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這床下的密室本就是方寸之地,謝南煙雖然背對著雲舟,卻能從燭光投映在牆壁上的影子看出雲舟以指為筆,正在畫著什麼?
她本該回頭阻止雲舟的小放肆,她卻忽然遲疑了。
現下山莊外雖然凶險,這方寸之地卻讓謝南菸頭一次覺得安然。
她不用防備戰場上的冷箭,不用提防朝堂上的構陷,不必理會附近是否有埋伏,不必在意那雙時刻盯著她是否越矩的眼睛。
這是久違的真正平靜,也是久違的時光靜謐。
她捨不得打破這一瞬的美好,甚至還想側臉悄悄打量一眼,此時認真畫畫的雲舟又是怎樣的模樣?
她忽然側了下頭,佯作用火摺子揮了揮蚊蟲,卻不急著回頭顧看雲舟。
雲舟屏住了呼吸,瞬間將手指縮了回來。
可千萬不能被謝南煙看見她在她身後比劃,萬一被她誤會了,後面的日子又不好過了。
“傻……”
謝南煙的餘光匆匆瞥過,雲舟恰恰賊兮兮地探頭瞄了瞄,她不禁在心底暗罵了一句,微微低頷,竊然輕笑。
雲舟見她並沒有發現什麼,反正也無聊得緊,便又壯著膽子輕輕描畫起來。
時光一點一滴地流淌著,這邊暫時一片靜好,山莊外面卻剛剛經歷了一場惡鬥。
明寄北帶人圍殺了山莊外的十餘名好手。果然是調虎離山之計,山莊中還潛入了兩名高手——一人中了計,誤探了墨兒所在的小樓,被木阿帶人拿下了,還有一人在山莊之中潛行,最後被回防的明寄北逮到就地正了法。
清算損傷之後,今夜還是有八名兄弟陣亡,有十三名兄弟受傷。確實如謝南煙所料,來一個蛇信子可以打發,可夜夜都來那麼多,這裡就算是銅牆鐵壁,遲早有一日也是守不住的。
因為擔心謝南煙,明寄北正法刺客之後,便匆匆地趕來了雲舟所在的小院。
他推門跑上了小樓,點亮蠟燭後,只見畫紙散了一地,很是狼藉。
“南煙姐姐!你在那兒?”他左右找了找,並沒有看見謝南煙與雲舟的蹤影,他知道這裡定然有什麼密室,他便準備在房中找找密室開關的機杼。
他走了一步,覺察踩到了畫紙,便連忙彎腰將畫紙撿了起來,慌亂地拍了拍上面的鞋印灰,“我不是故意踩你的畫像的!南煙姐姐,你可千萬別生氣啊!”他一邊擦拭著,一邊目光卻聚焦在了畫中的謝南煙臉上。
這次的謝南菸嘴角微翹,笑得極為驕傲,手中拿著一塊骨頭,半蹲著輕撫身側的大黃狗。
“村尾李大娘家的大黃都比你脾氣好!至少順順毛就乖了!”
腦海之中忽地響起了雲舟的這句話,明寄北怒然拍桌,“你個小太監!竟敢把小爺畫成了狗子?”
“將軍怎麼了?”隨後趕來的木阿瞧見明寄北如此憤怒,連忙問道。
明寄北下意識地想把畫紙遞給木阿看,卻又連忙縮了回來,快速地將所有的畫紙都一併收好,往懷中狠狠一塞,“小爺不高興!逮到那小太監,定要好好的收拾她!”
木阿瞪了瞪眼,沉聲提醒:“將軍好像說過……只能她欺負雲公子……”
“所以她才上天了啊!”明寄北這下更氣了,謝南煙說過的話,他從來不敢違背,等於說是給了那丫頭一道護身符,這口氣他怎麼能嚥下?
這下滿腦子都是“阿黃”的樣子,他看了一眼木阿疑惑的大眼,偏偏還不能把畫紙給木阿看,讓木阿知道他到底在氣什麼。
木阿實在是不明白,可現在也不是研究這些的時候,外面已經靖平了,此時最該把謝南煙請出來彙報戰果。
他大步走到了床邊,擰動了機關,只聽“轟隆”一聲,再次打開了一個窟窿——
第15章 收禮
突然上面一束亮光落了下來,雲舟慌亂地縮回了手來,故作鎮靜地道:“好像外面沒事了。”
謝南煙仰頭望向機關口,握劍的手卻沒有半點鬆懈——若是刺客發現了機杼,那她的劍必須得出鞘了。
“將軍!刺客已收拾乾淨,可以出來了。”木阿恭敬地說完,便對著謝南煙拱手一拜。
謝南煙點了下頭,拿著火摺子忽地跳下了網去。
雲舟急呼道:“下面不是有毒蟲麼,你不要命了麼?”
謝南煙沒有馬上回她,將火摺子移近了牆上的懸燈,點燃了燈芯。
滿室明亮,地上分明乾乾淨淨,哪裡有什麼毒蟲?
“你!你又騙我!”雲舟看清楚了網下的情景,方知自己中了謝南煙的計,又被她白白地嚇了一回。
謝南菸嘴角微翹,回頭對著雲舟眨了下眼,“那又如何?你能咬我?”
“……”除了嚥下這口氣外,雲舟還能說什麼呢?
謝南煙擰開了出口的機杼,吹滅了手中的火摺子,收起來後,催道:“你還愣著做什麼?難道真想在這兒過夜?”
雲舟輕輕一嘆,從大網上爬了下來,能離開這兒也算是一件好事。
謝南煙帶著雲舟從密室下的出口走了出去,很快便回到了下來的那個房間。
此時,天已經矇矇亮了。
千里山莊中的血腥味漸漸淡去,回覆了往昔的平靜。
“將軍,末將以為,昨夜不過是那些人的試探,千里山莊的防備必須再加強。”木阿擔心地說著,“是否飛鴿傳書大將軍?”
謝南煙搖頭,冷聲道:“現在傳書大將軍,豈不是承認我沒有完成燕翎令的任務?木阿,你這是在逼我死啊。”
木阿駭然噤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