寢室還沒熄燈,我拍門:“查熱水器的!”
裡面乒乒乓乓一陣忙亂,老二用廣東腔喊:“等一下啦,有人換衣服。”
不管,使勁砸門:“快開快開!不許藏了!”
進門後我差一點被憤怒的群眾點了天燈。
老三從枕頭下面掏出十多件內衣慢慢往晾衣繩上掛:“嚇死我了。”
“你以為是誰啊?”
“我還當三班的四十五度帥哥來查寢了,教導員來我才懶得收內衣呢。”
“靠,幾天不見你又發展新人了?誰是那個……多少度帥哥?”
“軍訓的時候,第二方隊第一排第六個男生,三班班長,哎,你不覺得從斜後方四十五度看他很像金城武?”
“我覺得他正面像馮小剛!你什麼審美啊?”
“在這裡就得將就,你看咱們班男生,西服球鞋再配一紅背心兒,淳樸得都接受不了。”
“人家是心無旁騖搞事業,愛江山不愛美人呀。”
“搞個屁的事業,你沒聽郭創造他們說咱班的八個女生是七龍珠麼。”
“八個女生,怎麼會是七龍珠?”
“呃……七隻恐龍一隻豬……”
郭創造長得小蘿蔔頭兒似的,沒想到還存這心,天下男人果然沒有好東西。
聽她們埋汰了一陣男生,又研究了一下年級大勢。老六對排頭的大彪情有獨鍾,老三堅決擁護四十五度,“關鍵是氣質好”,好幾個我聽都沒聽過的名字反覆出現,看意思這有限的資源已經被瓜分得差不多了。我才告別一線兩天,就已經失去了無數機會,將來得讓老馬賠償,我悻悻地想。
“姑娘們睡覺熄燈了……”大媽一口氣拉得很長,隨即一片黑暗。
“老五,”老四握著手機爬到我床頭,一張臉被手機螢幕的藍光映得像個剛爬出墳的殭屍,“老大說你晚上和一神祕男子去約會?還有人送好吃的?”
四雙冒著飢餓火焰的眼睛包圍了我。
“嗯,但我沒要。”
“為什麼啊?晚飯就二兩米你不餓啊?你不餓還不考慮集體利益啊?”
“那也不能掙賣身錢!俺早從良了。”
餓鬼們一聲嘆息。
“你們是不是準備一頓飯就把我賣了?太壞了你們!我受傷了啊!”
“拉倒吧,你把我的餅乾全吃了,還不給我帶夜宵。你跳樓我都不帶拉你的。”
“真的嗎?”我一骨碌爬起來拍著老四的床,“我跳樓你真不拉?”
“不拉!殺父之仇!奪餅乾之恨!罪不可赦!”
“晶晶……姐?”
“不拉啊,你又不是靚仔,你自己決定了,我沒有理由阻止你耶。”
“企鵝……”
“對不起啊……”
“就沒個伸把手的?”我也沒幹過什麼傷天害理的勾當啊,咋就人緣這差呢?
“我拉你!”老馬沉著的聲音響起。
“姐姐你真好!”我拉著她的手狂擦眼淚。
“不是……咳咳,那什麼,你今兒中午買盒飯是用我的錢。三塊,你先還了,然後再那什麼……”
大家笑岔了氣。
金錢真是萬惡之源。
大家陸續睡著,呼吸聲此起彼伏。枕邊的手機充電完畢,螢幕開始亮了。
開啟電話簿,看著那個熟悉的名字,在黑暗裡閃爍著幽藍的光芒。
楊瓊……
有細碎的針,穿越厚厚的笑聲扎進來。
原來心,真的是會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