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吧裡燈光很暗,只隱約看出是個留著長髮的女生,背影有些單薄。俞北走近看才知道,桌子上已經堆了一堆空的啤酒罐。女生伏在桌子上,一手仍握著啤酒罐,在輕聲呢喃什麼。俞北伸手輕推她的肩,溫和的說:“小姐,我們已經打烊了……”
對方頭也沒抬,大力甩掉他的手,彷彿囈語般說著什麼。俞北沒聽清,只好低下頭想知道她說了什麼,入耳的是少女的低泣聲。
他再次伸手輕拍她的肩,換來對方更激烈的反應。她抬起頭,惱怒的說:“別管我!”
俞北看到對方抬起的臉,有一瞬間的錯愕。她蒼白的臉上淚痕斑斑,眼睛紅紅的,想是已經哭了很久了。
“安塔?”昏暗的燈光下,她的臉有些模糊,他還是輕易認出她來。然而他卻不敢確定是她,因為他從沒見過她這麼失控的樣子,於是疑聲問道。
沒想到來人會是俞北,安塔呆愣一秒,然後迅速起身向外面走去。
此刻的她一定醜死了。為什麼會是他?為什麼要被他看見這樣的自己?謝花涼是那樣優秀,而自己為什麼總是這麼狼狽不堪?
“安塔……”不明白少女為什麼會有這麼強烈的反應,俞北轉身追了出去,追到門口,便看見安塔正蹲在門口大吐特吐。俞北走到她身邊伸手輕拍她的背幫她順氣。看著地上的一灘汙物,俞北忍不住糾起濃黑的眉頭:“怎麼喝那麼多酒?”“和你有關麼?”總算吐完的安塔轉過頭,淡淡開口,語氣裡是淡漠的疏離。
俞北看著她沉默不語,久久才轉到她面前蹲下,輕聲說道:“我送你回去。”
“都說了,別管我!!”安塔看著沉默在自己面前蹲下身的少年,她再次失控的放聲大喊,胸口有疼痛傳來。
我已經努力不去在乎你,不去靠近你,你為什麼還要出現在我面前?你知不知道,面對你的時候我的心好疼,好疼!
“你怎麼就那麼任性?!”聽著她失控的大喊,俞北轉過臉,看著少女任性而倔強的表情,胸口塞滿的不明情緒像
裝滿水的杯子盛不住從杯沿裡溢了出來。他的聲音不覺拔高了好幾個分貝。
“我就是任性,怎麼了!!我就是任性,明知道喜歡你心會很疼,我還是忍不住……”安塔的聲音由高變低,到了句末演變成了嗚咽。
淚水沒有預兆如雨般落下來,她的胸腔裡溢滿悲傷,安塔痛哭出聲來。她將頭埋進自己的膝蓋,伸手抱住自己,放聲大哭。
在他面前為什麼總是哭,總是這麼狼狽,為什麼就不能把自己最好的一面呈現出來給他看?
可是真的忍不住啊,胸口那個跳動的傢伙總是因為他出現就疼痛起來,因為它是那麼在乎他。在乎到在他面前情緒失控,在乎到為了他把自己一向放在第一的自尊拋棄。就像飛蛾撲火,奮不顧身撲過去,即使飛過去會烈火焚身,也不會放棄。因為它渴望那溫暖和光明。
我也一樣渴望你,即使喜歡你將會萬劫不復,我也要追過去,因為在你那裡有我想要的溫暖。
俞北看著毫無預警痛哭出聲少女,本就蹙著的眉頭更是糾結在一塊,再也舒展不開。他平日裡冷淡的眸子瞬間溢滿了悲傷,胸口有酸楚從心底迅速傳上來,然後梗在喉嚨裡。他翕動雙脣,卻擠不出一個字。
她蹲在路邊,頭埋在膝蓋裡,抱緊自己,用力到指節發白。昏黃的路燈光將她的影子斜打在路邊,單薄而寂寞。
那樣的她在隱忍著多大的悲傷與疼痛,他不得而知。他只知道,此刻自己的心也被她的情緒影響到了。
他輕輕嘆息,伸手將她抱進自己懷裡。懷裡的少女哭得全身顫抖,單薄的身體在自己懷裡傳來陣陣寒意。俞北低下頭,將自己的下顎抵在她肩上,抬起手輕撫她單薄的背,溫柔說道:
“沒事了。”
伴著少年沒有任何特質的聲音傳進耳朵裡的是少年圍上來的懷抱。
他胸懷裡的溫度透過衣料傳到面板上,很快從毛孔裡滲進血液裡,隨著血液的流動在身體裡迴圈起來。源源不斷的溫度從他身上傳來透過面板,穿過肌肉,鑽進
骨髓裡,溫暖傳很快遍四肢百骸。她甚至感覺到血液和骨髓裡那些駐紮多年的冰粒迅速消融的聲音。
安塔顫著手回抱住他,用力的箍住他的腰桿,生怕自己一鬆手,他又不見了。
“俞北,對不起。”
帶著嗚咽的聲音從他胸口悶悶傳來,顯得那麼脆弱。懷裡哭得全身顫抖的安塔不顧哽咽,斷斷續續的繼續說下去:
“對不起,我沒保護好她……”
“對不起,讓你受了傷……我真的好難過……”
“俞北,為什麼,在你身邊的是她?……”
“我永遠都超越不了她的啊……她那樣優秀……怎麼辦?怎麼辦?……”
“俞北,我已經努力的避開你了,為什麼你還要來,還要出現在我的面前……”
少女哽咽的聲音漸漸弱下去,凌晨的大街寂靜無人,只有少女的啜泣聲依然從他懷裡悶悶傳來。
俞北低下頭,看見她半埋在自己胸口的臉,她緊閉著眼,淚水卻依然從她緊閉的眼裡流出來,蒼白的臉上滿是淚痕。
望著她梨花帶雨的容顏,俞北痴痴的移不開眼。
印象裡的她是那樣堅決的女孩,此刻卻像個迷途的孩子,那麼脆弱,讓他胸口裡那個跳動的傢伙忍不住隱隱的疼。
俞北抬手撫上她蒼白的容顏,輕輕拭掉她已經冰冷下來淚水。他已經被歲月深埋、冰凍的情感在她如雨般的眼淚裡漸漸瓦解了。
這樣的她,他做不到不在乎啊!
風呼呼從耳邊吹過,懷裡的少女突然睜開眼,抬頭望著他。她漂亮的眸子被淚水清洗過,無比清透,沒有了平日的淡漠與孤傲。
昏黃的路燈光下,少女仰著臉,眼神清透、表情虔誠堅定。她說:
“俞北,讓我愛你好麼。無關與你。”
俞北愣在那裡,胸口裡剛剛平靜下去的洶湧情緒像海嘯般再次洶湧而來。暈黃的路燈將她的輪廓描出了淡金色的光圈,隨著她堅定的聲音拓印進了他心裡。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