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雪??帝戀?第三卷 殘雪成夜 踏雪 殘雪成夜 38
已入深秋,邊境的太子府早早便有了換季的姿色。那一樹火紅的楓林,將整個別館染得赤焰一片,好似灼燒的天色,不勝豔麗。
湫洛倚著院中一處楓樹,坐在斑斑駁駁的投影裡,看著一卷兵書。許多楓葉落在他的腿上,為素色白衣點上秋色。
忽而間,湫洛沒來由的心頭一緊,似是有種說不出的慌張和難過。便如預料到了什麼,讓他分外不快。
湫洛放下手中的書,輕撫著胸口,半晌不知剛才那陣心慌為何而來。
秦王,這個時候,你在做什麼?湫洛越過一樹紅楓,看著秦國的方向,想。
這時有宮人來報:“殿下,前魏國的將軍求訪,說是有要事相商。”
“魏國將軍?”這個稱呼似是有些耳熟,湫洛不確定地問,“可知是哪位魏國將軍?”
“屠岸瀾,屠將軍。”
“屠岸瀾?!”湫洛猛地坐直了身子,那天溫泉雪夜之事,再一次在腦中回想——
記憶深處,無數枝箭羽破空而來,劃裂了天空的寂靜。漫天飛雪中,參雜著濃重的血腥。秦王的背影,滿身箭矢,決絕堅定……
那是湫洛最為之心痛,卻也最甜蜜的時光。
定了定神,湫洛很快將自己從兀自神出的狀態拉回來,道:“讓他進來。”
不多時,一九尺身高的大漢便大步而來,他走路如風,將跟在身後的小僮遠遠甩在後面。
屠岸瀾滿面絡腮赤髯,手握丈八龍蛇環刀,惡相橫生,竟像是似蚩尤在世。他見了湫洛,倒像是忘了先前的刀劍相向,只是一響亮沉厚的聲音道:“見過太子殿下!上次一面之緣,委實得罪了!”
屠岸瀾嗓門洪亮,不必大聲說話,已讓湫洛有種耳鳴的錯覺。湫洛不著邊際地打量著屠岸瀾,也不接話,只是翩躚有禮地問:“屠將軍來此,所為何事?”
“聯盟!”屠岸瀾是個肚子裡藏不住話的武人,既然湫洛問了,也就開門見山地答。
倒是湫洛在心裡冷笑。本來他對於一個亡國之將的聯盟並無甚想法,因為不應,他們不會有什麼損失;應了,也不會增強太多的勢力。可因為溫泉伏擊一事,湫洛對屠岸瀾偷襲秦王無甚好感,現在他居然能腆著臉站在自己面前,倒教湫洛甚是厭惡。
然而,湫洛厭惡之情卻不便說,只能洋裝客套地問:“聯盟?怎麼個連法,又以何為盟?”
屠岸瀾以為湫洛對此有興趣,便上前一步,砍砍道:
“當今天下,唯有秦國縱橫捭闔,卻是暴戾恣睢的手腕,委實教人難以信服;小國羸而不敢言,憤而不得申,反被戮屠荒野,國破家亡。現如今,楚國告急,一旦儲君戰線被攻破,燕國便是下一個目標;而齊國雖然受庇秦王,一旦燕國被破,齊國焉復?”
“然,一旦繼續合縱之策,相與為一,便可拖延秦國步伐。昔者孫臏圍魏救趙,無非是接了魏國後防空虛。而一旦秦軍來犯,我們雙方里應外合,便可擾亂視聽,殺他措手不及。這雖不可破軍,卻可擾亂軍心,一旦君心亂,便無法行速勝之法。”
“兵者不可久日,日多倦極。秦大軍在外,而我方駐守國境,比耗時日,自是我們更有優勢。”
屠岸瀾一番侃侃之後,又將現今雙方兵力一一羅列。他所舉聽似言之鑿鑿,亦可行之甚慧,然而,湫洛卻不是當年的湫洛。現在,即使明知是有利可圖,湫洛也會權衡再三;更何況他相信,亦秦王的手段,屠岸瀾所言之法秦王不會想不到。而若是想到了,他會怎麼做呢?
湫洛在心下忖度,卻一時沒有頭緒。
“依殿下看呢?”屠岸瀾的聲音將湫洛拉了回來。
湫洛面上恭敬,謙謙一笑,言語中卻半點不容置喙:“將軍所言甚好,只是常言道‘鬥眾如鬥寡,行名是也’。將軍聲東擊西委實不錯,可若是秦軍切斷兩方通訊,屆時雙雙孤立無援,而單對秦王,我們皆無勝算。”
湫洛新手捻起一葉紅楓,輕笑:“將軍,湫洛信奉‘制人而不制於人’。秦王之所以在最先便佔了上風,無外乎信己之私、威加於敵,此乃王霸之風!湫洛以為,要想隳人之兵,必須以自己的實力做後盾。上兵伐謀,其次伐交,而將軍所言,賴於他人,最次伐兵,實力相搏而又留有隱患。湫洛不才,燕國只是無能小國,恐怕無法與將軍連橫,牽制秦國,以實現屠將軍復國之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