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雲舟恭敬地答道:“都好些了,讓岳丈大人掛心了。”
楚忌放心地長長舒了一口氣,“那就好,那就好。”
“好些了就好。”年宛娘緩緩走過,輕描淡寫地拋下一句話,涼聲挑釁,“可別突然又病倒了,賴在本大將軍身上,呵。”
“你!”雲舟握緊雙拳,若不是楚拂拉著,幾乎要跳起來與年宛娘一陣撕扯。
楚忌也攔住了雲舟,低聲道:“賢婿,暫且忍下,莫急。”
雲舟咬牙道:“我豈能不急,煙煙還葬在她將軍冢中,她是我的妻啊!”
楚忌不悅地看了一眼楚拂,肅聲提醒道:“拂兒也是你的妻,大丈夫退一步不見得是輸啊。”
年宛娘突然停了下來,她輕蔑地瞥了一眼楚忌,又瞥了一眼雲舟,“我最後悔的,就是把南煙嫁給你這個掃把星!我就好好等著,看你這個無用的掃把星能翻出什麼浪來?”說著,年宛娘大步走到了天子前的首席上,端然坐了下來。
她一直就是這樣一個“囂張”的性子,百官見她這般猖狂,沒有一人敢置喙一句,只能當做沒有看見,靜默著帶著家眷入了席。
楚忌悄然把雲舟的反應都看在眼底——雲舟在他心裡一直是個單純的漁家小姑娘,謝南煙尚在時,或許雲舟還能說幾句聰明話,做一二聰明事,可如今謝南煙沒了,雲舟心智單純,如此憤怒的模樣是半點裝不出來的。
既然年宛娘與雲舟已經鬧僵,那雲舟就得趕緊拉到一個陣營來。
楚忌語重心長地道:“賢婿你放心,老夫不會讓你一直忍這口氣的。”
“只要煙煙能遷出將軍冢,岳丈大人你讓我做什麼都成!”雲舟激動地開口。
楚忌等的就是她這句話,他滿意地拍了拍雲舟的肩頭,“賢婿,此事急不得,改日老夫再與你詳談,就暫且由她多猖狂一夜吧。”
“一切都聽岳丈大人的!”雲舟再次恭聲回答。
楚忌捻鬚輕笑,看向了楚拂,“賢婿你待拂兒好,便足夠了。”
這樣虛假的一句話,莫說雲舟聽得刺耳,楚拂也聽得難受。
“嗯,我會待拂兒好的。”雲舟看向楚拂,楚拂本來心裡酸澀難受,被她這一看,只覺溫暖。
楚拂怔怔地看著雲舟眉眼,她此時嘴角帶笑,溫暖得有些不真實。
可即便如此,楚拂也甘願沉溺在這樣的不真實中。
“陛下駕到——”內侍一聲高唱,殷東佑裹著帝裘,抱著暖壺肅然行來。
他下意識看了一眼席間的賓客,雲舟破天荒出現了,魏王與柳太妃卻缺席了。
殷東佑坐到了龍椅上,他側臉問向今日的禮官,“東海與太妃今日怎麼了?”
禮官搖頭,“魏王也沒說今日不赴席,想必是路上耽擱了吧。”
殷東佑點頭,“那便再等等開宴吧。”說著,他關切地看向了雲舟,“雲愛卿的身子可好些了?”
“回陛下,已經好些了。”雲舟起身恭敬地一拜。
“不必多禮,還是坐下先歇著吧。”殷東佑一邊說著,一邊打量了一眼臉色鐵青的年宛娘,他豈會不知這幾日年宛娘與雲舟爭執之事?見年宛娘似是不悅,殷東佑也不好再與雲舟多言什麼,便轉了話題,對著小王子道:“小王子來大陵也好幾日了,這些日子可住得習慣?”
小王子得意地笑道:“我大車的冬日比這兒要冷上許多,自然住得習慣!”說完,他站了起來,大聲道:“父汗常說,大陵人喜歡來而不往非禮也,這幾日本王看了許多大陵美妙的歌舞,自然也該回敬諸位我大車的美妙歌舞!”說著,他拍響了三聲掌聲。
七名紅衣女子手持木劍,緩緩走入席間。
每個紅衣女子面上都罩著白色面具,大紅裙角上還繡著大車的火紋圖騰,被遠處的皚皚簷上雪一襯,每個女子身上都散發著一縷說不清道不明的妖媚氣息,讓人忍不住小小期待這七人會跳出怎樣的大車舞蹈?
“這些舞姬都是魏王殿下七日前送給本王的,本王很喜歡,所以便讓紅綃收下,教她們這一曲紅蓮大漠舞。”小王子簡單介紹完,轉身對著殷東佑一拜,“不知陛下可願一賞此舞?”
“朕還從未見過大車的舞蹈。”殷東佑很有興趣,“朕想看!”
“好!”小王子得意地側目看向七人最中心的那個紅衣女子,“紅綃,跳得好,本王也有賞!”
那紅衣女子往前走了一步,福身一拜。
雲舟眸光緊緊盯在這名女子身上,這身形實在是熟悉,尤其配上這一襲紅衣,雲舟記得清清楚楚,她與謝南煙的初見,謝南煙就是穿了一襲紅衣,與這個戴著白色面具的女子身影一模一樣。
“是,王子。”她聲音微啞,卻很是陌生。
懸著的心似是被撕扯了一下,雲舟失落地輕輕一嘆,自忖自己是想多了。
煙煙怎會活過來?即便是活過來,又怎會是小王子的舞姬紅綃?
楚拂覺察到了雲舟的失落,她溫柔地握住了雲舟的手,低喚道:“夫君,怎麼了?”
雲舟搖頭輕笑,她靜靜地看著楚拂,“你在就好。”
楚拂啞然笑笑。
這本該是謝南煙與雲舟的神仙眷侶模樣,可如今竟成了楚拂與雲舟二人的。
謝南煙的身子微微一顫,無人能瞧見面具下的她是怎樣的表情?能瞭解她此時有多煎熬的,只有阿古莎了。
阿古莎可不像謝南煙那般能忍,她站了起來,看著雲舟道:“我聽說,你畫畫好看。”
雲舟愕了一下。
小王子沒想到阿古莎會突然來這一句,他連忙示意阿古莎坐下,“沒大沒小,阿古莎你越來越放肆了!”
“我想看他畫畫。”阿古莎毫不客氣地指著雲舟。
這語氣,雲舟終是想起她就是今日在街市上遇見的那個異族姑娘,“原來是你?”
“對,就是我,你買了我想要的狗子,你得還我個東西。來而不往非禮也,我記得王子是這樣說的。”阿古莎叉起腰來。
小王子眨了眨眼,左右摸了摸小鬍子,“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