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光一閃,劍尖已經橫在了淮陽王的脖頭,這是一種凜然之氣!
淮陽王當然懂得自己的六弟的憤怒,只是從什麼時候他的那個不會微笑的六弟已經開始為一個女人而動了殺機?
他身上的紅綢衣裳掩映在他蒼白的臉上,透出隱隱的冷光,那是血的顏色。
淮陽王鬆開花靈惜,這是他第一次真正面對自己的弟弟,他忽然覺得他變得陌生起來。他的脖子上涼颼颼的,一絲血跡在紅燭中閃耀。
花靈惜由驚恐變成了擔憂,她也不知道自己是為了誰擔憂?
她只知道今晚的洞房花燭夜很詭異,她從未見過太子與六皇子臉上的神情如此冷冽?是為了她嗎?不,這不可能!
花靈惜想勸阻,但是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淮陽王忽然淡然道:“六弟,你對女人感興趣?”
寧王面色蒼白,原本紅光下的冷色愈發濃烈,面色一沉,“大哥今日不該回來。”
淮陽王揚起眉鋒,“我是來喝六弟你的喜酒的,怎麼?六弟不歡迎?”
寧王冷笑道:“哦!恐怕大哥對我的女人比對酒更感興趣吧!”
淮陽王面色微微一凜,淡淡一笑:“可惜了,你無法把她變成你的女人,不如就讓她隨了我也好!”
淮陽王此話一出,不但寧王面如醬色,連花靈惜都是心下陡然一驚!如此放肆的話語天下恐怕只有淮陽王可以說出!只有他才敢挑戰天下的權威,更何況他面對的是他的弟弟,只是他的弟弟!
寧王的劍已經劃出,幾乎一劍就可以要了淮陽王的命,他可以毫不費勁地把自己的大哥殺死!沒有人懂得寧王的憤怒會不會真得把淮陽王送往地獄!因為他的劍靈巧無比,但是淮陽王也不是一個普通人,沒有人比他更瞭解他弟弟的劍法!
他忽然在劍光一閃一劃之間出手,是的,他只出一隻手,左手,就把整個劍身握在了自己的手中,“啊!”伴隨著花靈惜的一聲驚恐的大叫,推門而進的皇上與皇后不敢相信地看著眼前的這一幕:淮陽王的整個左手滿是鮮血,面色慘白,身子卻已經搖搖欲墜,隨後倒在了花靈惜的腳下!
“這……”聖上一時也驚呆了,這變化來得太突然,太監來向他通報說是太子回宮,卻在大鬧寧王的寢宮,聖上聞此幾乎是連衣也沒更,就匆匆趕來,不想半途也碰到皇后,皇后也是聽到訊息趕來的。
“父皇,母后,兒臣,……”寧王面色白得透明,很明顯倒在地上的太子命在垂危,可是一劍並不足以要他的命,絕不可能,寧王旋即面色一沉,沉入深潭,他很快知道自己正陷入一場陰謀的政變之中,他早就提防到了這一天,只是沒有想到會來得這麼快!
聖上面色凝重,陡然大叫:“來人,傳御醫!”
眾人七手八腳地把淮陽王抬出了寧王新房,暫時移到原先太子居住的東宮,就在大家只顧及
到淮陽王的傷勢時,蕭皇后看著自己最疼愛的兒子眼中流露出來的前所未有的慌亂與驚駭,她忽然上前輕輕撫摸自己兒子的肩頭,柔聲道:“別怕!有母后在!”
花靈惜第一次在蕭皇后的眼中看到了一個母親的慈愛與溫柔!
寧王平靜的眼眸裡掩藏著深深的憂鬱!卻在一瞬間瓦解,他抬眼就看到了自己的父親在以一種疼惜的責備眼光看著他,那是一種深入骨髓的挖心之痛!
我沒有殺死他!那一劍根本不可能殺死他!父皇!
寧王的嘴裡很想吐出這句話,但是他沒有!
是誰要把他推入陰謀的巔峰?
但是現實不容他思考,他敬仰的父皇已經開始下令:“寧王彧,弒兄之罪不可恕,從即日起削去皇家封號,貶為庶民,囚禁於皇家大獄!聽後發落!”
“父皇,請容兒臣辦完一件事再治兒臣的罪不遲!”六皇子陡然跪下,這時他的心開始平靜,聖上從他的眼裡看到了堅定,微微揚眉,“准奏!”
“兒臣請求父皇准許兒臣把兒臣的妻子花靈惜休棄!”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是始料不及的,卻又覺得是情理之中的。
往好的猜測,六皇子真的喜歡花家的八小姐,擔心連累了她守寡,因此把她休棄了,讓她還可以為自己再做打算;往壞處想,為什麼太子要在寧王的新婚之夜而大鬧寧王府?誰也不知道 之前都發生了什麼?但能清楚的一點,太子受傷與花靈惜有關!
花靈惜訝異得無以復加,她根本想不到六皇子會當眾把她休棄了!
聖上一揮龍袖,嘆道:“她已經是你的女人,你自己看著辦吧!”
聖上起駕到東宮,蕭皇后的鳳目中多了一絲寒氣,她望著遠遠離去的聖上背影,心中陡然升騰 而起一股冷冽如寒潭的青煙,在這個紅燭高照的寢宮,她恍惚間好像回到了自己的出嫁時光! 但是這樣的時光早已在皇家的喧囂間被淹沒!
再美好的時光與年華都不會成為永恆!只有權力才是這個皇宮中最具有魅力的色彩!
她忽然來到花靈惜的身旁,花靈惜在她的威懾中,早已忘了要行皇家的大禮!她剛做了她的媳婦,又成了花家的八小姐!
花靈惜心中第一個念頭就是,她為什麼不在聖上面前替自己最疼愛的兒子求情?她從進來的那一刻就一直保持著不常有的沉默與淡然!
花靈惜只覺得一股寒氣直通自己的全身經脈!
“你很像一個本宮早就忘了的人!”蕭皇后的嘴角呈現出一種微微的殘冷!
花靈惜陡然跪下,蕭皇后望著她身上的嫁衣,此刻的花靈惜雖嬌小弱不禁風,但是卻掩飾不住她臉上的那股子淡淡的書卷雅緻的氣質,她記得在她的青蔥歲月裡,也有這樣的一個女人出 現過,只是比花靈惜更好看,更成熟、豐滿!
“也許,你本就不配穿這一身嫁衣!”
蕭皇后走出寧王府的那一刻,她給花靈惜丟下了這句話!
一紙休書也隨後落在了她的懷中!
他沒有再看她一眼,隨著來押送他前往皇家大獄的侍衛走去,他忽然撕開自己的身上的新郎喜袍,拋在了星空下,也落在了前院的臺階前,那紅如血的衣裳在月光下顯得十分寂寞!
花靈惜捧著休書,目送了一個寂寞的背影遠去,淚水滑落的剎那,她看到了他的未來,卻不是這樣的悲涼!只有月光,才照見了人世間的悲歡離合!
遠遠地,從東宮的方向傳來了一陣低沉的簫音,格外地悽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