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靈惜緩緩地看著他把臉轉過來,這時的夕陽剛好要落下,一道漁紅色的霞光昏暈從屋簷上落下,正掠過他那張已經洗涮乾淨的菱角分明的面龐上,連他正在刷馬的駿馬神駒都染上了一道金光,花靈惜幾乎在一瞬間啞然失聲,這是她的六爺,是的,他正望著她,溫柔而細膩,哦!以前他不是這樣對她的。
“你來了!”他簡單的一句話,花靈惜竟答不出,她不知道怎麼迴應他。
“你……”他走上前,手上的馬刷還在,他如星的眸子裡沒有那金碧輝煌宮殿裡的冷氣和淡漠。
“我知道你會來的。”他笑了,很瀟灑自在的笑容。花靈惜從未在他的臉上看到過這樣的微笑。
一年多了,他都經歷了什麼?他可知道他們都在瘋狂地找尋他,也包括他的母親,那個高高在上的天后?
為了那次從宮中逃亡,裴少卿與七姐失去了聯絡,從長安傳來的訊息稱,裴家七百餘口人都受到了牽連,統統被打下了大獄。
花靈惜內心一陣疼痛,雖然她知道裴家最終不會有事,但是,我的王,為什麼我看到你的未來一片模糊?
“為什麼?你知道我是誰?”花靈惜的目光痴迷、疑惑、驚詫紛至沓來。
路小呆卻搖著頭,笑道:“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你一定知道我是誰的。”
花靈惜聞此,心下早已嘆息,我的爺,原來,你沒有了記憶!
“是的,我知道!”花靈惜望著他,現在只能說謊了,有什麼法子呢?在這個神侯府中,她不能暴露兩人的身份啊!
路小呆立刻雙眼亮起來,“那你能告訴我嗎?我是誰?”他興奮地又忘乎所以了。
“你是我的哥哥,柳彧。”至少,我把名兒給你了,我的王。
“柳彧?”顯然,路小呆對於自己的這個新名字充滿了好奇。
原來我是柳彧,我有一個弟弟!看來我並不是一個在世界上孤單單地一個人!
“我是你的弟弟柳昔。”
這日的風特別柔和,路小呆不再叫路小呆,叫柳彧。他與花靈惜在慕容神侯府開始了奴隸的生活,做了騎奴的柳彧對於馬匹的篩選十分精通,騎馬技術也是一流,春去冬來,神侯府內的 馬匹由原來的幾十匹發展成了上百匹,況且又從西域大漠引進新的配種神駒,慕容恪與慕容墨對柳彧十分重視,一年一度的賽馬季又要在長安的牡丹馬場上演,慕容家的人自然不想錯過。
一來可以去長安拜訪皇族貴胄,二來也是要在長安炫耀自己的馬匹神駒。
柳彧與柳昔在神侯府一直以兄弟相稱相伴,過得也倒是安逸。
柳彧對柳昔甚是關愛與照顧,這讓花靈惜感動之餘也很溫暖。她不禁希望六爺永遠失憶下去!
但是她不能這麼自私啊!
花靈惜的淚很快落下,人到傷心時,淚水便不由自己管。
“喲!我說柳畫師,你又不是個姑娘,別動不動就讓人產生‘我見猶憐’之感好嗎?不然, 我還真會以為你是個女的。”慕容玉提著馬韁,剛從馬廄院子回來,看到剛走出院門外的花靈惜,垂淚的她還是與他碰上了面。
不願招惹他的花靈惜趕忙垂首,輕聲道:“公子,只是風大,看沙迷了眼罷了。”
“哦!我看看!”慕容玉湊近花靈惜的面容前,他幾乎高出她一個肩頭以上,他一勾手,就把她的下巴抬起,對上了她那白瓷般精緻的臉。
花靈惜驚慌地要逃,慕容玉已經環抱住了她。
“你好香!擦了什麼胭脂?”他壞壞地一笑。
“我……什麼胭脂……”花靈惜大囧,要推開他,他卻抱著她不放。
“我再聞聞!”他把頭湊近她的白嫩的脖子裡。花靈惜大怒,“啪!”清脆的耳光落在了慕容玉的臉頰上。慕容玉本可躲避,卻沒有躲開。反倒抓住了他的手,花靈惜手上一陣吃疼,抬眼望著他,懍然道:“請自重,慕容公子,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
慕容玉聞此,笑將起來,“我自然是不會忘了自己的身份,倒是你,卻忘了自己的身份。”
花靈惜仍怒道:“公子這麼說是什麼意思?”可惡!我花靈惜成什麼了?供你們爺們玩兒的嗎?
“意思是你忘了規矩,我是公子,你不過是個小小畫師,也敢對我動手?難道不是忘了自己的身份嗎?”
花靈惜怒不可歇,明明是你故意輕薄,卻反倒怪罪起自己來了?看來今日這嬌蠻的公子是要纏上她了。
“小侯爺,怎麼有時間到這馬圈來?看天氣熱,仔細薰壞了身子!”柳彧不知何時已經出現在了慕容玉和花靈惜的跟前。
見到柳彧的出現,慕容玉卻並未鬆開花靈惜,他倒是要看看這兩兄妹的感情有多深?花靈惜此刻在他的懷中動彈不得,甚是惱火,又頗為尷尬。小侯爺慕容玉笑了,他望著柳彧,“這馬圈的確讓人氣悶得很,本侯爺要出門,去,為本侯爺牽馬。”
柳彧原本心中就對這驕橫的侯爺摟著花靈惜不放,早憋著一肚子的氣,這會子見讓他牽馬,只能強壓住自己的火氣,卻沒有移動自己的腳步。
“還不快去?你這該死的騎奴!”慕容玉見柳彧不動,他眯起了眼睛,目中滿是精光!小子!看你能忍多久?
慕容玉無意間看到柳彧與自家的畫師間絕非兄弟關係那麼簡單,兩人的神情裡除了久別重逢的歡喜,更多的是一種莫名的眷戀。
“哥!……”花靈惜眼中忽然含著淚水,六爺,對不起,你怎麼能忍受這樣的侮辱呢?
柳彧俊秀的面龐裡隱隱透出一絲青白之色,轉眼又恢復了常態,他輕輕一作揖,垂首道:“是。”
馬牽來了,是上好的龜茲駿馬,雪白的鬃毛讓人聯想到冬日裡的白雪。
慕容玉忽然把花靈惜抱在腰間,一個箭步輕輕一躍,兩人就落在了馬上,花靈惜還未來得及驚呼,這匹駿馬就已經載著兩人馳騁而出了神侯府。
柳彧面色陡然大驚,這侯爺到底想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