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容兮, 阿黃是一定不能丟的。”除了尉遲容兮外, 殷東佑鮮少這樣在乎一個東西。阿黃不過是民間的一隻尋常狗子,尉遲容兮狐疑地細細打量殷東佑焦急的臉龐,有些話她想問,卻又不能開口問。
“陛下,衛尉雲大人與鎮南將軍謝南煙在殿外求見。”內侍急聲稟告。
“完了,完了。”殷東佑沉沉一嘆, “朕如何還她一隻阿黃?”
尉遲容兮繼續勸道:“只要阿黃還在宮中, 就不會跑丟的,陛下只須再派些人手,是一定能尋回它的。”說著,她給內侍遞了個眼色,“傳她們進來吧。”
殷東佑握住了尉遲容兮的手,她才知天子的掌心一片冰涼。
尉遲容兮滿眼疑色。
“朕不該拋骨頭逗阿黃的。”殷東佑像極了一個做錯事的孩子,他這模樣是半點君王的樣子都找不到了。
“臣,拜見陛下。”
“末將,拜見陛下。”
雲舟與謝南煙正自疑惑這殿中是失了什麼重要物事?當踏入殿中還是不見阿黃的蹤影,雲舟的心咯噔一下, 涼了個透。
殷東佑歉然望著雲舟,“愛卿啊,朕對不住你,朕不該拋骨頭太過用力丟擲了牆去,阿黃就不會為了撿骨頭跑了個沒影……”
“陛下言重了。”謝南煙搶先開了口,她悠然笑道,“阿黃在我營中就貪吃骨頭,興許是聞見了御膳房的肉香,蹲在御膳房外搖著尾巴等御廚們賞肉呢。”
雲舟心憂阿黃,這天氣是一日比一日涼了。阿黃最近幾日又生得壯實,真到了御膳房外,只怕要被御廚們擒了頓成狗肉煲,美滋滋地吃了。
謝南煙微微側臉,給雲舟遞了個眼色,她繼續道:“近日陛下遭歹人驚擾,應當多多休息,娘娘,尋找阿黃這樣的小事就交給末將來吧。”
既然謝南煙都開口了,殷東佑自然也願意下這個臺,“如此,就有勞南煙你了。”
謝南煙含笑點頭。
在她心裡,眼前的天子已不僅僅是天子,還是與她血脈相連的親兄長,得他喚一聲“南煙”,就像得年宛娘喚一聲“南煙”一樣溫暖。
“南煙先留步。”尉遲容兮站了起來,挺著肚子緩緩走近了謝南煙,她給謝南煙整了整微皺的官服,示意柳兒取件大氅來,“夜深露重,還是穿暖些。”
謝南煙溫暖地笑了笑,“謝謝……”聲音一低,只有她與她能聽見,“容兮姐姐……”
尉遲容兮眼有憂色,只是背對著天子,只有謝南煙能瞧見。只見皇后伸手牽住了謝南煙的手,叮囑道:“歹人在這宮中來去自如,若是遇上了,切勿不可硬拼,終究是女兒家,當心吃虧了。”一邊說,她一邊悄悄地在謝南煙手中寫了四個字。
柳兒很快便抱了大氅來,謝南煙恭敬地接過,對著尉遲容兮一拜,“謝謝娘娘。”說完,便小聲對雲舟道,“阿舟,我們去尋阿黃。”
“嗯。”雲舟點點頭,再恭敬地對天子與皇后一拜,便與謝南煙快步退出了椒房殿。
尉遲容兮輕撫小腹,覺察到了天子凝視的目光,她不緊不慢地轉過身來,柔笑道:“陛下當不會為此事生氣吧?”
殷東佑微笑道:“容兮處處為我考慮周到,我怎麼會為這種小事生氣呢?”說著,他對著尉遲容兮招了招手。
尉遲容兮走回了龍榻邊,任由殷東佑挺起身子將她擁住,只聽他柔聲道:“在我小時候,父皇也送過我好幾只狗子,有時候狗子可比人單純,與它們為友我覺得安心。所以我知道阿黃對雲舟意味著什麼,若真尋不回阿黃,我就算賞賜她千隻黃狗也是枉然。”
“臣妾身為皇后,為陛下能做的事太少,所以只能藉由一件大氅,表達一二陛下的誠意。”尉遲容兮牽住了殷東佑的手,輕輕地放在自己的隆起小腹上,“陛下,你、臣妾、還有這個孩子是一家人,臣妾信你的話,也請陛下信臣妾的用心。”
殷東佑眼圈微紅,他像個孩子似的重重點頭,“我信!容兮你說的話我都信!”
“陛下有時候可真像個孩子。”尉遲容兮打趣一句,悄然舒了一口氣。
殷東佑將她圈得更緊,“容兮得你今日這句話,我是真的歡喜!”
“都是傻話……”尉遲容兮喃喃回話,眸光暗暗地望著謝南煙遠去的方向,心道:“南煙,我困在這金絲籠一世,我便護你一世逍遙康寧,什麼都別怕。”嘴角微微一勾,笑容苦澀卻溫暖。
雲舟與謝南煙走出椒房殿數十步後,雲舟終是忍不住急聲道:“煙煙,阿黃若是真落在御廚手上,只怕只有死路一條!”
謝南煙搖頭道:“椒房殿離御膳房有一段距離,阿黃只是跑出去尋骨頭,它不可能一去不回跑去御膳房那種地方。”
雲舟眸光微亮,“煙煙你知道阿黃去了哪裡?”
謝南煙攤開掌心,雖然那兒空無一字,可皇后寫給她的那四個字“天子識犬”足以證明之前雲舟的猜想。
狗子最通人性,既然認識天子,就不會不顧認識之人,突然撒腿跑了個沒影。
阿黃尋不到只有兩種可能——
一,被困住了;二,被另外的熟識之人帶走了。
二,
謝南煙仔細思忖,她駐足回頭,看著椒房殿的遠遠輪廓。
“若是密道出口就在椒房殿附近,當日歹人擄走陛下,以容兮姐姐的本事,她不可能一點動靜都聽不見。”
“所以……”雲舟順著謝南煙的提示很快就否決了這個可能,阿黃若是被困住了,它一定會叫的。
這椒房殿內外一片安靜,阿黃只要出聲,就能被立即找到。
謝南煙篤定地笑問道:“阿舟,你說你舅舅怎麼膽兒就那麼大,還在宮中盤桓,到底想做什麼?”
“是了!”雲舟恍然,“阿黃定是遇上了舅舅,所以跟著舅舅走了!”
謝南煙左右看了看高聳的宮牆,得意地笑道:“或許,是小北在宮外跟得太緊,這皇城反倒是他最安全的藏身之所。”
雲舟越想越順暢,阿黃見了舅舅,定是比見了天子還要親,怎肯離開半步?
“可是煙煙你跟著我,舅舅是怎麼都不會出現的。”雲舟略微放心了些,舅舅即便與她不同路,可阿黃於舅舅而言並無威脅,總比落在御廚手裡安全。
謝南煙故作不悅地拐了一下雲舟的肩膀,“嘖嘖,那麼快就相看兩相厭了?”
雲舟正色道:“煙煙,我不是那個意思!”
謝南煙緊緊扣住了她的手,湊了過來,“阿舟,這一回我偏要跟著你,我倒要瞧瞧,連小北也抓不住的人,遇到我這個女魔頭到底栽不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