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京師巷陌之間,忽然兵甲聲四起,酒樓很快被燕翎軍圍了個水洩不通。店家與小二被軍士帶出酒樓,酒客們慌亂地從酒樓中跑出,生怕遭個什麼無妄之災。
“大將軍到——”
隨著副將一聲高呼,將士們整齊地讓開一條道——年宛娘著甲按劍,面容嚴肅,打馬緩緩走到酒樓之下,翻身下馬,漠然走上了二樓。
蕭別依舊坐在欄邊,他如今的身手,樓下那些燕翎軍是扣不下他的。
更何況,年宛娘並沒有帶弓箭手來。足以說明,今日年宛娘是來與他“閒話”的。
“年大將軍好興致啊。”蕭別提著酒罈子,看向樓梯盡頭的年宛娘。
年宛娘悠然坐下,“蕭盟主的興致也不錯啊,在京外獨酌無趣,所以想來京師裡面找找樂子?”
蕭別冷笑,“我原以為女子的心腸不會惡毒到如此地步,卻不想還是看錯了年大將軍啊。”說著,他冷嗤一聲,“養只狗到了冬至烹煮,多少還會有些不捨,更何況,她還是個人啊。”
年宛娘鎮靜自若,拿了一支筷子起來,一折兩段,“無用者該棄,有害者該殺。這道理蕭盟主不會不懂吧?”
蕭別仰頭飲下一口烈酒,“若今夜年大將軍只為與我逞口舌之爭,那就請年大將軍離開吧。”
年宛娘笑意更濃,“把另外兩本起居注交出來,我就給你半年的引魂散緩毒之藥。反正如今你留也無用,倒不如給你女兒換幾日舒坦。”
“哈哈哈哈……”蕭別放聲狂笑,“你以為我不知你想做什麼?”
“既然知道,那便不要說這些廢話。”年宛娘慵懶站起,裝模作樣地對著蕭別微微拱手,“謝謝蕭盟主讓我知道雲舟竟是這樣的出身。如今發展正合我意,蕭盟主若願棄暗投明,與我聯手創一番大業,我或許會把真正的引魂散解藥給你。”
“哐啷!”
蕭別怒將酒罈砸地,厲聲道:“你這是在威脅我?年宛娘,當初她能在漁村生活十六年,是我對她最大的慈悲!如今她可是一人在京中生活,我要她的命可是易如反掌!”
年宛娘輕輕一笑,卻不當成一件要緊事,“是麼?這話若是蕭盟主在秋闈之前說,只怕我還會忌憚一二。可如今你還這樣說,不覺可笑麼?”說著,年宛娘往蕭別那邊走近一步,“都晚了,如今不論是我,還是你的魏王殿下,都會保著她的小命,這點蕭盟主也該是有數的。”
蕭別的手指捏著咯咯作響,他臉色鐵青,不發一言。
年宛娘又道:“不聽主子的話行事,魏王可是會不高興的。突然有一天,你這蕭盟主的位置換了個人,你說,你究竟算個什麼東西?”語氣挑釁,句句帶刺,似乎就是要激怒他。
“年宛娘!”蕭別咬牙切齒,只恨不得立即咬碎眼前的她。
年宛娘絲毫不懼,反倒是走到欄邊,扶欄望向遠處的燈火,“你本可以帶著她逍遙江湖,不必捲入這些朝廷骯髒事之中,何必呢?”
“何必?呵……”蕭別搖頭冷笑,“你怎麼不問問你的狗主子,宮中那麼多的女人還不夠麼?”
“同樣之話,本大將軍也問問你。”年宛娘從懷中摸出了一封官籍書,遞向了蕭別,“孫雲娘十四歲便入繪芳苑做帝家畫師,她十八歲時,先帝親口言明,此女絕不收為後宮妃嬪,容她一世醉心畫道,成畫藝之大成……”年宛孃的話突然停下,蕭別並沒有收下這封官籍書,她緩緩放下,“《四海燭龍圖》畫好那日,所謂天降祥瑞,火光沖天,不過是後宮走了水,可走水之地可不是繪芳苑,你猜猜看,是在何處?”
蕭別蹙眉,“年宛娘,你到底想說什麼?”
年宛娘笑然看他,蒼蒼雙鬢,眸光如炬,“你說,若是你的主子知道你與本將軍在此閒聊了半刻,他又會如何想呢?呵。”說完,年宛娘轉身負手,大步朝著酒樓下走去。
蕭別扶欄看著年宛娘翻身坐上黑鬃駿馬。
年宛娘勒馬回頭,大聲道:“本大將軍想做之事,無人能阻,當年如此,現今也如此!蕭盟主,本大將軍今夜與你說的話,還請多多思量,我等你的回話。”說完,年宛娘輕踢馬腹,打馬率領燕翎軍浩浩蕩蕩走遠。
蕭別低頭看著年宛娘留下的官籍書——他以為自己除了恨之外,對她再無其他情愫,可當看見她的官籍書,蕭別的心還是忍不住輕輕顫動。
年宛娘之言,處處有暗示。
難道真的是錯怪了她?可當夜他看得清清楚楚,先帝醉酒,確實將她壓在了身下。後面之事,他如何能看下去,聽下去?
當年他的武功並不如現在,又如何衝進去將孫雲娘救下呢?
他恨孫雲娘,可現下突然發覺,他其實也恨自己的無能。
越近冬日,這夜是越發地寒了。
廷尉雲府下的暗牢中,雲舟趴在地上已經許久了。
木阿捧著硯臺,打了好幾個哈欠,他不懂為何畫畫要跑到這個地方來畫?
“大人……”
“噓,快好了。”
雲舟凝神將最後的幾筆勾完,她站了起來,把毛筆拋給了木阿,走到牆壁邊拿了火把下來,照亮了整幅畫卷。
木阿接住了毛筆,帶著睏意低頭看向畫紙,瞬間驚呆了眼,“這……這是……”
雲舟笑道:“皇宮內苑圖。”
木阿不解,“大人你畫這個做什麼?”
雲舟繼續道:“前幾日我不是與大將軍一起搜查皇城中的密道麼?大將軍問我能不能畫,我自然能畫。”她的目光落在了繪春苑外,那日發現阿黃受傷的地方,“她說,若是我能畫好,她便告訴我,那日煙煙到底遇到了誰?”
木阿沉默不語。
雲舟抿了抿脣,她莞爾看向木阿,“牛大哥,我也是幫上年大將軍了,煙煙回來若是知道了,定會覺得高興的。”
木阿點頭。
“待畫晾一夜,明早你來這兒把畫卷好,送去給大將軍吧。”雲舟笑然說完,把火把放回了原處,“我先出去休息了,牛大哥,你也好好休息。”說完,雲舟沿著牢路走了一段,擰動了機關,打開了暗門走了出去。
木阿低頭再掃了一眼地上的皇宮內苑圖,畫畫這活計,雲舟這丫頭的筆法是沒得說的。
雲舟從密道小心走出,左右瞧了瞧,見四下無人,便輕手輕腳地從假山後溜到了迴廊中。藉著月色整了整微皺的衣襬,她抬頭看了一眼微缺的月亮,只要想到謝南煙就快回來了,雲舟心裡就高興得緊。
“大人這是剛回來呢,還是要出去啊?”忽然聽見墨兒的聲音,雲舟輕咳兩聲,走了過去。
“墨兒姐姐怎的還不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