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哼哧……哼哧……”
冷宮後巷堆了許多廢棄的磚石,阿黃在這裡瘋狂地刨著。
雲舟鬆開了繩索,捲了捲衣袖,也開始搬動廢棄磚石——過了片刻,阿黃便刨了一個小道出來。
它探了半個身子進去,很快便咬著什麼退了出來。
雲舟彎腰撿了起來,不過是幅殘破的畫軸,上面還有被燒過的痕跡。雲舟彈了彈上面的塵灰,小心翼翼地將畫軸展開。
已經看不出來這畫究竟畫的是什麼,可有個白色塗料雲舟卻是熟悉的。她輕輕地用小指指甲颳了一些下來,在指間抿開。
滑膩雪白,火燒不染,是舅舅教她特別調製的硨磲粉。
她很快意識到了什麼,將殘畫上的焦灰一一抹去,終是尋到了一小塊能辨清楚線條的地方。
“舟兒,你瞧清楚了,用筆若是像尋常畫師一樣這樣順勢而下,線條便是這樣的。可若,墨中摻雜了金粉,你這樣逆勢而上,你把畫放在月光下,你會發現金粉的光澤是不同的。”
她記得舅舅孫不離教她畫畫時說過的這句話,她再仔細擦了擦殘畫,才將畫舉起來,便警覺身後來了一股涼氣。
她頭皮有些發麻,頓時站定了身子,下意識地望向腳側的阿黃。
若遇到的是髒東西,阿黃吠兩聲,一定能把髒東西嚇走。
哪知阿黃不知從哪裡叼來個骨頭,正美滋滋地啃著,哪裡還肯多叫一聲?
“阿黃!”雲舟壓低了聲音喚了一聲。
與此同時,一口涼氣吹在了耳側。
“女鬼姐姐饒命!”雲舟再也繃不住了,慌亂地轉過身去,雙手合十閉眼拜道,“饒命!饒命!我不是故意來打擾你們的!”
“女鬼姐姐?阿舟,這青天白日的,你連女鬼姐姐都不放過,我要是再不來,指不定什麼狐狸精都出來了。”謝南煙忍笑打趣,卻忍不住在雲舟鼻尖上颳了一下,“說,在這兒鬼鬼祟祟的找什麼呢?”
“煙煙,你……”雲舟吊起的心瞬間放下,她哭笑不得地搖了搖頭,“你怎的來了也不出聲啊?”說完,不等謝南煙回答,她便柔聲問道,“大將軍她後來沒有欺負你吧?”
謝南煙滿意地點了下頭,“還算有良心,記得關心我。”微微一頓,她繼續道,“是我一直不知師父苦心,是我誤會了她。”
雲舟釋然輕笑,“那就好。”
謝南煙從她手中拿過那幅殘畫,仔細看了看,“你拿這個做什麼?”
“煙煙你來得正好,你瞧這裡。”雲舟在謝南煙面前再颳了刮,“這是硨磲粉,與舅舅教我制的很像,還有這裡,你看這線條,若沒有焦汙,在月光下定能看出是順筆還是逆筆。”
謝南煙知她是什麼意思,“你的意思是,這畫可能是你舅舅畫的?”
“不,不是舅舅……”雲舟若有所思,“是娘。”
“何以見得?”謝南煙也來了興致。
雲舟篤定地道:“舅舅說過,孃的筆法很細,他根本學不會。你瞧這兒——”雲舟再擦了擦畫上的汙塵,“這兒若不是什麼瑞獸的鬃毛,便是美人的髮絲,筆法不細,是畫不出這樣的感覺的。”
先帝甚愛孫雲孃的畫,絕不會讓孫雲孃的畫焚燒至此。
焚燒……
《四海燭龍圖》畫成之日,京城火光沖天。
謝南煙腦海中閃現出了這個傳聞,再仔細看了看那線條,若是燭龍的鬃毛……她很快便打住了,轉頭看向了冷宮的高牆,“阿舟,我想容兮姐姐一定沒來過這兒。”
雲舟聽得疑惑,“皇后娘娘怎麼可能來冷宮啊?”
“正因為她不可能來,所以這兒才是最可能的地方。”謝南煙開始堅定自己的猜想,她抬頭看了看高牆,足尖一點,踏地而起,掠上了冷宮牆頭,匆匆在院中掃了一眼。
冷宮之中罪婦們乍見有人出現在牆頭,驚恐萬分地大呼道:“刺客……有刺客!”
“煙煙,沒有君令,私入冷宮有違宮規,你快下來。”雲舟不想驚動禁衛軍,若是魏王逮了煙煙違規之事做文章,這日子就更難平靜了。
謝南煙索性在牆頭上坐了下來,就看著冷宮中的罪婦們驚呼奔走,她笑道:“阿舟放心,我就坐這兒,不算進去。”
罪婦們瞧這姑娘如此大膽,也不知是什麼人物,當中有膽子稍微大一點的,探向前問道:“你是哪宮的?如此胡鬧是大罪……”
“你又是哪宮的?”謝南煙反問道。
“奴婢……”
這人下意識地想回答,卻被一旁的黑衣婆子給攔住了,她狠狠地瞪了瞪這些罪婦,挺直了腰桿道,“都把嘴巴管好了,進了冷宮還沒學會怎麼在宮中活命麼?”
謝南煙的眸光落在了黑衣婆子身上,冷嗤道:“管事嬤嬤好大的官威啊。”
黑衣婆子恭敬地對著謝南煙微微福身,“進了冷宮,就得守冷宮的規矩,小主進了皇宮,便也得守皇宮的規矩,再若胡鬧,當心腦袋不保。”
“呵,有趣。”謝南煙點頭一笑,翻身跳了下來,一手拉著雲舟,一手拿著殘畫,對著啃骨頭的大黃道,“阿黃,走了!”
阿黃嗷嗚一聲,咬住了大骨頭,跟著兩人走出了後巷。
雲舟忍不住問道:“煙煙,我們這是要去哪裡?”
“繪芳苑。”謝南煙眨眼輕笑,“帶你去瞧瞧孃親當年的畫。”
“可是陛下那邊……”雲舟想在天子醒來之前,把皇城守備薄弱的或者可疑的地方查出來,“煙煙,我還沒查完……”
謝南煙小指勾住雲舟的小指,“有楚七小姐出手,陛下會醒來的。”
“她的醫術能比太醫還厲害?”雲舟多半是不信的。
謝南煙笑道:“嘖嘖,阿舟你這話若是讓她聽見了,只怕人家要傷心的。若是人家傷心了,你哄是不哄啊?”
“煙煙……”雲舟自覺說錯話了,想要解釋,可很快發現什麼話都是蒼白無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