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會結束,花靈惜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鳳翎殿的。
鳳翎殿燭閃耀,花靈惜無心沐浴,歡兒來稟報多次,她只讓歡兒侍候自己更衣,便躺在鳳榻上。皇上從宴會結束的那一刻,就回到了御書房。
花靈惜沒有想到此刻皇上還會來到鳳翎殿。皇上進到鳳翎殿的時候,花靈惜正在休息,其實她無心睡眠,卻見到皇上彧臉色有些哀傷地望著自己,並伴著未擦乾的淚痕。
“皇上,出了什麼事兒?”花靈惜心頭的寒意大盛。瞧皇上的摸樣,一定發生了什麼大事。皇上彧的面色暗沉,他望著花靈惜,卻道:“聽說幾日前你去掖庭看望了仙兒姐姐?”
花靈惜一聞此言,早已隱隱覺得不好,“是,臣妾的確去看過仙兒姐姐,她,怎麼了?”
花靈惜感到自己的問話裡也摻雜著顫抖。
她的臉色此刻蒼白無血色。
皇上彧良久方道:“仙兒姐姐今夜忽然毒發身亡在掖庭!”
什麼?花靈惜大驚,驚疑不定地反詰問道:“仙兒姐姐……她……是死了?”
花靈惜一個昏厥就要倒地,她的預測是對的,曲仙兒的命運就是死亡,就是死在這陰冷的後宮。只是沒有想到會如此迅速。
“惜兒,你沒事吧?你的臉色看起來很不好!朕傳御醫。”皇上彧扶住了花靈惜,內心也是十分痛苦。
“不必,皇上,是不是以為仙兒姐姐的身亡與妾身有關?”花靈惜在昏眩中還是回過神,悟懂了為什麼皇上一開始就在詢問她是否去過掖庭?
“朕只是在想,誰與皇后有過節?要如此地殺人陷害於皇后?”皇上彧輕嘆地緊縮眉頭。在宴會快結束的時候,蘇公公來報到關於掖庭的曲婕妤身亡的訊息時,皇上彧的確神經亂跳,他 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因此,一離開宴會,皇上就藉著回御書房卻是去看曲仙兒的屍首,並命宮中人封鎖曲婕妤暴斃的訊息。
曲仙兒的屍首已經被安放在掖庭的她房內的床榻上,她面色慘白,七孔流血,模樣十分可怖,據掖庭的凌公公彙報,說是曲仙兒是吃了皇后娘娘送來的紅棗沙糕才忽然暴斃的。
皇上彧聞言,便知有小人在陷害花靈惜。
“皇后向來是後宮的典範,品行端莊,為人親切可親,怎能會是要毒害曲婕妤的凶手呢?”皇上彧扶著花靈惜,把她摟在懷中,花靈惜驚魂未定,心頭既憤怒又哀痛。
“皇上,臣妾想要去看看曲姐姐。”花靈惜心如刀割,曲姐姐,前兒時候,還與你一起暢談,不想,就已經陰陽兩隔了。
花靈惜已經隱隱猜到是誰所為,卻沒有點破,淚水卻如同斷線的珠子滑落。
“朕與你一同去吧!”皇上彧握住花靈惜的冰冷小手,“其實,你不說,朕也明白你的心, 這皇宮的女人也如同皇宮的男人,這一與這權力沾邊的事兒,便有那無窮的爭鬥。”
花靈惜滿眼悲愴,“皇上,多謝皇上不怪罪臣妾的失職,沒有在後宮保護好曲姐姐。皇上的深明大義妾身實在無以回報。”
皇上彧沒有再說什麼,他雖說開始時很氣惱的,一心要找出毒害曲仙兒的凶手,所有的跡象與矛頭都指向了花靈惜,這樣的跡象與矛頭過於密集與確鑿,反而引起了皇上彧的心頭疑問:誰與皇后有這麼大的過節?要陷害於皇后死地?
皇上思緒一轉,很快就有了懷疑的物件,但是在這風頭浪尖上,根本不可能治罪於懷疑的物件。
掖庭在這夜半時分燈火通明,亮如白晝。所有的掖庭宮女太監都跪滿一地,戰戰兢兢地等待皇上與皇后的到來。
曲仙兒的屍首沒有皇上的手諭,大家都不敢輕易的移動。
花靈惜見到曲仙兒的屍首的那一刻,她的淚水早已如泉湧。“曲姐姐!曲姐姐……我是惜兒妹妹……”
曲仙兒依舊穿著當日在掖庭裡的那件樸素的衣裳,面孔上的七竅裡流出的血絲已經被擦乾淨,只是頭依舊沒有梳洗,有些凌亂,卻絲毫沒有減弱她的淡雅美麗,她還是當初路小呆見到的那個白衣飄飄的仙兒!
皇上忍不住也在目中透出了雨霧。“仙兒,你走得太突然了,朕還沒能好好對你,都怪朕,朕不該生你的氣,把你關進掖庭受罪。”
想起平日曲仙兒的種種好處,皇上彧也不禁悲從中來。人往往如此,通常是失去了,才會覺得當初不珍惜的東西是多麼可貴。
可惜失去了就是失去了,更何況是生命?
“凌公公,朕問你,是誰見到曲婕妤最後一面的?”皇上的問話讓凌公公陡然一驚。
“啟稟皇上,最後見到婕妤娘娘的人是……是婕妤的宮女瓔珞。”
皇上命瓔珞前來,瓔珞是個眉清目秀的小丫頭,此時花容失色,她雙腿發軟地跪倒,“皇上, 皇后,不關奴婢的事情,婕妤娘娘的事兒奴婢也十分傷心……不關女婢的事……”瓔珞磕頭如搗蒜,極度地驚慌。
“朕問的是你最後見到婕妤娘娘的時候,她在做什麼?”這個小宮女是嚇壞了,還是故意的掩蓋話題?
“奴婢記得那日皇后娘娘來看望我們的娘娘,而我正是那個時候讓皇后娘娘召來繼續侍候我們娘娘的,所以,奴婢記得很清楚。”
皇上龍顏微微怒道:“朕不需要你的廢話,朕再問你,是何時最後見到婕妤娘娘?當時娘娘在做什麼?有什麼不一樣的事情?”
“不一樣的事情?”瓔珞在回憶裡搜尋,“沒有,皇上,奴婢記得婕妤娘娘還是如同往日一樣沐浴更衣,睡前吃點糕點然後就入睡了,是奴婢幫點的燈。誰知兩個時辰前,奴婢聽到娘娘在叫喚奴婢,奴婢趕忙去看娘娘,娘娘已經,已經……”
瓔珞的證詞明顯漏洞百出,皇上的眉頭皺的更深,沐浴更衣,看這死去的屍首,明明就是沒有梳洗過得模樣,分明在扯謊,皇上彧旋即冷笑:“既如此,你的主子已經魂歸天界,想必寂寞得很,不如,你就隨了你的主子去吧!”
皇上此言一出,瓔珞頓時如同昏死過去的面頰,蒼白得接近透明!“皇上,皇上皇上饒命,饒命,不關奴婢的事,求皇上開恩!”
瓔珞淚如雨下,全身由於驚嚇而顫抖不已,原來在皇宮中皇上的一句話人命就如同一片宮中的落葉,微不足道。
“來人,拖下去,立刻斬首!”皇上的金口一開,所有的宮女太監都慌忙跪倒頭也不敢抬,更不會有人出來替瓔珞求情。
瓔珞驚得已經忘記了自己的存在,她慌忙地掙扎,“皇上,皇后,奴婢不想死,奴婢不想死……”
皇上不為所動,揮揮手,兩個近衛軍已經把瓔珞拖起來拉到宮門外,“且慢!”花靈惜從曲仙兒的房中奔出,阻止了這場殺戮。她對著皇上跪下,“皇上,請饒恕瓔珞這個小丫頭吧,臣妾想,倘若曲姐姐在天之靈也不希望看到這樣殘忍的結局。”
“皇后總是仁慈,也罷,就且饒過她。”皇上的話剛落音,瓔珞感激地直對著皇后磕頭:“謝皇后娘娘……”
“既然是皇后救了你,那好,朕問你,那指使你陷害皇后的人是誰?說出來,朕或許會考慮留下你的小命。”
皇上的一番話讓瓔珞慌忙道:“啟稟皇上,奴婢實在不敢說謊,適才所說句句屬實,還請皇上明察。”
“放肆!朕原本看在皇后的面子上而饒過你,不想你這丫頭不知感恩也就罷了,還如此汙衊皇后?”
“奴婢不敢!奴婢不過說出的是當日的情境!”瓔珞說著忙忙磕頭不已,滿眼含淚。
“皇上,她一個小丫頭知道什麼,就不要再追究了。”花靈惜按住皇上彧的雙手,淡然地笑笑,跪下道:“請皇上不要再追究此事。”
“好!既如此,皇后,那這個罪名誰來承擔?曲婕妤不能就這麼白死?”皇上憤怒地望著跪在地上的太監宮女們,怒從心頭起。“來人,把這些人都給朕統統斬首示眾。”
眾人跪在地上紛紛磕頭,求饒聲哀哭響起一片。
“皇上,不可!”花靈惜握住皇上的雙手,“皇上,難道你要天下人看到的是一個昏庸無道的帝王嗎?一個充滿殺戮的帝王?皇上,現如今,皇室人心不穩,皇上更要萬分小心行事才是,何故如此大動干戈為後宮而驚動天下人心?”
一番話讓皇上按住了心頭的怒火,“皇后這麼說,讓朕如何對得起這天下二字?”
“皇上,倘若真要一個人來承擔罪名,就拿臣妾去吧!糕點是臣妾送來給曲姐姐的,請不要責怪任何無辜的人。”花靈惜知道這後宮有人必定要看到她受到制裁才痛快,何不隨了那些人的心?
你道花靈惜真如此的寬巨集胸襟?不想給曲姐姐討個公道?卻是為了迷惑住想要置自己死地的人看看罷了,在來掖庭的時候,花靈惜已經與皇上商量好了這出苦肉戲。
“皇后,你可知這犯了宮中的殺人罪犯是要受到大獄的審判?”皇上是在暗示花靈惜,倘若一入那大牢,就要吃苦頭,皇上不忍心花靈惜受苦。
花靈惜沒有怯畏,堅定的態度讓皇上難以有迴旋的餘地。
就在這檔口,忽聞遠處傳來了慕容嫣的悲愴的哭泣聲,“姐姐,姐姐……曲姐姐……你怎麼就這麼命苦?嫣兒那日不過是和你使小性子,你怎麼就這麼去了?”
皇上與皇后回頭,就看到慕容嫣的車輦來到了掖庭門前,她挺著大肚子就扶著雪孃的手臂忙忙掩面痛哭來到皇上身邊,“叩見皇上,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見過皇后娘娘……”
“妹妹快起,這地方你身子不方便怎麼就來了?”花靈惜扶起慕容嫣,慕容嫣雙眼哭得紅腫,抱著花靈惜就一陣亂顫抖,“姐姐,曲姐姐怎麼會遭此橫禍?”
花靈惜輕拍著她的小臉,哀傷道:“是姐姐沒有照看好曲姐姐,這也是她的命。”
“可恨那陷害曲姐姐的凶手,皇上……”慕容嫣跪倒在皇上彧的腳邊磕頭道:“請為曲姐姐做主啊!她的死不能就這麼便宜了凶手。”
皇上凜然道:“這個自然,曲婕妤的死亡令朕心痛,朕是不會放過傷害曲婕妤的凶手。”
說著,皇上的目光停留在慕容嫣滿是淚痕的面容上。
“難得嫣兒與曲婕妤姐妹情深,朕深感欣慰!”皇上彧握住慕容嫣的小手,慕容嫣痛哭地伏 在皇上的肩頭。“嫣兒不必過於悲慼,恐傷了身子。”
慕容嫣點頭稱是。“嫣兒如何得知曲婕妤遇害之事?朕可是命人封鎖了訊息的。”皇上彧的目光裡蘊含著複雜的色彩。慕容嫣兒一怔,旋即掩面哭道:“妾身原本就打算今夜來探望姐姐的,還未到掖庭就獲知姐姐暴斃的訊息,故而痛哭而來。”
“哦!曲婕妤要是知道嫣兒如此有心,定然欣慰了。”皇上彧雖嘴上說著,卻神情冷寒得可怕。
“皇上,嫣兒想著那日不該與曲姐姐拌嘴,是想著今夜宮中歡宴,姐姐在這冷寂的掖庭孤苦,於是就想著來陪伴姐姐說一會話,不想……”說著又落下了眼淚。
“嫣兒,快別哭壞了身子。”花靈惜扶起梨花帶雨的慕容嫣,皇上嘆氣道:“這宮中出了如此令人傷心的事兒,朕實難以平息心中的鬱結,還請皇后原諒朕的不得不治罪之舉。”
花靈惜忙跪下,“一切全憑皇上的明察。”
皇上彧不忍看著花靈惜瘦弱的身軀,轉頭揮手道:“擬旨,曲婕妤掖庭忽亡,花皇后統領後宮疏忽失察,收回皇后綬璽,現如今把皇后送入宮中牢房,聽候發落。待查出曲婕妤暴亡真相凶手,再恢復花靈惜皇后之位。欽此。”
花靈惜跪下領旨,心頭卻百感交集,一時又一次感受到宮中之事瞬息之變。雖是與皇上商量之後的戲碼,但是這齣戲卻如此地讓人分不清是人生如戲還是戲如人生?
慕容嫣兒立刻也跪下,在皇上的腳下哭泣道:“皇上開恩啊!皇后娘娘沒有任何錯誤卻要受此苦罪,做妹妹的原意代替皇后娘娘去受這苦,請皇上收回成命。”
皇上淡然道:“君無戲言。來人,帶皇后下去。”
花靈惜對著皇上深深一拜,從容地跟隨禁衛軍離開了掖庭。皇上心中如萬劍過胸,卻不能流露一絲憐憫,他沒有目送她遠去,皇后,惜兒,你先委屈一陣子,朕很快就會讓你回到鳳翎殿。
“皇上,你怎能如此狠心讓皇后去大獄?你怎能如此狠心?”慕容嫣淚水如泉水噴湧而出,“就讓妾身也去陪皇后娘娘吧。”
“嫣兒,你還懷著孩子,還是回嫣華宮修養吧。有朕在,絕不會讓皇后娘娘吃苦的。乖,聽話!”皇上彧命人送走了慕容嫣。
夜晚的風大,吹起了掖庭房門前的梨花樹,飄起片片落葉,冷風吹佛打在人臉上,帶起一股子陰冷的寒意。
跪在地上的太監與宮女都是駭然的回顧四周,有著無限恐懼的神色,都道是曲婕妤的鬼魂來索命來了。
皇上命人退下,眾人如大赦般快速離開了掖庭。皇上彧自己在曲仙兒的房屋裡靜靜待了一夜,他望著曲仙兒的面容,回想起了從前的日子,陷入了沉思裡。
曲仙兒在江湖中,可是藥王的弟子,區區一兩塊糕點就會要了她的命嗎?
皇上彧儒雅的面孔浮起一絲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