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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腳的幸福-----036、轟然倒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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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6、轟然倒塌

晨光灑進屋子裡的時候,席季恩才知道天亮了。徹夜未眠的她,疲乏的雙眼突然接觸到光線,讓她覺得有點兒刺眼。

她抬手遮住了陽光,手掌觸碰到了自己依然溼漉漉的雙眼,才知道自己流了一整夜的淚。

她還真不知道,原來自己是這麼能流淚的女孩子。她在心裡對自己小聲嘲諷一句之後,才起身去梳洗。

一番梳洗後,席季恩站在鏡子前,拍拍自己的臉頰,讓自己保持在清醒的狀態。在鏡子裡看見自己巨大的青黑色的眼圈,她皺了皺眉,然後找出墨鏡戴上。

今天,她要去見一個人,所以一定要展現出最佳的狀態。因為她答應過他,要好好的生活。

捧著大束向日葵的席季恩來到墓園的時候,在小京的墓碑前已經站著一個人了。

墓園的特有的寧靜裡,那個少年就安靜的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如一尊雕像。

席季恩站在那裡,沒敢再往前移動一步。站在那裡的那個人是井念京啊!

他的發已經被露水打溼了,有幾綹黏在他的額前,讓他平日有些淡漠的臉,顯現出了一絲的柔軟。目光向下移,她看見他的褲腿也已經被露水打溼了,溼噠噠的黏在他腿上。

這一切都是他站在這裡一夜的證據。席季恩張了張口,想叫他的名字,卻沒能說出一句話來。

淚水再次洶湧奔出眼眶,悲傷再次從身體的深處席捲上來。記憶裡和這一幕相似的情景再次被時間翻出來,晒在了晨光下。

她清楚記得那一天,小京被埋進這塊土地之後,小念他也是這樣一動不動的站在小京的墓碑前。他沒有哭,沒有流淚,他的臉上甚至一點表情也沒有。

她叫了他好幾聲,他也沒有聽見。幾個大人想拉他回家,他也沒有動。他的雙腿彷彿生了根一樣,紮在了這片土地,沒有人能將他移動分毫。

大家看著他的樣子都以為,他只是捨不得,還要再呆一會,晚點他就會回去了,於是就放任他了。

她沒辦法,只好跟著大人們一起回去了。

半夜的時候,突然電閃雷鳴,狂風大作,很快大雨就傾盆而下了。她被雷聲驚醒過來,沒關好的窗,有雨水被狂風吹進來

。她趕緊爬起來要關窗,看見隔壁小念的房間也沒有關窗。

這時,她想起了白天的那一幕,小念一動不動的站在那裡。她知道他的內心在承受著巨大的悲慟。小京離去後,井伯母就病倒了,井伯父承受不住這樣的雙重打擊,一夜之間白了頭,卻還是強撐著衣帶不解的照顧井伯母,也因此沒辦法顧上小念。

她好擔心,此刻的小念會躲在暗夜裡哭泣。於是,顧不得電閃雷鳴,狂風暴雨,她爬過了兩家相連著的陽臺,跑到了小念的房間。

開啟燈之後,她卻沒有看見小念。他的房間裡,一片整潔,**的棉被還是方方正正的豆腐塊,根本就沒有動過的痕跡。

種種現象都說明,小念他根本沒有回來。

席季恩被這一景象嚇得愣在原地,半晌,回過神的她捉起傘就往外跑了。

一向怕黑的她,那時卻充滿了勇氣。

雨很大,風很狂,雷很響,路上全是積水,淹過了她的腳踝,雨傘已經被風吹斷了幾條傘骨,遮擋不住風雨,大顆大顆的雨水砸在她的臉上,是辣辣的痛感。然而她都沒有畏懼,依然深一腳淺一腳,跌跌撞撞的朝著記憶裡,墓園的方向跑。

跌了好幾跤,連鞋子也不知道被雨水衝到哪裡,一個小時後,她終於跑到了墓園。

一道亮晃晃的閃電劈在墓園裡,她清楚看見小念依然如白天那樣,站在小京的墓前,一動不動。

電閃雷鳴不斷,在一陣陣的閃電聲中,她清楚看見了他的臉。

他的臉依然沒有任何表情,渾身被雨水淋透的他,臉上也全是雨水。

她捂著自己的嘴,哭了。壓抑的嗚咽聲被電閃雷鳴聲和狂風暴雨聲淹沒了。所以他並沒有看見她。

他依然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像一尊雕像。但是她知道他在哭,那種無聲的哭泣。因為她清楚看見了他通紅的雙眼。

他剛剛被拉長的單薄身軀,只隱約可以看出少年的雛形,那骨架,那手臂,那胸膛,依然是那麼弱小,但是他那弱小的身軀卻充斥著洶湧的巨大悲慟和哀傷。

她好怕好怕,他會被那巨大的悲慟和哀傷吞噬。可是她卻做不了什麼,她只能遠遠的看著他,陪著他。

那夜,雨一直沒有停下。他們也沒有停止哭泣。一直到天亮,初日從雲層裡劈出第一道光,她才看見他有了動作。

他伸手,輕輕撫摸墓碑上小京的相片,然後毅然轉身離開了。晨光照在他的背後,他的背更顯的單薄,但是他的背影卻是那麼的堅定。一步一步走遠,然後走出了她的視線,走去了另一個世界,毫無留戀。

那天之後的他,變成了另一個人。他不再是她的小念,他變成了井念京,像機器一樣冰冷而優秀的井念京。

他們的距離,沒再被拉近,一絲一毫都沒有。他們依然是最好的朋友,會一起上學一起放學,然而內心的距離卻再也無法走近一步。他是優秀得如男神一樣的少年,而她只是一個整天瘋瘋癲癲的二貨女孩。

她不美麗,不尖銳,不高調,扔在人堆只會被淹沒,不像他,即使是在黑暗裡也會是發光的水晶。

這麼多年來,他們的區別有如雲泥。

一直努力被壓制的哽咽聲,還是有一絲從嘴角漏了出來,在寂靜的墓園裡,變得異常的清晰。

清晰到,驚擾了雕像一樣的少年。

井念京緩慢轉頭,就看見席季恩站在離他三米遠的地方,懷抱著大束向日葵,臉上架著幾乎遮住她半張臉的墨鏡。

他看不見她的表情,但從她捂著嘴的動作,他就知道此刻的她一定是在哭。

他的心,被無形的手捏住了,抽疼起來。

他愣愣看著她,看見她白皙的沒被遮掩的一小塊臉頰上,有淚痕在晨光下閃動,證實了他的猜測。

“小恩……”意識沒經過大腦,他已經脫口而出她的名字,之後,卻找不到任何語言。

她聽到他的聲音後,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彷彿害怕驚醒什麼似的,緩慢朝他走來。

井念京看見她的動作,心裡的疼痛更深。

“小恩,是我。”伴著他沉穩聲線的是,席季恩奔跑起來的動作,他還來不及反應時,她已經一頭撞進了他懷裡。

那束被她拋開的向日葵,在空中散落,那樣的絢爛。

而他們之間曾築起來的高牆,在軀體相擁的一瞬間,轟然倒塌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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