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吹著竹林,帶起一陣歌聲,柔軟如江南的雨滴落在青草上,在這個空氣清冷的早晨,歌聲顯得特別暖人,路小呆握著鐮刀的手不由自主地停在半空,久久未動。
他已經不是第一次聽到這樣的歌聲,但是每一次聽到都會有不同的感覺。
這一次也不例外!
好像他出門採草藥,聽歌聲已經是主要目的。
只是這一次的歌聲裡隱隱透著哀愁!
路小呆每一次來聽歌,都要耽誤上好一陣子,他卻從未想著循著歌聲去尋找歌聲的來源!
但是,他知道這一定是一個美麗的女子,在路小呆的腦瓜裡,除了草藥還是草藥,其實活到如今他也不知道自己從何而來,他也沒有真正走出這個竹林去見過漂亮的女人,他覺得最美的女子就是他的師孃。
這裡是高山深水環繞的一處密林幽谷,鮮有人來此,但是孤零零的路小呆就在兩個月前來到這個竹林神潭前採藥而聽到了這悠然的歌聲,是誰?闖入了這個幽谷禁地?
路小呆自然沒有把這個發現告訴師孃,因為,他還想著要聽這細細柔軟的曲兒!
這哀愁的曲調裡總是帶著透入心扉的傷感,他不知道為什麼這個從一開始就是歡樂的曲兒怎麼哀愁了起來?
她難道在為什麼而煩惱嗎?
路小呆常聽師孃說,女人的心總是善變的。
路小呆不知怎的很想去看看這個女子,即使不去打擾她,只要靜靜看她一眼也是好的。
路小呆想著,忽然又挪動了一下自己手中的鐮刀,把草藥放入自己背後的藥筐裡,其實,他並不精通醫術,他從有記憶以來,連金銀花都沒能分得清,做事又是毛手毛腳,呆頭呆腦的,所以,他的師孃叫他小呆。
“小呆,今兒又回來晚了,是不是又跑到哪去玩耍了?”路小呆剛推開破爛的木門,他的師孃就在茅草屋內對著他大叫,路小呆放下草藥筐,沒有說話,進到屋內幫忙著熬藥。
“師傅出門快半個月了,怎麼還沒回來呢?”路小呆喃聲嘀咕著。
屋內一個穿著粗布衣裳的女子,看起來已經有三十開外了,但是她看起來仍然年輕賦有風韻,是這一身樸素的衣裳遮掩住了她曾經豔麗的歲月。她外號叫“香草羅剎”,路小呆知道師傅叫她寶娘。
她正在灶上熬著湯藥,對著身旁進來添火的路小呆開口便訓斥:“死小子!你還知道回來?剛問你話呢!怎麼不回答?真是呆瓜一個!”
“我聽到風兒在吹,可好聽了!師孃,師傅怎麼還沒回來呢?”路小呆被煙火燻黑了臉,也不以為意,抹著臉龐笑嘻嘻地。
“什麼風兒在吹?是不是在惦記著你的文房四寶?”寶娘嘴裡說著,心下卻嘆道:這小子,什麼都忘了,居然還知道讓柳哥買文房四寶,難道他以前是賣書畫為生的?可是看這小子也不像是那窮酸樣,公子哥兒應該差不離,但是,怎麼會落在這山腳下?可憐可憐!
“嗯!我想著畫畫兒,寫寫字!”路小呆轉過臉,滿臉黑漆漆的,被煙燻得不斷地咳嗽流著眼淚,那副摸樣讓寶娘忍不住笑將起來。忙扶起蹲在地上的路小呆,愛憐地道:“去,洗澡去,變貓兒了。”
“洗澡澡去了!”路小呆想著拍拍自己的屁股,屁顛屁顛地走出了熬藥的小屋,到了門外後院的井邊。
寶娘收拾完了灶上的熬藥爐子,到小屋的側室內取出小呆的換洗衣裳,那是一件家常的粗布衣 裳,寶娘忽然像是想到了什麼,走到壁屋內的木櫃內,拿出了一件精細的絲綢青衣,那是當初救小呆時他身上穿著的衣裳,看起來,這衣裳的質地不是一般普通人的衣裳。
唉!小呆在這裡也快一年了,什麼都不記得,真是可憐!
小呆洗完了澡就開始吃飯,他吃飯的時候,喜歡寶娘把菜夾到自己的碗內,然後再慢條斯理地吃著碗裡的食物。
老實說,這裡的飯菜都是青瓜炒青椒,要不就是茄子拌豆腐,都是寶娘自家後院種出來的家常菜,豆腐是寶娘磨的,但是就是這麼簡單的菜餚,小呆卻吃得相當香甜文雅,每次寶娘都會敲打他的腦袋說他裝斯文,假正經,小呆覺得特別委屈,吃飯文雅又不是什麼天大的過錯,為 什麼師孃總是凶他呢?
“你是誰?”寶娘總喜歡這麼問他。
路小呆總是回答:“我是路小呆!”
“快吃吧,吃完後去泡藥澡。”
“可我剛洗完啊!”
“囉嗦!師孃的話就是命令!”
“……”
路小呆晚上睡覺的時候還在想著那個柔軟的歌聲。
漫天的星光從窗子裡灑進他的眸子裡,他的眼睛忽然就裝滿了星光。他的眼睛特別漂亮,他的臉也很漂亮,他高大魁梧,一身粗布衣裳卻無法把他以身俱來的貴氣掩飾而去。
他現在就睡在星光之中,就像一個熟睡了的孩子,臉龐純真而滿足,寶娘進來的時候,輕輕為他掩上了被鋪,她發覺他真的很好看!
他是誰?從哪來?寶娘就坐在他的床邊為他縫製衣裳,還為他做了個青翠欲滴的草蟈蟈。
太陽昇起來的時候,路小呆已經出門,他依舊揹著他的草藥筐。
他今天沒有聽到那一陣歌聲,他走進竹林的花叢間,那被繁花掩蓋住的小木屋顯得特別可愛質樸,那屋簷上還掛著一串風鈴,叮鈴鈴地,很動聽!
他決定拜訪這兒的主人,但是他卻發現小木屋的門是掩著的。
路小呆停下了自己的前進腳步,握著鐮刀的手輕輕地放了下來。
身後卻響起了腳步聲,“你是誰?”
這是一個女子的聲音,路小呆回頭就看到一個白衣女子站在竹林花叢間,她白如雪,卻笑如花。一頭青絲如緞子般柔滑飄散她肩頭!難道她就是每天都唱歌的那個姐姐?
“我是路小呆!”路小呆答道。
白衣少女抿嘴一笑,“果然呆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