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到303,霍作作發現田英睡的上鋪用蚊帳嚴密的封著,叫了幾聲:“田英,田英,我和班主任來看你!”裡面一聲不吭,霍作作就踏著下鋪探頭到那個上鋪看,剛用手撩起一點蚊帳,看到**鋪著一大床被子,這麼熱的天,還墊這麼厚的被子,真是瘋了。突然,那被子動了,被子裡猝然伸出一隻黑瘦矍勁的鳥爪,快速朝霍作作臉上一抓。霍作作驚叫一聲,反應奇快地跳下床。
床裡一點聲音也沒有,霍作作不敢再探,只好一個人在田英的床前表演單口相聲,孟驪承就站在門口束手無措。好在303剛好有人回來了,說那鳥爪是田英的,她從不在有人的時候出現,總是趁大家去教室了,飛快地去食堂買麵包和水,躲到被子裡吃,從不和人交流。起初她們猜她失戀心情不好,就拖她出去散心,但沒走幾步她居然老把舍友往車輪下推,回到宿舍還罵別人推她去撞車,總說有人要害她。大家七嘴八舌建議班主任聯絡田英家長。
田英家長把田英帶到精神病院就診,醫生診斷為“被害妄想症”,住院了。
起初霍作作還以為田英就是那個面板暗黑的大頭葫蘆妹,很多人她還對不上號,只記得303有個女生頭特別大,長得有點像動畫片《葫蘆兄弟》的葫蘆娃,也是濃眉大眼的,腦袋方方的,這大腦袋又好像太急需那小肩膀扛,就直接把脖子壓沒了,說不出的怪異。
有一天霍作作在教室裡看到葫蘆妹正從水塔提水上樓,扭著大屁股,走一步停三停,還不停用手背輕點著額頭的汗,嬌喘吁吁,一副弱不經風的樣子,看她走那3米的路,足足5分鐘沒走完,也足足5分鐘都沒見平時眼睛像雷達一樣的活雷鋒們有動靜,霍作作忍不住跑出去,正要幫她提,她不好意思地擋住桶說:“不用,不用,沒多少,你那麼小個的,我自己來。”霍作作說:“你不要客氣,我力氣大,我幫你!”拽過她的桶就提,這一提才發現——原來葫蘆妹沒有說謊,桶裡的水都不到桶的1/6啊!霍作作提著輕飄飄的水桶一口氣衝上三樓,放到303門口,回到宿舍後笑得要瘋掉。
303的公主們卻告訴霍作作,她不該笑這樣一個可憐人的,開學第一夜,這個葫蘆妹睡著了從上鋪滾下來,可能腦震盪了。怪不得第一夜霍作作除了聽見各種車聲,還聽見一聲很大的悶響。
她們說,其實葫蘆妹去提水提那麼少,不是因為怕晃到腦袋,而是昨夜好多師兄、男同學搶著幫303的提熱水,一個都沒注意到葫蘆妹的桶,所以葫蘆妹今天乘大家都不去提水,自己去提,她不信這樣師兄們和男同學們還能看不見她。而且提了那麼少,幫忙都不費力氣。
霍作作暗笑,好貼心的葫蘆妹啊,自己居然好心辦壞事,破壞葫蘆妹精心設計的造型和場景了。又暗自慶幸,幸好自己一直喜歡在水龍頭下直接衝,不用熱水。要是她也下樓提熱水,看到周圍比自己高挑強壯的女孩都有男生搶著幫提水,自己在其中,將如何微笑以對?
田英住院後,霍作作進教室,發現大頭葫蘆妹還在捧著頭無限嬌羞地看書,不知心裡在希望著什麼。——霍作作這才知道田英竟然不是葫蘆妹,啞然失笑,笑自己心理陰暗,居然如此揣度懷著無限美好希望的葫蘆妹。笑,也為葫蘆妹安好。
孟驪承自此不再害怕301女生,經常見霍作作就遠遠叫:“霍作作,上我那吃飯吧,我買了蘿蔔回去燉排骨。”但是他還是愛臉紅。說完臉就紅了。
有人說,每個人生前都是蘋果,轉世時上帝都要咬一口,誰的缺陷特別大,是因為上帝特別喜歡他的芬芳。霍作作想,她們這些被前世芬芳所累的姑娘們,帶著上帝咬下的巨大傷口,怎樣在暗夜的月光下獨自面對自己,其實不需細究。只要好好睡一覺,早上起來就神清氣爽,最美不過姚喜那燦爛的聲音,叫一聲:“姑娘們,出來接客啦!”開啟大門,伸個愜意的懶腰一迎,這滿屋的陽光不就是個不速之客嗎?
(九)301小吃街,霍大嘴的飲食江湖
國慶節收假,霍作作回學校。
在樓下就看到301的門開著,激動得邊跑上樓邊喊:“薛芙哎,姚喜哎,姑娘們,出來接客叻!看我給你們帶什麼好吃的來了!”
301經常爆發小小口舌之戰,但是就像舂糯米餈粑一樣,越舂越黏,越舂越黏,十多天就黏得分不開了,霍作作上樓都恨不得用飛的。
一進門,公共桌上竟然一點吃的都沒有。霍作作呆了。這明顯她們一個都沒到啊!只要有301的人在,那桌上能沒有零食?至少瓜子殼總有幾顆吧。霍作作好失落。
正納悶間,一個很豐滿的女孩抱著洗衣盆跳到霍作作面前大聲嚷著:“哈羅!我是新同學,我叫楊崢嶸!”自姚喜竄起來直射上鋪後,霍作作以為無論誰從床邊竄出來都無法再嚇到她,可霍作作還是被嚇了一跳。
突然那兩張空上鋪也鑽出兩個人頭:“我也是新來的,我是潘笑笑!我和楊崢嶸都是瑤族的哦。”“你好啊,我是滿春!”
這些人從哪裡冒出來?霍作作一下子感覺自己眼睛和腦子都不夠用了。
霍作作放下東西,跑到衛生間正要刷,楊崢嶸說:“我已經刷過衛生間了。”
霍作作突然不知該幹嘛好,刷衛生間都有人搶。就洗手把自己帶的好吃的拿出來放到公共桌上,有媽媽用醬油、酒、蒜米泡的小米椒、醃的酸豆角、中午才蒸好切片的臘腸,還有香軟的雲片糕和甜糯糯的薄荷軟糕。其中最讚的是那醬油泡椒和臘腸,泡椒泡了兩個月,開啟蓋子滿室生香,讓人口水吞不停;臘腸是作作媽手工灌晒的,與市場上賣的那種原料極為可疑的臘腸有云泥之別。
霍作作家的臘腸灌的是牛肉加辣椒,加些豬肝,那甘香帶酸的口感簡直是絕了!見大家對臘腸很感興趣,霍作作又說她有個朋友家灌豬肉,先把肥肉挑出來,用冰糖醃兩天,再混著瘦肉一起灌,晒好後的臘腸,那肥的就像水晶一樣剔透,吃起來脆甜脆甜的,又說她爺爺家的臘腸用的是土豬肉,比較肥,春節回老家,烤火聊天,割她爺爺的臘腸串著烤,油漬漬的,香死人……
新來的同學吃著霍作作家的特產,聽她介紹她們那各家臘腸的風味,也拿出自己帶的家鄉特色小吃,邊說邊笑,很快打成一片。
新生滿春的寶貝是一大袋摞得整齊的暗紅色薄片,紙大小,厚薄和豬肉脯差不多,上面灑著很多芝麻,讓大家猜是什麼,都猜不出,揭曉答案居然是紅薯幹,霍作作對這一匝子美貌整齊的紅薯幹充滿了羨慕。拿了一張來嚼,甜、香,但是好韌好硬啊!嚼幾張,怕不得花上一天的時間?不過如果是在火車上,這真是好東西,吃一天的瓜子要命的,吃一天這種紅薯幹估計沒事。
很快姚喜來了,桌子上又多了烤雞翅,一大盤油亮油亮,焦香誘人的雞翅和雞腿那,還有紅燒排骨,姚喜大方地揮揮手說:“吃吧,吃吧,你們把這些全吃了。我剛在車上吃光了一隻我爸爸炭火烤的全鴨,本來想拿給你們吃的,在車上忍不住吃光了。這些剩下的全給你們吃了。”話音未落……你懂的。姚喜1米52就120斤的龐大體積是怎麼來的,你也懂的。
林冰月來時,桌面上已經裝不下她的水果了,她就到302搬來張桌子,把那一堆水果堆上去,桌下還擱一麻袋花生。同時還帶來了一串其他宿舍的吃貨。吃得熱鬧,那幾個女孩子又跑回去把自己的東西拿來分享,後來連男生都跑上來,自帶吃的,或者白吃——白吃的走時要負責帶走一袋垃圾去扔。301吃貨凶猛啊。
莫樸芳和薛芙來得最晚。莫樸芳家遠,薛芙則打電話來說去她伯父家弄油淋雞去了。
莫樸芳像獻寶似的拿出一大罐肉,黑乎乎的,她說這是他們侗寨招待貴客的好東西,用家養土豬肉製成的酸肉,都說“侗不離酸”,其實各地都有喜歡吃酸的人,但常見的酸多用豆角、蘿蔔等植物醃製,新奇些的還有水果酸,侗族這種肉酸,霍作作她們都沒見過,很稀奇地圍觀驚歎。莫樸芳說:“這算什麼,我們那什麼不能拿來醃酸?豬肉、魚是常見的,蚯蚓我們還挖來醃呢。”霍作作好奇:“莫莫,那你吃過蚯蚓嗎?”“吃過啊,家家都醃的,沒什麼。”莫樸芳很不以為意,霍作作卻感覺到好像有蚯蚓正在自己喉嚨裡爬,偷看姚喜她們的表情,比自己好不了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