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在旅館,許雋醒過來已近正午,手一摸,身邊的位置一陣冰涼,居然空空如也。唐小雅仿若人間蒸發似的不見蹤影,手機好好地放在他的旁邊,似乎算好了應該躲避這個當追蹤器。
“難道是那一杯酒?”他喃喃道,思前想後,突然就知道哪裡不對勁兒了,她向來那麼驕矜的人,前一天晚上卻出乎意料地主動熱情,似乎要把他淹沒……一琢磨,不禁咒罵了一聲,暗忖自己己生物鐘向來很準,即使是疲憊不堪,身邊一有什麼風吹草動卻容易清醒,更不可能暈暈欲睡了整整十幾個小時……
環顧四周,看到床前櫃子邊上一張便箋,上面只有廖廖的幾行:“許雋,原諒我不辭而別。年華似水,韶光易逝,今生我們註定有緣無份,沒有海誓山盟的諾言,也不需要為彼此等待。我會在一個沒有你的地方,過得好好的,尋找屬於我的平凡幸福。”落款是娟秀的兩個字“小雅”。
馬上拔了電話給邱子浩,不免被他奚落一番,“你怎麼回事……才好了兩天,又把人弄丟了?”
“浩子,她大概是鐵了心要離開我了……”聲音涼絲絲的不帶人氣,瞬間就蔫了,急忙說,“你等會兒,我馬上就叫人查下航班…..”
半個多小時後,他就回了過來,一邊說一邊嘆氣,“哎,小龍女上午已經到了香港,卻沒有任何其他出行的紀錄,一時半會兒,無亦於海底撈針…….我猜她這會兒多半是長了心眼,不想讓你找著了。”
他看著看著便箋上的字,手不覺地微微輕顫,墨色的瞳眸逐步變暗,暗了又沉,心慢慢地冰冷,象是墜入了黑窖,最後只剩下無邊的失落和絕望。
半個月之後,秋風乍起,許雋站在辦公室的窗前,看著滿樹的翠綠變成黃色,心裡百感交集。那一夜,他莫名有種預感,總覺得一切來得太不真切,懷裡的溫熱似乎隨時可以消逝…….沒想到一一應驗。
此時在申城,一座臨江而立的寫字樓高高聳立,一樓有個小可咖啡屋,帶著露天的花園,吸引了附近的白領休憩駐足。
唐小雅正凝著神對著電腦螢幕的圖樣,手指啪拉啪拉地動著,沒過多久,最後噹的一聲,圖片儲存了下來。
“ok,可以交差了。”嘴裡喃喃一聲,收了東西拎起包,轉身回到位於二十樓的新揚設計公司。
這家公司是規模在業界只能算是中上水平,管理機制卻十分靈活,位置也不錯,對著蜿蜒穿城而過的黃浦江,視野十分開闊。特別是傍晚的時候,坐在露臺上喝咖啡,可以看到絢麗的晚霞,還有豔紅的落日,熟悉的景象,莫名讓她懷念起在普吉島的最後一天,於是就決定留了下來。
而公司的合夥人之一葉新凱居然是她c大的校友,聊起來話題也很多。看來緣份這種東西真是妙不可言。
她甩了甩頭,拿著圖樣徑直走進葉新凱的辦公室,敲了敲門說,“葉總,我這邊的圖樣出來了,你看看……需要修改的話,儘管提出來。”
葉新凱微微抬頭,有點閃神。眼前的女人一襲暗底**棉布裙,白色毛線開衫,簡簡單單,卻有一種清塵脫俗的美。可是到公司這麼久,那眼角卻沒有舒展的時候,即使是笑,也是淺淺的,沒有達到眼底。當初她提出的條件也很奇怪,所有的設計不公開冠自己的名字,這一點確實頗費捉摸,不由讓人狐疑她的身份,難道,她在躲什麼人?
他交過圖樣瞧了瞧,點了點頭笑道,“看上去挺不錯的,具體我和客戶溝通下再找你細談。”
唐小雅鬆了一口氣,告辭一聲轉身就走,似乎能夠覺察到背後兩道複雜的目光正緊緊地跟隨著她。重新走回露臺的咖啡廳,林小可端著檸檬冰水給她續杯,眉眼彎彎地,笑著問,“怎麼,這麼快就搞定了?”
她道聲謝謝,說,“不是我高效率,是因為我有個好老闆,對設計師不會太挑剔……”
林小可看她清閒,就坐下來嘮嗑,壓低聲音道,“哎,你們公司另外一個老闆回來了沒有?他們兩個…….”一邊說一邊伸起手指比了比叉叉。
另一個老闆,那就是周揚,一個主內一個主外。但是,這葉新凱和周揚……一串驚雷轟隆隆從頭頂滾過,唐小雅嚇得眼睛都直了,“不會吧?怎麼可能?”
“你是新來的,自然不曉得了。”林小可臉上一派神祕兮兮的,說,“有一個晚上我看到他們一起走出來,相互摟著腰,姿勢異常曖昧親密。”
葉新凱和周揚,一個象韓劇花美男,一個是東北大漢,倒是十分相配。她一想起那個場面,頓時樂不可支。
“這可是祕密喲,我就告訴你一個人。”林小可拍著手,驚奇地看著她說,“笑了,笑了,小雅,我還以為你是不會笑的人呢。”
唐小雅斂了眸,歪了她一眼,“你腦子鏽透了嗎?這天下有不會笑的人嗎?”
“不是不會笑,是心事重重,忘了該怎麼笑。”林小可答得振振有辭,然後支著腦袋,欣慰地說,“你的心事嘛……我猜……是不是因為某個男人”
這個林小可,平時一副樂天無敵的樣子,沒想到心思如此細膩…….她彎了彎秀眉,想掩飾,說,“你可真厲害,都可以當扯個麵條當林半仙了”
林小可靠在椅子上,望著窗外的斜陽,明眸裡有一瞬間的失落,深思了半刻,說,“許多年前我愛過一個男人,然後分手了,曾經以為幸福就一定是要找到生命中最愛的人,然後與他一起生活著。我遇見了他,得到了他,卻又失去了他。”
她抽回了視線,眸光裡一江秋水,似乎陷入了加憶中,“當時我以為那是世界末日,整天大哭,以淚洗面,痛苦,失意過後,原來的自己似乎再也找不回來了,有時候會不斷深思自己還剩下什麼?既沒有找到屬於自己的幸福,卻發現我已經遺失了自己。那個時候非常悲觀,甚至絕望……”
眼前是一張快樂張揚的臉,沒想到也曾經有過那麼灰暗的過去。她不禁心潮起伏,追問道,“後來呢?”
林小可扯了扯嘴角,說,“生活總是要繼續的。我開了這家小小的露臺咖啡館,空閒的時候邀上幾個好朋友出去外面走一走,有時候會看看書,也寫寫書。日子長了,就慢慢地冷靜下來,沉澱自己的心情,把屬於他的那份感情深深的埋藏在心裡。我在心裡默默對他說,‘只要你幸福,即使我在流淚也是會笑的!’”
“只要他幸福,就有理由笑……”她不禁動容,看著眼前伸出來的手掌,緩緩地握住了,輕輕地說了聲,“謝謝。”
“你也可以的,小雅。”林小可露出漂亮的四顆牙,一道白光在閃爍,連帶普通秀氣的臉了也變得明媚生動起來。
沒想到,她重新回到申城,居然有了一個可以交心談話的朋友。
晚上回到就在公司附近的單身公寓,和唐小悠通了電話。
“小雅,最艱難的時候已經過去了,最近許雋也沒有那麼積極地打電話過來問了,也許過一段時間就淡了吧。如果這是你想要的,我會幫你隱瞞到底的。”唐小悠在那一頭,嘰嘰喳喳。
“這樣就好。過些日子,我再找你。”
“好吧。”
掛了電話,她窩在沙發裡,手裡握著一枚戒指。細碎的鑽石,紅色的寶石鑲嵌在中間,閃閃發亮。那天早晨起來,她才發現夜裡不知道什麼時候,無名指上面居然被套了一枚戒指。細想一下,可是昏睡的時候,當時她已經累得話都說不出來了,他居然還有心思……
手機還給了他,可是這戒指,想摘下來卻是捨不得。她想就當是紀念吧,雖然價格不匪,但是以他的身家,估計也不至於會拿這個當回事兒。
習慣了晚上開啟窗,讓夜風吹動長長的窗簾,泡上一壺茶穀雨綠茶。淡淡的,不用去思念遠方的人,也不用再苦苦等待那不知何時響起的電話。只是讓自己處在那種淡淡的,清清的茶香中,與自己的影子一起渡過一天中最美好的時光。
她對著電腦,不覺地啪啪打上幾個字,頓時一連串的資訊鋪天蓋地。威遠與銀河的聯手果然收效明顯,銀河集團股票穩步上升,幾個重要專案資金到位,業界評價甚高,對於新任掌權人許雋,媒體方面是一連串的讚歎詞,什麼運籌帷幄,雄韜偉略,沉穩有度、狠厲果斷、遊刃有餘……
許雋那個許雋,照樣西裝革履出席各種簽約儀式和晚宴,處處顯得丰神俊朗,出類拔萃,並沒有因為她而日漸消沉。
“你傻呀,唐小雅,這個世界,本來就沒有什麼天長地久。”她自言自語,心裡鬆了一口氣,應該高興的,但是,不知為什麼,卻有一絲悵惘和失落悄悄地爬上了心頭,不知不覺想起了那段俗套的話:你所遇見的人,於千萬年之中,時間的無涯荒野裡,沒有早一步,也沒有晚一步,剛巧趕上了。
她想能沖刷一切的除了眼淚,就是時間,象太陽在頭頂慢慢地推移,到了日落偏西,思念就會越淡,最後歸於地平線。第二天,她會微笑地去尋找一個不可能出現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