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雲舟愕了一下,“家書?”
楚忌瞧她的模樣,便知道謝南煙並沒有寫書信回來,“新婚數日就離別,這滋味可不好受,豈會沒有家書給你?”
一句話戳到了雲舟的痛處。
“確實……沒有……”雲舟苦澀笑笑,“或許是邊關軍務繁忙,煙煙來不及給我寫吧。”
楚忌幾乎可以斷定,探子從沉沙鎮傳來的訊息是真。
年宛娘確實暗中解決了謝南煙。
“這年大將軍也是的,身邊那麼多副將軍不調,偏偏就要調新婚的謝將軍去。”楚忌感慨一聲,“之前就聽說謝將軍玩世不恭,數次頂撞年大將軍,想必這次是年大將軍想砥礪一下謝將軍吧。”
雲舟覺得楚忌在暗示什麼,“岳丈大人怎的突然關心起煙煙來了?”
楚忌大笑道:“也對,是老夫多管閒事了,賢婿莫怪才是。”
雲舟賠笑,“岳丈大人客氣了,我是晚輩,豈敢怪罪岳丈您呢。”
楚忌不鹹不淡地笑笑,雲舟也覺沒有什麼可說了,氣氛忽地沉了下來,一路無言,終是到了廷尉府外。
楚忌高興地拿著鎮國公主畫卷當先下了馬車,對著主簿吩咐了幾句,便讓主簿領著雲舟往卷宗室去了。
西海縣令的結案文書與仵作驗屍記錄就放在進門第一排書櫃上,邊上的物證盒中還放有從焦屍中發現的燕翎軍箭簇。
主簿將這些都放到了雲舟面前,哈腰道:“雲大人請過目。”
雲舟故意吧唧了下嘴,笑道:“不知為何,突然有點口乾,不知主簿大人能不能……”
“這是應該,下官這就去給大人準備茶水。”主簿很是知趣,他低頭退了下去。
雲舟並不急著看眼前的這些證據,她等主簿走遠後,便快步走到了放著卷宗的書櫃深處——這些卷宗都是按照時間編放,每個櫃子是一季,放眼看去,這裡起碼林立著數百櫃子,想要找到孃親的記載,宛若大海撈針。
雲舟不得不承認,自己確實把此事想簡單了。
可既然都來了,就不能空手而回,不盡力一試就放棄,豈不是白熬了一夜修補鎮國公主的畫像?
《四海燭龍圖》畫成那日,怎麼算都該是二十到十九年前的事。如此神異的一件事,放在京師也算件案子了。照煙煙說的,孃親當年是先帝最喜歡的畫師,突然失蹤先帝不可能不查。
所以……
就在雲舟尋到了十九年前卷宗櫃之時,主簿端茶走了進來,沒有看見雲舟坐在原處,他不禁高聲喚道:“雲大人?”
雲舟無奈地一嘆,大聲道:“我在。”
主簿輕舒一口氣,“雲大人你跑裡面做什麼啊?”
雲舟拍了拍身上的塵灰,走了出來,笑道:“我還是頭一次瞧見這麼多的卷宗,一時好奇,便進去看了看。”
主簿笑道:“這裡只是一部分,還有更多的。”
“嗯?”雲舟來了興致,“還有更多的?”
主簿點頭,放下了茶盞,“大陵每日各地的案件數以千計,這裡怎麼放得下?所以這裡只是庫存各縣案件的,還有各州府的,京師的,在……”主簿指了指地,“下面,沒有聖旨或是大人的印信,誰都不能開啟庫門檢視。”
雲舟皺緊了眉心,看來今日是註定白忙活了。
“岳丈平日的公務原來如此繁重,我倒是汗顏了。”
主簿笑道:“雲大人說笑了。”
雲舟輕輕笑笑,回到了案邊,展開了西海縣令的結案文書,一頁一頁翻看了起來。
咦?
當初她沉浸悲痛之中,也沒注意當中異常之處。
小漁村共有死屍二十八,死屍身份本該附上文書一一驗明,可這裡面能驗明者,只有八人,其餘都說因為燒焦無法辨認,只簡單寫了男女老少。
雲舟疑惑叢生,她數了數男女老少的人數。
十六年來,與她一同長大的只有桑娘和另外三個打漁姑娘,這三個漁女很早就嫁去了鄰村,聽說不是難產死了,就是剋死了丈夫,被公婆打發給賣了。
小漁村十六年來,好像沒有一個孩子出生,所以最少者的年齡估計都是二十以上。
漁村之中也有年輕夫妻啊,為何竟沒有一人生下孩子?
這事她越想越不對勁。
主簿瞧她神色有異,低聲問道:“雲大人,怎麼了?”
雲舟擺手,佯作難過地樣子,“這些人從小看我長大,看見他們的名字,我心裡不舒服,我靜靜緩緩便好。”說著,她端起了熱茶,喝了一口,揮手道,“主簿先去忙吧。”
主簿恭敬地拱手一拜,退了下去。
雲舟打開了一旁的盒子,將裡面的箭簇拿了出來,箭簇雖被燒過,可上面的“燕翎”二字還是清清楚楚。
若真是燕翎軍所為,又何必暗傷煙煙,把煙煙裝到木箱之中,扔下海讓她與她以這樣的情景相遇呢?
這證據若是真的,楚忌向來與年宛娘不合,自當利用這些大做文章了。
連煙煙都曾說,如若換做是她,她也會把這些髒水潑到燕翎軍的身上。
雲舟的指腹輕輕摩挲著“燕翎”二字,此事中的蹊蹺,想必煙煙在西海小漁村處理村民後事之時已經知道。
那時的自己還是個蠢頓丫頭,竟不知事情是這般不簡單。
“煙煙……”雲舟腦海中浮現起與謝南煙的點點滴滴,在謝南煙面前,自己確實好像一隻什麼都不懂的傻白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