的只有區區兩個字,卻比死亡之神的冷笑更加無情。
這是整個秦燕之戰當中,最後一道王令:
“全殲。”
那是一種難以想象的場景,六十五萬秦軍像是山魈一樣豁然出現,從四面八方湧來,在短短不到兩個時辰之內,將全部燕國殘留勢力盡數剿滅。
——然而,無論這是多麼驚心動魄或是實力懸殊的戰爭,在闕讓看來,卻只剩狼穆沉重的喘息聲才是最真實聲響。
在這荒地鹿鳴山的初春時刻,破曉的第一縷晨曦撕裂喧鬧的夜幕,終於將戰爭以秦國的絕對優勢畫上了句號。
遍地的烽火狼煙,戰血殘痕,都在清明的晨輝中展露無疑。昨夜荒誕的激昂鼓聲,而今卻變成了一堆了無生氣的屍骨。
濃重的血腥和焦土氣息,讓這個清晨看起來分外淒涼無力。
湫洛怔怔地環顧著周圍的一片狼藉——就在幾個月前,這裡還是燕國邊境最美的山麓之一。
一夜的激鬥落幕,無論誰主輸贏,留下的只有一片填不滿的空虛。
湫洛手裡的“初霜”劍不知不覺脫手落下。他紅著眼睛,隔著數不盡的屍骨,直看向數百米外的秦王——此時的秦王,正沐浴在一天金色的照樣裡,未曾染上一絲血跡塵煙的金甲,在光影裡熠熠生輝。
湫洛經歷了這麼多,此番一眼望去,看著晨輝裡恍若戰神的愛人,竟是百感交集。他哀哀地張開口,卻是兩行訴諸不禁的清淚先一步落下。
湫洛流著淚,苦笑說:“秦王,我……已經沒有家了……”他緩緩開口,像是隔了百年的滄桑。
寂靜的早晨,讓湫洛的聲音被無限的放大。秦王忽而就心底一陣空落落的生疼。他不顧重傷不能劇烈運動,縱馬揚鞭飛奔而來,停的湫洛面前。
“誰說你沒有家,”像是宣誓著一生的誓言,秦王以沉鬱富餘磁性的聲音,字字鏗鏘:“朕的天下,便是你的家!”
英武俊朗的君王翻身下馬,直視湫洛雙眸,看起來比過去任何一個時候都要真誠。
“湫洛,朕說過——若臨天下,傾軍來迎,江山為媒,君威為證!”
湫洛心頭一動,連出口的聲音都帶著微微的顫抖:“……我記得。我也說過,我等你傾軍來迎。”
閉上眼睛,湫洛也不知是一種無奈,還是疲憊:“你……竟真的傾軍而來了。”
“朕答應你的,從未爽約。”
秦王語音方落,眼底餘光之下,卻是寒光一閃。湫洛還未看清秦王眼底閃過的殺機,就被秦王一把攬進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