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起風,侍書齋簷廊上的風鈴“叮叮鐺鐺”地,直攪得花靈惜煩悶,心口莫名其妙地疼將起來,看看窗外的天光,還未到三更,卻已無睡意!
她起身要喝些梅子茶,喚了一兩聲歡兒,見間外無答應之聲,想來這丫頭正睡得酣實,花靈惜自己披起外衣走到外間茶几,輕倒了杯茶,抬眼間便見那窗外的月色甚是透亮,清冷冷地灑進園子,一圈月暈絲絲地隔著雕花閣子門落入她的廂房裡!
花靈惜看著這淡淡的冷央央的月光,心思旋轉,這清冷裡似透入了自己的骨髓裡!
歡兒揉著眼起身,見到小姐在喝茶,唬了一跳,忙把屋子裡的燈芯挑亮,急急道:“小姐,歡兒該死,讓您自個兒起身倒茶吃,下次奴婢一定一整晚都不睡守著您!”
歡兒說著上前接過花靈惜手中的茶杯!
花靈惜笑道:“你這丫頭,又不是一兩次這麼著了,看來是我把你慣壞了!”
花靈惜輕咳起來,撫著胸膛,悶得發慌,歡兒一臉愧疚垂首幫花靈惜輕輕兒撫著背脊!“奴婢該死!小姐懲罰奴婢吧!”
“咳咳……咳……傻丫頭,懲罰了你,我在這皇宮裡靠誰去!”
花靈惜喘了幾下,便讓歡兒睡去,她只想透透氣兒!
歡兒哪好意思再睡!見小姐神情憂鬱,比前兒時候在掖庭時還要瘦弱了!唉!還不如在花府來的好些,歡兒不知怎地,想起了花府裡的春曉姐姐來!不知這一別三載有餘,她還好嗎?
花靈惜咳了一會,喝了一小口水,看著這月色也實在幽冷,花靈惜心中輕輕默唸起:“春江潮水連海平,海上月明共潮生!灩灩隨波千萬裡,何處春江無月明……江畔何人初見月,江月何年初照人……”
歡兒也不知小姐今晚著了什麼魔,什麼月呀!江呀的!
唉!這小姐,身子骨本就不好,還這麼喜歡傷春悲秋的!這病根怎麼會好呢?這八成是想念唐公子了!聽春姐姐說起過,這小姐最惦念的就是已故去了的唐公子!還讓我把小姐喜歡的小 紫菊帶來了宮中,可是小姐很早就不擺弄這些花兒草兒的了!
花靈惜讓歡兒幫忙磨墨,展開了紙張,寫起字兒來,歡兒陪著花靈惜夜半時分寫著字兒,哈欠連天,花靈惜忙打發她睡去,歡兒強撐著伏在案上,不一會,自個而便睡去了!
花靈惜搖搖頭,無奈地又蘸了蘸墨汁,調好丹青,勾描起心中的人影!
也不知過了多久兒,正在埋首的花靈惜突見眼前閃起一點亮光,花靈惜抬頭,只見亮光點點,黃燦燦地,在窗前几案旁環繞,窗外也飛舞著些許,花靈惜只覺新奇有趣,童心大起,起身離開了屋子,走到院子外,拿出一條絲綢帕子,在空中一抓一揮地,把飛舞的螢火蟲兒裹進帕子裡,才一小會,便喘息不止,咳將起來,花靈惜很久沒有這麼自娛自樂了!
一路緩步追著這些小蟲兒,也不知到了哪兒,停下腳步的花靈惜環顧四周,才發覺自己竟走了這麼遠,來到了細柳橋旁的太液池護堤上,清清冷冷地風吹著周圍的樹木“沙沙”作響,花靈惜裹了裹自己的外衣,往原路返身而走,才剛邁開自己的步子,便聽到護堤上的柳樹後有什麼呻吟之聲,花靈惜仔細辨去,頓時又一驚,臉上發起燒來,怎麼她總是遇到這樣的尷尬事兒呢?
她輕提起自己的裙襬,不敢驚動到這對“鴛鴦”的好事!還不知會不會又是聖上?這可是要殺頭的喲!
花靈惜走出兩步,一陣風吹來,卻把樹後的聲音吹將過來,不經意間地,一個熟悉的聲音傳進花靈惜耳內:“裴郎……我們腹中的孩子恐怕要瞞不住了,帶我走吧!”“這……,讓我想一想……”“你不是想賴掉我倆的事兒吧?裴郎,我們沒有退路了……”
呀!這聲音?怎生像是七姐的?而另一個不是裴少卿的嗎?他不是去鎮守潼關去了嗎?怎麼這會子出現在這?如是離職擅自回宮那是死罪中的死罪啊!
這兩人不會如此糊塗吧?
聽說下個她的七姐花靈蘭就要和寧王大婚了,現在這可如何似好!
花靈惜緊張地手心捏汗!
轉身就輕跑了開去,剛跑了一會,便與一人撞了個滿懷,手中的帕子跌落,一團燦爛的光散開,在空中縈繞!
花靈惜抬起頭,這人已扶住了她的雙肩,她臉色蒼白,這人清俊儒雅,挺拔如松地站在她面前,月光隱隱浮在他臉上,花靈惜看到了他的一絲淡淡的詫異!
“寧王?”他身後還跟著兩個打著燈籠的小太監!花靈惜忙要行禮,他扶住她,忽然不輕易地碰到了她的小手,好冰冷,他握住她的手,她忙想掙脫,他沉聲道:“這麼晚,你在這做什麼?”
“我……抓蟲兒玩呢!”她臉色忽白忽紅,心下直打鼓,千萬不能讓他察覺護堤柳樹後的“鴛鴦”呀!不然大禍臨頭!
她剛說完,寧王蹙眉,這丫頭,愈發奇怪了!大半夜的抓什麼蟲兒!
“哦!惜兒妹妹好興致!”他輕咳一聲,似窺出她的玄機!
花靈惜這時不得不做戲替自己的七姐掩飾,她忽然猛地咳嗽起來,捂著胸口,臉色發白,樣子十分痛苦,寧王扶著她,摸了摸她的額頭,她垂著眼簾,心下卻不動聲色,難道他會丟下她不管嗎?
她又咳嗽得一陣喘息,小臉煞白,嘴脣泛著紫光,摸樣十分令人擔憂,他卻淡淡地對身後的一個太監道:“小路子,送郡主回侍書齋,小林子,你速去傳太醫到侍書齋!”
“是!”小林子急匆匆跑了開,小路子上前扶住花靈惜,花靈惜卻倒伏在寧王的胸前,喘著氣兒:“我冷!”那絲絲撩人的帶著她的體香順著夜晚的春風鑽入他的脖頭裡邊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