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後,完全絕望了,一下子癱在了地上。她既沒有想到這些土匪有這樣殘酷,更沒有想到有這麼多規矩。她在心裡哭著說:“么七爺呀,么七爺,都是我害了你呀!你好冤枉呀!到了閻羅王那兒,你也閉不上眼吧?我對不起你呀,么七爺……”哭了一陣,她強忍悲痛來到洞口,果然見冉龍貴、福奎和葉山,正揮著鍬在對面一塊空坪裡挖著坑。這天的天氣十分陰沉,是入冬以來最陰霾的一天。一團團愁雲,在天空中沉重而緩慢地移動著。山崗和河谷,野草和樹木,在陰慘慘的烏雲籠罩下,像死人一樣蒼白。一隻烏鴉不知在什麼地方,淒涼地叫著,聲音在群山間迴響,令人毛骨驚然。
過了一會,只聽見一陣牛角號響,么七爺被一夥人押著,從“棚子”那兒走過來了。因為隔得較遠,**看不清么七爺的滿臉血跡,但還是看見了他的一副絡腮鬍。他像是不甘心去死似的,努力向後退著,卻被一夥人連推帶操地拖著往前走。他嘴裡在“哇哇”地喊著什麼,可因為失去了舌頭而使自己的喊叫變得毫無意義。**看見他朝這兒看了一眼,立即渾身顫抖起來,流著淚在心裡說:“么七爺呀,我沒辦法救你呀!實在沒法呀……”
正說著,么七爺到了土坑邊,他強扭著身於不願下去。**聽見冉龍貴喊了一聲:“下去,你這雜種!”
可么七爺仍一邊“哇哇”叫著,一邊往後退。冉龍貴忽然從身邊一個土匪手裡拿過一把砍刀,手起刀落,將么七爺的頭削去了半個天靈蓋。么七爺打了一個趔趄,這才栽倒在坑裡。
**聽了,“哇”地叫了一聲,癱在了洞口。
這天晚上,下了初冬的第一場雪。第二天起來一看,群山一片銀裝素裹,分外皎潔。雪後初晴,陽光格外明亮,照在積雪上,晃得人睜不開眼。積雪消融後,大地一片酥軟。朔風帶著料峭的嚴寒,在山嶺中肆虐著。**知道,時令已步入隆冬了。么七爺被活埋後,**一下變了個人樣。她不但人消瘦了,面色蠟黃了,而且話少了,眉宇間時時佈滿了一種憂鬱、寡言的神情。這一方面,是因么七爺的死引起的,而另一方面,一件更大的事壓在了她的心頭。這就是隨著滿月日子的到來,她和冉龍貴成親的事會不可避免地擺在了面前。她該怎麼辦?**明白,冉龍貴冒著危險,把她搶上山來,為的就是要和她成親。她也知道,冉龍貴心裡有她,離不開她。可**心裡,卻越來越沒有冉龍貴了。特別是捉住老爺和活埋了麼七爺以後,**覺得冉龍貴已不是過去那個淳樸、善良、喜歡助人為樂而又老實巴交的冉龍貴了,而變成了一個心狠手辣,毫無人性的魔鬼。她的眼前時常浮現出蘭洪恩的面孔,是那麼親切、、和氣,和冉龍貴這些人比起來,老爺真像一個慈眉善眼,大慈大悲的觀世音菩薩。而冉龍貴,卻是一個殺人不眨眼的強盜。她手裡為冉龍貴做著鞋子,心裡卻惦念著蘭洪恩。她不知道蘭洪恩那天晚上遇到危險沒有,是不是已經安全地回到家裡?也不知他身上的傷有多重,現在好了沒有……她真想馬上生出雙翅,飛回蘭府,去探望一下老爺。可她知道,她根本沒法走出去,她只有在心裡叫著蘭洪恩的名字說:“老爺,你一定要保重自己!老爺,你今後可一定要小心呀!”現在,**才明白,她心裡的位置已全被老爺給佔滿了。可是,眼前該怎樣對待冉龍貴呢?**實在想不出辦法了。她害怕滿月,可時間老人卻似乎並不同情她,日子一天天臨近。
果然,這天中午冉龍貴送飯來,眉開眼笑地望著她,一副陶醉和幸福的樣子。
**見了,又不知他遇上了什麼開心事,就輕輕地問:“你笑什麼?”
冉龍貴又故意說:“你猜!”
**也故意說:“總不是又把老爺捉住了?!”
冉龍貴沒答話,拿起****給他做的鞋,幸福地看著。半晌,才忍不住回答**說:“是比捉住蘭洪恩更讓人高興的事!”
**還是不明白:“什麼喜事,說呀……”
**話音未落,冉龍貴放下鞋,突然一把緊緊地抱住了**,興奮地說:“**,你忘了?還有兩天你就滿月了!‘舵把子’說了,等你一滿月,就在上面棚子裡給我們辦喜事。我們……就要成兩口子了!來,讓我先親、親……”說著,就抱住**,迫不及待地親了起來。
**聽完,周身頓時涼透了。她怕這一天到來,可這一天還是偏偏來了。她不知說什麼好,只覺得身子變成了一截木頭。她既不躲避冉龍貴那熱情似火的親吻,也不主動迎合,完全像失去知覺了一般。過了許久,她才從木然中醒過來,推開了冉龍貴說:“不,不!你不能……娶我……”
冉龍貴一下愣了,他定定地看著**,沒等她說完,急忙抓住她的手大聲間:“**,你怎麼了?為什麼說不能娶你?”
**哽咽一聲,忍住了眼淚。她拿不準該怎樣回答。是呀,難道能對冉龍貴直說我不喜歡你了嗎?不,不能這樣說。可是,該怎樣說呢?半天,**才回過神說:“龍貴哥,我,我不能嫁給你了……”
冉龍貴更急了,不認識似的看著**,更急切地問:“**,你快說呀,為什麼?”
**終於流下了淚,抽泣著說:“我,我的身子不、不乾淨了,已經讓老爺給佔、佔了,還給他懷、懷過孩子,你、你找別的姑娘吧……”
冉龍貴打斷了她的話:“不,**,我要娶你!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怪不得你,我只要娶你!不管你身子怎樣了,我都要你!”他抓著**的手使勁搖著。
**垂著頭,她不敢去看冉龍貴的臉。她知道那臉上的一對目光,一定也燃燒著熾烈的火焰。可是,**對冉龍貴一番真誠、熱烈的表白,卻沒有激起一點心靈的火花。她想大聲告訴冉龍貴,她現在只願意把身子給老爺,可她不敢把這話說出口,半晌,才仍然安慰地對冉龍貴說:“龍貴哥,你不要這樣想。世界上好姑娘還多,俗話說,只有剩谷剩米,沒有剩兒剩女,你重新……”
“不!不!我就要你!”冉龍貴沒等**說完,瘋了一般大叫了起來。叫著,就不顧一切地把**按在**,動手撕扯**的衣服。
**急了,一邊用手護住自己身子,一邊叫著:“放開我!你不能這樣,不能這樣,龍貴哥,我還沒有滿月”
冉龍貴撕扯了一陣,心中熾烈的火焰降了下來,這時才一把抱起**,幫她擦著眼角的淚花說:“**,我的心肝人兒,你放心,我不會、不會幹你!我只是
心裡愛你。我說不出來,我不好受!你聽著,**,我想你、盼你,身上的血都好像要熬幹了!我不能沒有你,**,等過了這兩天,我就要你……”他一邊急促地說著,一邊像小孩尋找母親的懷抱一樣,粗大的頭在**胸前拱來拱去。
**感到了他的身子像高燒一樣發著燙,心跳得十分厲害。可**仍覺得自己像是一撮死灰,又像一潭淨水。她看出冉龍貴的確真心愛著她,也很可憐,但她就是沒法像過去那樣,隨他的面板共同燒灼,以及為他的每一個輕微的觸控和甜蜜的親吻,而心靈震顫不息。她甚至非常奇怪地想,過去怎麼會產生那樣奇妙的感覺呢?該不會是自己記錯了吧?
冉龍貴離開後,**反覆思忖開了。怎麼辦?難道她真的沒法拒絕冉龍貴了嗎?真的就沒法逃避和他成親的命運了嗎?是的,她只要留下來,就註定了非和他成親不可!看剛才冉龍貴的樣子,她能躲避得了嗎?如果她不答應,他就會像老鷹捉住一隻小雞那樣,不花一點力氣,就會撕開她的衣服……想到這裡,**在心裡叫了起來:“天啦……”她不敢想象那種場面,痛苦地閉上了眼睛,身子卻在不斷哆。接著,她眼前又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了蘭洪恩那張和藹、永遠掛著微笑的面孔。那微笑似乎是在對她發出召喚,說:“**,回來吧!看我們蘭府,有吃不盡穿不完的東西!我們會好好待你的!”
想著,**的心一下激動了起來,彷彿身上注滿了活力。一個念頭忽然從腦海中冒了出來:逃走!是的,她只有逃離這裡,才能避免和冉龍貴成親的命運;也只有回到蘭府,她一顆思念和牽掛老爺的心,才會得到緩解。她想,哪怕回去只看一看老爺,也就放心了。這樣想著,就恨不得馬上離開,因而逃走的念頭更堅定了。她想起過去,也曾經產生過逃跑的念頭。可是,一是因為小產後還沒滿月,她不能隨便走動。再一個原因是因為害怕。她聽冉龍貴說過,山嶺間到處都有巡邏的“巡冷子”。可如今,她卻不覺得害怕了。她還差一兩天就滿月了,身子已完全恢復了過來。更重要的,是她見老爺逃走後,並沒有被他們抓回來,因此更有了信心。她想,既然老爺能逃出去,我為什麼不能逃出去呢?只是覺得這樣,有些對不起冉龍貴,人家熬了、等了這麼多年,就等著成親這一天呢!可是又一想,這是命,誰也奈何不了,還是別想這麼多吧!接下來,她彷彿害怕會動搖自己信心似的,就不去想冉龍貴了。她努力把一切都埋藏在心裡,若無其事地等待著夜晚的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