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季恩打電話來邀她一起去酒吧看演出的時候,安塔還在渾渾噩噩的夢裡和記憶拉扯。
接起電話後,安塔有點不敢相信想席季恩這樣的好好學生也會去酒吧。
然而,對方在電話裡的語氣是那麼堅定,讓安塔都忍不住被她勾起了好奇心。究竟是怎樣的一個演出能讓席季恩如此的在意。
於是懷抱著這份好奇與對那個太過善良的少女的擔心安塔趕去了席季恩所說的酒吧。
她趕到酒吧的時候演出剛好接近了尾聲。酒吧裡的人很多,全都在歡呼尖叫著。
安塔在人群裡困難的尋找著席季恩的身影,一陣搜尋後,她終於看見了席季恩熟悉的身影,然而在她身邊的那個畫面卻讓安塔在移不動腳步。
站在人群裡的安塔定定看著這個輪廓被隱進黑暗裡只留下堅毅下顎的少年,瞬間淚如雨下。
視界裡那個少年懷裡緊緊護著一個一臉淡漠的女孩。
那個女孩,是謝花涼啊!
而那個少年正低頭溫柔看著他懷裡連面對疼痛都那麼隱忍的謝花涼,然後他輕輕執起謝花涼鮮血淋漓的手輕聲說道:
“乖,別怕,有我在。”
少年沒有任何特質的聲音直直撞進她耳朵裡與身後沸騰的尖叫聲在耳蝸上形成了巨大的轟鳴聲。記憶裡那被烙進骨髓裡的聲音從遙遠的時空傳來與現實的聲音撞上並完美的重合在一起,一遍一遍的在胸腔裡迴盪。
這個聲音已經成了她磨不掉的烙印!
記憶裡,那個寒冷的夜晚,是這個少年給了她十八年來一直缺少的溫暖與支撐;記憶裡,那個寒冷的夜晚,這個少年曾經抱著她用如此珍惜的聲音告訴她別怕,有他在。
那一晚之後,她曾經努力的去尋找他的蹤跡,卻總是遍尋不到。他就像小說裡的大俠一樣來去無蹤,讓她一度以為那一晚被他所救只是她的幻覺,差一點她就去精神科了看看自己的神經是不是正常了。
這一刻,她終於知道為什麼自己那麼執著的去尋找他了,原來這就是喜歡一個人的感覺。
而如今
,他那麼真實的出現在眼前,懷抱著另一個女孩,那麼心疼與珍惜的說:“乖,別怕,有我在。”
那個女孩與她如此的相像,那麼,她安塔,算什麼?!
望著懷抱少女的少年,她模糊的視界裡,周圍的所有人都變成了佈景,只有舞臺搖曳的燈光將少年的臉忽明忽暗掩進陰影裡,只留下那年輕而剛毅的下顎,一如初見的場景。
我一直尋尋覓覓的你,此刻就在眼前,然而你懷裡已經有別的女孩。而我,不過是她的替代品,對嗎?
她冰冷的心,此刻如謝花涼的掌心一般正汩汩冒著鮮血,是入骨的疼痛。
那種深入骨髓的烙印要如何去割捨?
那種深入骨髓的疼痛要如何去忽略?
謝花涼,我恨你!為什麼在他身邊的那個人是你?
我如此辛苦的尋覓,為何到頭來卻是這樣的結果?該是怪時間的匆忙還是命運的不恭?
昏暗冗長的夢境裡,一切都是是虛無的,只有少女單薄的身影有如真實般在努力的奔跑著。
腿上像灌了鉛一樣沉重無力,卻總有股力量推著她前進,向著前方如身後奔過來一樣虛無縹緲的前方奔去,在那裡有著她心裡所追逐的那個人。
在夢裡他越來越遠了。
不顧一身疲累,安塔用盡全力追過去,腳下卻一個踏空,掉進了深遠的黑暗裡。
她張開嘴卻什麼聲音也發不出來,巨大的恐懼幾乎將她滅頂了,她驚嚇得醒過來。安塔掙扎著從**坐起來,將那可怕的夢魘揮散去。
原來,只是一場夢。
按下臺燈的開關,她從床頭櫃子上的煙盒裡抽出一條煙,點上。
寒風從窗縫裡鑽進來吹得她忍不住打了個寒顫,逐漸回籠的意識不受控制地將記憶開啟,腦海裡不可抑制地重播酒吧裡的那一幕。
——少年溫柔的執起少女鮮血淋漓的手,用滿是疼惜的語氣說:乖,別怕,有我在。
她胸腔裡那顆不安的傢伙忍不住又汩汩冒出鮮血來,入骨的疼痛向四肢百骸散去。
暈
黃的燈光下,少女大力將煙摁在床頭櫃上,掩面而泣。
已經烙進骨髓的印記,要如何割捨?那個夜晚的溫暖要如何能忘記、能捨棄?那個少年溫暖的懷抱只會讓人更貪婪的去追尋、去擁有。
畢竟在那之前,從來沒有被溫暖過。
晚上十點,酒吧最繁忙的時段。
昏暗的燈光下,在最角落的位置裡,安塔安靜的拿著啤酒罐有一口沒一口的喝著啤酒。
她的雙眼一直追逐在酒吧裡忙碌給客人端酒的服務生身上。
那是一個很瘦很瘦的少年,高高的,肩背微微弓著。側身面對她的他,那剛毅的下顎被燈光勾勒出了明顯的線條。他給客人擺好酒,然後微微鞠了躬就轉過身來,旋轉的燈光這時正好打在他的臉上,目光一直追隨者他的安塔這一次清楚的看見了他的臉。
那本是一張年輕的臉,卻因為他的滄桑而有了成熟的氣質。他的表情很淡,卻不惹人厭。五官並不突出,唯一出彩的地方就是那雙如海般眸。他沒有微笑,所以看起來有點冷冷的酷。
並不是什麼很出眾的少年,沒有很好,在她心裡,誰也替代不了。
迫於席季恩緊迫的連環call,原本上課總是遲到的安塔今天意外的趕在靖華中學早讀節的鈴聲響起來之前到達了學校。
這段日子,自己為了找尋這個少年,她也一直忽略了席季恩這個好友。每天都是在翹課狀態,也難怪粘人的席季恩會擔心了。所以昨晚在接到席季恩的連環call之後,她爽快答應席季恩今天來學校,並且不翹課了。
安塔慢悠悠的走在校園小道上,隨手揪起兩旁綠化樹的葉子。一直低著頭的她突然被人撞了一下。
安塔抬起頭下意識就要破口大罵,卻在看見對方轉回來的臉時愣住了。
他面對著她輕輕說了一句:“抱歉”。那沒有任何特質的聲音,多少次在夢裡糾纏著她脆弱的神經。而他表情稀少的臉上,那雙如海的眸,那剛毅的下顎,幾乎夜夜出現在她的夢裡。她不會認錯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