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還是那個沉默寡言,打架凶狠的少年,我依然在他保護的羽翼下和幾個志同道合的同學組建了樂隊,開始找在酒吧駐唱的機會。
雖然有了一個完整的家,但是兩個本就困苦的家庭組合起來,就像兩個半圓的貧窮拼成了一個圓的貧窮,面積增大了一倍,因此我們不得不為了維持生計奔波。
現實並會因為擁有了愛情,就會有物質。
我們年紀還小,想找工作也並不容易。他總是有辦法的,不知道他從哪裡偽造了我們的身份證,在酒吧工作了。我靠在在酒吧裡唱歌賺錢,而他在酒吧裡當服務生,我們都在為生活努力。
生活很艱苦,可是我們覺得很幸福。我一直以為我們會永遠像那時候一樣,雖然我們的生活一窮二白,但是我們愛情富可敵國,只要這樣我們就可以牽著彼此的手一直到老,就像他說的那樣,要一輩子在一起。
可是那時候的愛情和現實比起來根本一文不值。我們以為我們懂得了愛情,懂得了幸福,就可以在此生執子之手與子偕老,可是我忘了現實是多麼強悍的東西,它只要遠遠的對我們露出冷笑就把我們逼到了絕境。
那一年,我十六歲,懷了一個我和他的孩子。我告訴他,他驚愕得回不了神,像被雷劈到一樣傻愣站在那裡,半晌之後他才不確定的問我是不是真的。我靠在他懷裡,一臉幸福的微笑告訴他是真的。我沒有看見他的表情,不知道,那時候得知這個訊息的他,其實並沒有很高興。那個沉默寡言的少年從頭到尾只是沉默著,完全沒有任何該有的興奮與高興,他年輕的臉上更多的是擔憂。
接下來的日子,我很總是小心翼翼的生活,我害怕讓別人知道,我更害怕一個不小心,肚子裡的孩子就沒有了。那是我和他的孩子啊!那是我們的骨血吶!如果因為我,他有什麼閃失,那我死一千次一萬次都不夠補償。
可是一週之後,他
卻對我說,讓我拿掉孩子。我這樣小心翼翼的保護著我們的孩子,他卻要我打掉孩子,我不敢相信。聲音發抖的再問了他一次,他靠在學校後操場的矮牆上,沉默的抽著煙,很久很久才回答我。他的聲音很輕很輕,像嘆息一樣,可是那樣寂靜的夜裡我清清楚楚聽見他的回答。他說:“阿涼,拿掉孩子。”
淚水沒有任何徵兆的落下來,溼了我的臉,我發瘋一樣撲過去對他拳打腳踢。那是我們的孩子啊,那是一條小生命,融合著我和他骨血的小生命啊,他竟然那樣狠心的說讓我拿掉他,就好像丟掉一顆球一樣,事不關己。
我哭著捶打他,罵他混蛋,他只是靜靜站在那裡任我打罵,我下手很重,可是他吭都沒吭一聲。一會之後,他抱住我,把我緊緊箍進他懷裡,緊緊鉗住不讓我動彈。我使勁掙扎,他抱得更緊,箍在我腰背上的手臂把我後背掐出了痕,像要把我融進他的骨血裡。我動不了,只好咬他,牙齒深深陷進他肩膀的皮肉裡,他還是沒有出聲,也沒有放開我。他依然抱緊我,把頭埋在我頸窩,我聽見極力壓抑像某種獸受傷之後發出的低嗚聲傳進我耳朵裡,然後我感覺到溫熱的**滴落我的後頸灼燒了我大片肌膚。
然後我聽見,他極力壓制哽咽的聲音,他說:“阿涼,我們沒有錢啊!”
我鬆開咬著他肩膀的牙齒,愣在那裡。久久才回過神來,掙開他的懷抱,借暈黃的路燈光,看見他悲慟的臉。那一刻我驟然明白,他的意思。
是啊,我們沒有錢,我們還這麼年輕,我們連自己都養不起,怎麼養得起我們的孩子?!
我看著他,心裡像被千萬把刀切割著,疼痛排山倒海而來。原來我們深信的愛情,在現實面前,不堪一擊!我們以為的富可敵國的愛情放到現實裡連杯水車薪都不是,我們的富可敵國,終究輸給了生活的一窮二白。
命運只要遠遠的對我們露出嘲笑,我
們就連掙扎的機會也沒有了。
最後,我把孩子打掉了。我把我和他的孩子拿掉了,我們聯手把融合我們骨血的小生命殺死了。我們親手殺死了我們的孩子,也親手埋掉了我們的愛情,我也把我自己埋了起來。
我們的青春輸給了現實,一敗塗地!
謝花涼平靜的話語停了下來,空氣中再一次陷進沉默,只有風依然呼呼吹過。
席季恩早已淚流滿面。明明那是她的故事,滿是傷痛的回憶,她訴說起來卻沒有任何情緒起伏,就好像說的是今天的天氣一樣雲淡風輕。她訴說的聲音很平靜,可是席季恩知道她很難過,她心裡一定很難過。
黑暗裡,席季恩一點一點往謝花涼的方向挪過去,生怕打擾到她。直到手臂觸到她謝花涼的T恤袖子,她才停下來。然後她毫不猶豫伸出雙手,將渾身冰涼的謝花涼抱進自己懷裡。
席季恩並不笨,接下來的事,不用謝花涼說她也知道了。早知道是這樣傷痛的回憶,打死她,她也不要聽謝花涼親口說出來。
她一直以為只有小說裡才會寫到的爛橋段會真真實實的發生在她身邊,會發生在這個少女身上。席季恩甚至覺得小說裡寫的悲劇都沒有謝花涼的過去來得悲痛。
謝花涼這樣優秀的女孩該是讓人捧在手心裡疼寵的,為什麼上天卻偏偏要讓她歷經這麼多的磨難?
席季恩抱緊謝花涼冰冷的身體,感覺到自己的肩膀有溫熱的淚水正在沾溼自己的衣服。她知道謝花涼在哭,沒有聲息的哭著。這種沒有嚎啕大哭的哭泣,更讓她覺得心疼。
她終於知道為什麼井念京會喜歡謝花涼,因為謝花涼真的太值得人心疼了。
她甚至也已經愛上她了。這種心脈相連的雙生的憐惜。
只要不再讓謝花涼受傷,哪怕是讓她放棄喜歡井念京,她也願意。只要他們幸福就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