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有笑(下)
6.有笑(下)
響氣和若蘭本是見過面的,現在坐在一起反而覺得不自在了。響氣只覺得無話可說,悶得難受,就站了起來。回頭見五毛站在後麵人群裡,就擠了過去,對五毛說:“吳婆的孃家侄女在那坐著,你過去照顧一下吧!”五毛還想拉著響氣問個明白,但響氣已在人群中擠來擠去沒了蹤影。只好忐忑不安的坐在了若蘭的旁邊,仔細一看,竟是中學的老同學,喜出望外。若蘭也認出了五毛,兩人很自然的聊在了一起。
聽說馬灣的一批地痞也來湊熱鬧,響氣恐他們此時生非,就讓一幫兄弟各持傢伙,在場地周圍擔任防範工作。馬灣街的人自料白石村沒有對手,就想渾水摸個魚什麼的,對白石村的幾位姑娘擠眉弄眼的,不時擠來擠去的撈兩把過過癮。原先欺負的是一位外村的姑娘,那姑娘沒敢吭聲,只是悄悄的向人群中擠了擠。恰巧金華出來方便,馬灣的人不知道人已變了,只知毫無動靜,更加放肆,一把攬住了金華的細腰,金華大吃一驚,真沒想到,在本村竟有人敢對她動手動腳,迴轉身,“啪”的給對方一個耳光,接著便喊起來:來人呀,有人耍流氓了!響氣和老冤正在附近,一聽有人喊叫,火冒三丈,正要擠入,馬灣街的幾個無賴做賊心虛,已慌里慌張的從人群中擠出來,響氣和一幫兄弟操起傢伙,來了個先下手為強,皮帶,三節棍,木棒,如暴風驟雨般向那群人傾瀉而去,打他們了一個措手不及,鬼哭狼嚎夾雜著求饒聲,一夥無賴抱頭鼠竄而去。白石村人歡聲如雷,宣稱是白石村崛起的一重大事件,響氣眾人被譽為村中的英雄。
次日早上,響氣剛起床就遭到翠枝的唾罵:“你個敗家子,不陪若蘭不說,反而惹是生非,真出事咋辦?”響氣辯解道:“媽,那幾個兔崽子欺負金華,能看著不管嗎?哼,我早就想教訓教訓那些街痞子了!”“你——”翠枝氣的說不出話來。
聽到翠枝母子拌嘴,鄰居們都來勸解。吳婆向前推開響氣,衝翠枝說:“他嬸子,別生氣了,親戚不成人情在。響氣他倆不該一個鍋裡攪稀稠。若蘭那妮子又看上五毛了,聽說她們原先好像是同學——我一定給咱響氣說個更漂亮的媳婦來。”老富貴也手拎著菸袋對翠枝說:“紅的媽,別生氣了,孩子大了,就該混出個樣子,再說現在馬灣的人也太橫行霸道了,一直欺負咱村無人。如今響氣可替咱出了口氣,你又說他哩。”“唉,大伯,你不知,馬灣街人多勢眾的,我怕響氣有危險才怪他兩句——誰知以後還會有什麼事呀!”翠枝向老富貴解釋道。“媽,我不怕他報復,我還要會會馬四,看看誰在馬灣厲害!”響氣憤憤不平。老富貴一聽,讚不絕口:“好,有志氣,咱村以後再也不會有人敢欺負到門上了。想當年,方圓幾十裡的人一聽到‘白石寨’三個字,都畢恭畢敬的,那是何等的威風?紅的媽,你應該高興才是呀!”眾人隨聲附和:“說的對,以後有了響氣一干人,看他們馬灣的人還敢在咱白石村撒野不?”“可是……真要鬧出事該咋辦?”翠枝不無擔心。人群頓時靜了下來。是呀,說大話都會,真要出事誰負責呢?“出事我撐著!”還是老富貴,“紅的媽,你放心,只要不出人命,誰也不敢把咱響氣咋著,長生馬上就要調到省裡,到時我讓他張羅打理,看誰能拿咱怎樣!”眾人又是隨聲附和。有了撐腰的,就無後顧之憂了。老富貴臉上頗感有光,拍著響氣的肩頭說:“娃子,好好大膽幹吧,啥事都別怕,有你老叔給你兜著呢!”眾人又說笑片刻,才一歡散去。
吃罷早飯,響氣從裡屋取出一百元對翠枝說:“媽,振普考上學了,咱得去慶賀一下吧?”翠枝胡他一眼:“家兒你當著呢,我說了算?近門哩,送去幾個吧。”響氣答應一聲,就來到了振普家,一家人正在吃飯。見他來了,忙起身讓座。響氣坐下來抽了根菸,說:“奉一伯,俺兄弟給咱一門子掙了氣,——考的是啥學校啊?”奉一老漢驕傲的說:“在北京呢,名牌的。”隨即就黯然說:“學費得千八塊,還得轉借轉借呢。”響氣笑著說:“千八塊算個事?等俺兄弟畢業了,上班了,一月就掙回來了。到時坐著小轎車回來看你呢。”振普臉紅了,心裡卻是甜滋滋的,衝榮華一樂。榮華數落道:“別在響氣面前招搖,真要人家想上,肯定比你考得還好呢。”響氣不知榮華咋也知道劉半仙的話。原來是郭蘭英告訴她的。不但告訴了她,全家人都知道。唯有榮華的事卻一直裝在蘭英和奉一老兩口的腦袋裡,沒有吐露半句。響氣微微一笑道:“榮華姐,可別這樣說,誰也不知道我會不會名落孫山呢。”說完掏出那一百元錢,遞給奉一:“給大伯,也不多,給俺兄弟添作路費吧!”{奉一老漢接過來遞給郭蘭英:“孩子的心意,就放屋裡去吧。”又對振普說:“記著你響氣哥,別到將來有出息了六親不認!”振普只是低著頭吃飯,不時抬頭對響氣笑笑。郭蘭英從屋裡走出來,笑著說:“肯定不會的,小時候經常跟響氣在一起玩,只是現在有點書呆子氣,不愛多說話了。”響氣笑笑,起身告辭了。
回到家裡,翠枝對他說:“劉半仙說了,秋季可能大旱,看來只有求關帝爺的私雨了。我和你母俺幾個去收幾個錢去,你去把地裡的綠豆打打藥吧。”響氣說:“你就自管放心去吧。”翠枝走後,響氣喝了口茶,閒坐了一會兒,背上藥筒就上地了。英雄處事,就應當能屈能伸,能高能底的。屈則那四門不出,伸則能威震八方,高則能頂天立地,低則能低三下四的。如果只大不小,僅是一蟲而已。響氣對孟子的思想折服,一個人如果能成就大事,必將受到很多的磨難。因此,他對任何勞動都十分積極,準備有日那騰飛起來。
彩雲站在路旁看著行人來來往往,倒也十分悠閒自在。見響氣過來了,忙打招呼:“也打藥呢,響氣?”
“嗯,你倒逍遙自在呀,誰在地裡打藥呢?”響氣對彩雲說。
“哈包唄。”彩雲回道。響氣笑了:“看著就不像俺噴壺爺。’
彩雲的爸爸經常在外買假藥,靠一三寸不爛之舌,把藥說得天生少有,人間難得,竟也有人相信他的天花亂墜,居然每次都能一搶而空。於是,村人就戲稱他為大噴壺,他卻欣然接受了。響氣就很佩服大噴壺的嘴皮子。嘴脣很厚,但說起話來卻上下翻飛,靈活自如。有此大噴壺在外買假藥,碰巧被走親戚的響氣遇到。只見大噴壺敲鑼吸引了一群人,就開始磨嘴皮了:“列為鄉親,老少爺們,多謝大家捧場,我是走訪郎中,以買藥為生,家在白石嶺下住。今日帶的藥酒是前年泡製的,專治那腰痠腿軟,跌打損傷,無名腫毒,頭目眩暈,關節疼,肌肉疼,頭疼腳疼屁股疼——搞疼了咱不治。什麼?坑人?誰說的?誰說的我不買誰。甭說五元,五十元也不行,鄉里鄉親的,非村便鄰的,不見不見,一月也得七八遍,我能騙人?是花錢,是養病,注意你定,”果然,就有人取了瓶子灌了。爭議瓶子的大小,爭議錢的多少,嚷嚷中,一大膠壺所謂的藥酒就賣光了。你不服是不行的。
響氣回到家裡,已是晌午時分了。翠枝已把飯做好。響氣胡亂吃了幾口,準備睡個午覺,被翠枝喝住了:“去,上河洗洗,一身藥,小心面板中毒了。”響氣無奈,拿條毛巾,懶洋洋的向河邊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