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婕妤?曲仙兒?
她果然沒有死嗎?宮中的傳言看來並不是空穴來風的。
花靈惜心中嘆口氣,這又是為何?倘若活著,為何不來見我?皇上難道也是為了隱瞞我嗎?為什麼呢?
花靈惜現如今失去了預測的能力,已經感應不出任何事物,她甚至也不再能把握住天朝的未來命運。
包括自己的未來。
宮中在雪色下,顯得愈發的寒冷與寂寞,那紅豔豔的花兒,也失去了白日的精彩,轉而進入了沉寂的狀態。花靈惜記得自己第一次來到宮中的時候,那時春暖花開,萬物復甦,一派欣欣向榮的景緻,不想,幾年之後,還是這裡的景色,這裡的人,但是,很多失去的天真浪漫都回不來了。
恰巧藉著雪光,一眼瞥見了當日的侍書齋,那時她還是瑄禎公主的伴讀,一轉眼,公主的華芳殿已經人去樓空,徒留感傷了。
也不知道瑄禎公主流落到了何處?還有裴少卿與七姐,他們都還好嗎?還記得這座皇城嗎?想到這兒,花靈惜心中的悲痛再次湧起,這都是多少年前的事兒了?他們從含章殿的孩子到成長,都經歷了怎樣的過往啊!
漸漸的心思就密集了,花靈惜的神色怎瞞過歡兒,歡兒扶著體弱的花靈惜,也望見了不遠處高聳著的芳華殿,便道:“皇后娘娘是想公主殿下了,公主殿下出宮的這些年杳無音訊,也不知皇上派人尋著了沒有?”
花靈惜也是輕輕嘆口氣,回來又怎樣呢?蕭皇后在囚禁的日子裡早已吃齋唸佛,不問世事,她的哥哥們都回不來了,這個皇城還有她想念的人嗎?
“娘娘,還往前走嗎?”歡兒眼見前方已經繞過了一座琉璃小築,再往下去,就是紅梅盛開的曲芳齋了。
花靈惜抹了抹眼,“怎不去?看天色已晚,還是快去快回吧!”
“娘娘說的是。”歡兒忙扶著花靈惜就著雪光往前走,一路上見到的太監與宮女漸漸稀疏了,歡兒也有些害怕起來,那黑暗的曲芳齋就眼見著出現在了,花靈惜不覺得如何嚇人,不過是一座並不起眼的小殿罷了。
以前曾散心到過這兒,卻從未留心,不想,今日一見,心中就不由打了個突?這兒什麼時候入住了人呢?記得是空著的殿園,裡面種著最多的是牡丹和紅梅,是供人觀賞花兒的地方,花 靈惜藉著歡兒手中的琉璃燈兒,進入殿門,和往日所見並無一二,卻遠遠聽到鳳尾瀟瀟聲,什麼時候,這裡種上了一片竹林了?
只見殿園裡的廊下有雪光掩映下的鳳尾,奇怪的是,雖然是冬天,但是這裡的竹子卻清脆yu滴,好不可愛!
花靈惜看到這小片的竹林,倒把眼前不遠處的紅豔豔的梅花忽略了。
為什麼這裡有一片竹林?是誰種上的?為何自己從未注意到呢?
花靈惜聞著竹林的輕輕簫音,如同在夢裡,這裡的主人是誰?
“啊!”歡兒陡然驚叫地險些把手中的宮燈摔壞,她緊緊躲在花靈惜身後,滿眼充滿了恐懼地環顧四周。
“你做什麼?歡兒!”花靈惜也回望環顧四周,卻見滿眼的竹林在冷風中吟唱,紅梅在雪光裡綻放,無甚異樣之物。
“娘娘,有……有鬼……”歡兒驚恐顫抖地抱著花靈惜不願鬆開。
“要有,你不是早先就來過這兒嗎?怎不見你怕了去,這會子你倒是緊張了。怪不得這有句老話:不知者無畏。霍婕妤要是不說, 我看你呀!大半夜都敢在這兒睡覺。”花靈惜絮絮叨叨地說著,安慰了一下歡兒,歡兒卻搖著頭,依舊驚慌道:“娘娘,我適才好像看到了一個白色的鬼影飄過……”說道一個“鬼”字,歡兒已經身入篩糠,手中的宮燈也一抖一抖地晃動。
“別自己嚇自己。”花靈惜說著就往廊下走去,廊下有間抱廈,掛著厚厚的簾子,歡兒打死也不願再移動腳步,她仍然堅持見到了一個白影。
花靈惜搖著頭道:“你這丫頭,我說不讓你來,你偏來,來了,又害怕這害怕那的。也罷,你就留在這兒等我吧!”
歡兒哪肯一個人待著,趕緊緊隨著花靈惜身旁,戰戰兢兢道:“奴婢還是留在娘娘身邊。”
花靈惜笑道:“就算有鬼,也不會嚇你這心眼兒直的丫頭。”
歡兒不以為然,“那不一定,誰知道鬼的心裡是怎麼想的。”
剛說著,花靈惜就掀開了厚厚的簾子,簾子在雪光下,泛著金色光彩,看得出,這是屬於宮中的色彩,這裡倘若住著人,也是一個主子類的嬪妃吧!不然太監宮女是不敢啟用明黃色的。
可是這兒住著的人是誰?我怎麼沒有聽說?花靈惜納悶得無以復加。
簾子掀開的剎那,花靈惜與歡兒都摒住了呼吸,但是,簾子掀開的瞬間,卻未有可怕的嚇人事情出現,那簾子後的世界是一個普通的殿堂擺設,卻及其精巧細膩,那燃爐香上還有著淡淡的香氣在飄蕩,一絲絲地直透心間。
看擺設,應該住著的是一個女人。
花靈惜朝殿堂上得軟榻望去,那個掛著高高的帳子後似乎有人在晃動的影子。歡兒早已腳下軟綿綿地,花靈惜儘量讓自己平復下自己內心的激動,她的聲音冷靜而穩當,在這個清冷的夜晚,她的聲音聽來格外清脆而清晰,她不過說了三個字:“曲仙兒!”
帳後的人影動了一下,忽然傳來了一絲淡然的嘆息,花靈惜目中神色動容,繼續道:“既然是 姐姐,為何不來與妹妹相見?”
這時一陣風吹來,把帳子吹來了一條縫隙,歡兒大叫而起,“鬼啊!娘娘快走……”
“歡兒不得胡說……這是曲婕妤娘娘,……”花靈惜扯將住歡兒失神的身體,這時帳子裡的人終於開口了,“我知道這事兒始終是瞞不住的。”
這一開口,花靈惜已經確定了是曲婕妤,她激動地上前,“姐姐既然活著,為什麼不出來呢?妹妹以為姐姐從此就去了,讓妹妹好是傷心。”
說道這花靈惜時如何知道這簾後的人影就是曲仙兒?原來是那廊門外的竹子解開了這“鬧鬼”之謎。花靈惜早年就聽說過曲仙兒是從竹林中來的,就是皇上彧失意的山崖後的隱祕竹林。
曲仙兒忽然在帳子裡冷笑,“難為妹妹了,你果然冰雪聰明得很,怪道皇上心心念念著的人就是妹妹。”她忽然自己掀開了珠簾帳子,走出來,來到屋子裡的高臺上點亮了燈捻,頓時, 黑暗的屋子亮如白晝。
花靈惜與歡兒都是一驚,詫異地看著眼前的曲仙兒。
只見曲仙兒體態豐腴,面色紅潤,一身白衣如雪,髮絲輕輕攏起,不過是別上了一支木簪,卻透出了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子氣息,她本就清麗,這會子的打扮完全摒棄了往日的宮裝,倒顯得脫俗了起來。
花靈惜好像又看到了一個最初的曲仙兒。
但是,再往下細細打量,她那微微隆起的腹部,證明了她是一個有著身孕的孕婦,花靈惜由訝異,轉眼心上一顫,曲仙兒的孩子,是皇上的吧!
曲仙兒也回望著花靈惜,她瘦小的身軀在雪光下透著單薄,雖有著厚厚的華貴衣袍裹著,卻見到的不過是一副憔悴的嬌軀。她看出了花靈惜的心思,卻不動聲色。
皇上卻總放心不下的人兒,就是花靈惜,她獨寵後宮,靠的是什麼?
兩人相望,都是一怔,花靈惜打破了沉寂,“姐姐還活著,就不該對妹妹隱瞞。”花靈惜心中陡然想起了之前一直在懷疑的事情,難道慕容嫣兒的失心瘋真的是與曲婕妤有關?
曲仙兒笑著讓花靈惜坐在了屋內的方榻上,撩拔了屋中的炭火,“姐姐為什麼隱瞞,妹妹恐怕也猜著了,姐姐就不必說了吧!”
因為懷著身子的緣故,她艱難地蹲下給炭火添上新炭,花靈惜忙扶住她,命歡兒做這些事兒。歡兒忙領命。
“姐姐為何要一個人住在這兒?沒有一個可心人來照顧姐姐呢?”花靈惜想著也覺得怪道。
曲仙兒笑了笑,“妹妹不知道,姐姐是一個已死之人,怎能讓他人識破呢?”
花靈惜垂下了頭,實在想不通曲仙兒為何被皇上彧藏在了這個不起眼的曲芳齋?曲仙兒似乎看透了她心中的疑問,也不隱瞞了。
細細說起當日之事。
原來當日在掖庭裡,曲仙兒知道那些糕點裡參雜有劇毒,糕點是皇后送來的,曲仙兒沒有懷疑皇后,倘若她真毒死了,很快大家查起來都會知道是皇后所為,皇后不會這麼做!
這樣拙劣的栽贓手法怎逃得過曲仙兒的眼,她是江湖中人,對於毒素有一定的研究,她索性將計就計。
果然,真凶顯現。
皇上假借皇后收監穩住了慕容嫣,在慕容嫣生產孩子的時候,讓曲婕妤現身,救活了難產中的慕容嫣,卻使得其患上了失心瘋,皇上趁此打擊慕容家的龐大勢力,這些都是皇上策劃出來的,直到此時花靈惜才知道,原來,是皇上在剝奪了慕容嫣的自由。
“我與皇上的條件就是讓我懷上孩子,他沒有食言!”曲仙兒高傲地挺了挺自己的隆起腹部。
花靈惜只覺心往下沉,越來越晦暗!
看著曲仙兒的模樣,看起來她的身孕也有四五個月份了。
那個時候,正是自己失去孩子的時候。
“妹妹真是狠心,連自己的骨血都捨得拋棄,皇上為了你,暗中不知難過了多少回,妹妹卻不知!”曲仙兒沏上了一壺碧螺春,遞給了花靈惜。
“我……皇上是天子,他的女人可以有很多,誰為他生孩子都是一樣的,不差我一個。”花靈惜淡淡地說著,卻不知為何,心如刀絞。
“妹妹這話就更讓人心涼了。皇上心裡可都是滿滿的你,為此,姐姐我只能隱瞞身份,在這兒過著寂寞的時日。”曲仙兒說著哀嘆地拿起了針線縫補小棉襖。
花靈惜心頭頗酸楚道:“皇上何必藏起姐姐呢?姐姐是他的嬪妃,有什麼見不得人的?”
曲仙兒笑道:“這倒不是,姐姐說了,姐姐是已死之人,皇上好歹也要封住大家的口啊!不過……”她邊仔細地繡著小棉襖上得花紋,邊笑了笑,她望著臉上再勉強笑著的花靈惜,道:“姐姐在這兒裝神弄鬼的,不過是為了瞞住妹妹,皇上是怕妹妹傷心哪!”
她忽然握住了花靈惜的小手,“妹妹,你就告訴姐姐,你對皇上還有情意嗎?”
花靈惜聞此,倒是陡然愣住了,彧,她還有愛在彧的身上嗎?
“妹妹但說無妨!姐姐我瞧著妹妹也過於痛苦,不如就此就做個了斷也是好的。”
曲仙兒剛說出這話,歡兒在旁就啐道:“婕妤娘娘說話請自重,什麼了斷不了斷的,這話是該說的嗎?”
曲仙兒面色一沉,冷然道:“放肆!你不過一丫頭,主子說話你也敢插嘴?”話落音,她的一個耳光已經甩了過去,“啪!”地一聲,歡兒尖叫一聲,面上已經捱了打,慌忙跪下。看著 花靈惜,花靈惜豁然起身,對著曲仙兒淡淡道:“姐姐還有身子,還是以保重為好,不要為一個丫頭動了氣。”
曲仙兒也豁然起身,陡然摔碎了茶碗,“噼啪”地響聲,把花靈惜與歡兒都是一驚,曲仙兒冷笑道:“妹妹不該來這,大家都會忍不住動氣,更何況咱兩一個是懷著孩子,一個是打掉了孩子的人,別相互衝撞才是!”
“你!……”歡兒大怒地站起身,忍不住就要還口,花靈惜止住了她,對著幾乎已經陌生了的 曲仙兒道:“姐姐保重!這地兒不錯,改日讓皇上為姐姐重新裝修一番,給姐姐一個名分,不然孩子出世可就不屬於皇室血脈了。”
曲仙兒回了一個禮,“妹妹說的是,皇上就快回來了,就麻煩妹妹在皇上枕邊多替姐姐提點才是。”
花靈惜沒有說什麼,轉身就要離開,歡兒氣呼呼地看著曲仙兒,什麼婕妤?與之前的她可是派 若倆個人啊!是不是在這宮裡呆久了,什麼女人都會變啊!
曲仙兒忽然在身後又道:“聽說你們靈族的死對頭是白族?”
花靈惜陡然一驚,“如何?”
曲仙兒好整以暇,淡淡瞟了一眼門外的竹林,“白族的女人聽說也不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