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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蘇-----尾聲沒有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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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聲沒有結束

謝蘇? 尾聲 沒有結束

謝蘇初來時西域是一個人,回到西域時,仍然是一個人。

船一靠岸,他便靜悄悄離開了眾人,至於要去哪裡,要做些甚麼,謝蘇自己也不得而知。

西域本來地廣人稀,他胡亂走了幾日,也不施展輕功,平素多是風餐露宿,並不與他人交談,甚至有人主動上來搭話,他也不理。

這一日謝蘇走到一處頗為荒涼的地界,他走累了,便倒在樹下休息。一覺醒來,暮色已深。周圍卻多了許多人,更有許多篝火點燃,煞是熱鬧。

他有些奇怪,這時一位白鬚老者走過,笑道:“年青人,今日恰是我們部族裡兩個孩子的婚禮,你趕上了就是緣分,來來來。”說著不由分說便拉著謝蘇來到人群之中。

西域多遊牧部族,謝蘇被那老者拉著,沒有應允,也沒有拒絕。那老者帶他來到人群中,自己又忙著去張羅其他事情。謝蘇便找了一處安靜地方自坐下來。

篝火熊熊,歌聲陣陣,身著五彩服飾的青年男女在火堆邊翩然起舞,一時也分不出婚禮的主角是誰。

也有一些壯年男子坐在火堆邊拼酒,有人見謝蘇手邊無酒,便好心地遞給他一個皮袋。

謝蘇無可無不可地接過,也喝了一口。

這酒卻與他喝過牧人馬奶酒的酸澀不同,入口甚是芳香甘美,他不覺有些詫異。

一個聲音忽自他身邊傳來:“這個部族本以釀酒最為有名,你所喝的酒,叫做求醉。”一道青色修長身影出現在他身前,發上東珠在火光下閃耀不已,正是介花弧。

“謝先生,我跟了你三天。”

“我這一生,從未欽佩過甚麼人,也未曾對甚麼人負疚於心,謝先生,你是例外。”

“謝先生,你如今傷勢未愈,可否回到羅天堡好生休息?蘭亭也在等你。”

他這邊舌綻蓮花,謝蘇卻只簡單三個字:“知道了。”

機巧善謀如羅天堡主,此時也不知再說些甚麼才好。

謝蘇繼續喝著求醉,他酒量本來不算好,此刻傷勢未愈,更減了幾分。一袋酒喝不到三分之一,他已經醉倒在羊毛氈上。

介花弧將他扶至膝上,找了一條毛毯為他蓋上,又伸手搭謝蘇脈搏,果然不出他所料,謝蘇毒傷雖愈,內傷反倒重了幾分,這自然是他心結未解之故。

夜色深沉,星子滿天。

朦朧中,謝蘇忽覺身體舒暢了許多,身邊已非篝火人群,似乎換了一處所在,豔陽高照,花香襲人,他心中疑惑:“天怎麼亮的如此之早?”於是向花香之處走去。

原來前方乃是一處江南園林,走近了,更可聞流水之聲潺潺不止,謝蘇心道:“這更奇了,西域怎會出現江南景色?”卻見這處園林修建得十分幽美,顯是大家手筆,一時好奇,便走了進去。

方經過影壁牆,迎面碧柳之下便走過一個年輕人,二十多歲年紀,一襲白衣,腰間束一枚琥珀連環,眉眼生得十分秀麗,看著他笑道:“梅侍郎,你也來了。”

這人竟是已死去多年的玉京第一殺手清明雨!謝蘇一時卻忘了他已死,便點了點頭。

這邊清明雨還要說話,碧柳下卻有人笑道:“清明,這盤棋還沒下完,你怎麼走了?”

這聲音亦是十分熟悉,謝蘇抬眼望去,卻見碧柳下一人素衣溫雅,如芝蘭玉樹,正是小潘相潘白華。

謝蘇想著:“這處園林真是古怪,這二人本是死敵,竟然也能和平相處。”

他又向裡走,不時見到幾位故人,如江澄之父清遠侯江涉、玉京的鳳舞將軍烈楓等等,均是笑容滿面向他打著招呼。

一處涼亭內,方玉平的父親方天誠正坐在裡面,一邊還有一個半老婦人,正是他的妻子。

謝蘇對方玉平一直深感愧疚,如今見了方天誠,正要上前說話,卻見迎面又走來三個人,正是刑刀、零劍和越靈雨。零劍一見他便笑道:“謝先生,謝夫人等您好久了,怎麼還不進來?”拉著他便走。

謝蘇便想:“是啊,綾衣一直在等我,我不可在此耽擱。”於是便隨著零劍前行。

一路上,零劍幾人說說笑笑,連越靈雨平素十分靦腆的一個人,此刻也隨著零劍說笑幾句。陣陣暖風夾帶著花香拂面而來,謝蘇心中亦覺欣慰了許多。

轉過一條迴廊,面前現出一道清幽門戶,零劍帶笑一指,自和刑刀幾人退下了。

謝蘇心中溫暖,踏入門內,卻見白綾衣換了一身鮮豔衣裳,笑語嫣然。

自二人成婚以來,從未見過她如此。但謝蘇見她開心,自己也跟著開心起來,道:“綾衣。”

白綾衣笑道:“你看,還說今天有好朋友過來吃飯,叫我早些下廚。結果人家都來了,你自己還不回來。”

謝蘇心中詫異,“哪一位好友?我不記得有這事。”正想到這裡,卻見內室的竹簾一挑,一身楓紅長衣的朱雀笑吟吟地走出來:“阿蘇,你遲到了。該罰!”

謝蘇也覺得確是自己該罰,便道:“罰我下廚去好了。”

他剛要走,卻被白綾衣拉住,笑道:“菜早就做好了,哪裡還能等你。”

雖是家常飯菜,謝蘇卻覺再無一餐有這般美味。

吃過了飯,朱雀自告奮勇地去沏茶,謝蘇依稀記得他茶藝極差,急忙攔住。朱雀罷手笑道:“也罷,我不沏,你不是說還有一位朋友下午過來,叫他沏好了。”

謝蘇心道:“還有一位朋友?那是何人。”卻見一個月白身影瀟灑走入,正是謝朗。他笑道:“來來,這沏茶的事情,交給我好了。”

按理說這幾人之間關係極其特殊,本不會如此相處,但謝蘇已忘了這些事情,只覺這般相處乃是天經地義,便欣然將茶具交過。

銚煎黃蕊,婉轉麴塵。謝蘇接過謝朗遞來的白瓷茶杯,淺淺啜飲,但覺餘香滿口,不由讚歎不已。

一邊的朱雀笑問道:“阿蘇,這便是你常說的‘洗盡古今人不倦,將至醉後豈堪誇’麼?”

謝蘇頷首,微微一笑。

一巡茶過,謝蘇只覺心曠神怡之極。謝朗卻先放下茶杯,起身笑道:“好了,現在人也見了,飯也吃了,茶也喝了,謝蘇,你該走了。”

謝蘇一怔,心道這是我自己的家,為什麼要走?卻驚見朱雀和白綾衣也一同起身,神色凝重。

“謝先生,”

“你該走了。”

謝蘇負氣道:“為什麼趕我走,難道我不能留下來麼?”

“可是,這不是你該來的地方啊,你忘了,我們都已是過世之人麼……”

謝蘇驟然一驚,冷汗簌簌而下。

“你有學生尚未囧囧,有師長尚在人世,有下半生需度,多少事要做,莫非你現在就要留下麼?”

這句話真如一瓢冰雪涼水自頭上直澆下來,謝蘇忽然醒悟,想到自己這些時日無所作為,頹然度日,怎對得起面前這些逝去的親友!

他深行一禮,“你們說的是,我去了。”

一輪紅日當空,介花弧看看膝上依然昏睡不醒的謝蘇,搖搖頭,心道這求醉還真是厲害。

他一晚未睡,膝頭也被謝蘇壓得發麻,剛動了一下,卻覺謝蘇也動了,一雙琉璃火一般的清鬱眸子正看著他,“介堡主,我無事,蘭亭可好麼?”

這句話已盡復謝蘇往日清明,介花弧心中一喜,“謝先生。”伸手將他扶起。

天氣高爽,碧空湛藍如鏡,黃花滿地,搖曳不已。原來二人回來之時,恰趕上了這西域晚夏的最後一番風景。

回首青山橫,不見居人只見城。誰似臨平山上塔,亭亭,迎客西來送客行。

歸路晚風清,一枕初寒夢不成。今夜明月斜照處,熒熒,若無情處終有情。

——《謝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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