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溪又是不知不覺散步到了F集團樓下,今天有點冷,下初雪了,這個冬天的第一場雪。
洛溪依舊怕冷,穿了駝色的羊絨衫,外面罩了一間厚厚的深灰色呢大衣,圍了一條大大的圍巾,依舊是大半張臉都藏在了裡面。
有些人的一些小習慣不是時間就能輕易改變掉的。
他站在樓下看了很久,看著來來往往的人,這個時間,他應該在上班吧?
旁邊一臺黑色的賓利停在了身後,他下意識的轉身,讓開路。
門開啟,是劉管家那張依舊面無表情的臉,隨後是一臉肅穆的南策庭,洛溪插在衣袋裡的手不自覺的握緊,牙齒咬得緊緊的。
劉管家給南策庭撐開了一把黑傘,南策庭依舊威嚴,走起路來都是滿滿的氣場。
他微微側目,發現了一旁的洛溪,洛溪的大半張臉都藏在了圍巾裡,他只覺得眼熟,想是突然想起來似的。
“顧少爺?”南策庭微微挑眉,顧家乾兒子怎麼會在他集團樓下徘徊。
“南董。”
洛溪將臉從圍巾裡露出來,眼睛裡一片冰冷,連帶著聲音都是不帶一絲色彩的,如同今天的天氣一般。
“令尊身體進來可好?”南策庭不是喜歡與人寒暄的人,但畢竟是遇上了,也算是象徵性的打個招呼。
“多謝關心,乾爹身體很好。”
洛溪衣袋裡的手掐的手掌一片疼痛。
南策庭點點,淡淡的看了眼洛溪,便同劉管家上了集團大樓,後面的劉管家轉過頭別有深意的眼神盯著洛溪看了幾眼,匆匆離去。
南策庭進了大樓,透過玻璃櫥窗看了眼依舊站在門外的洛溪,挺拔的身姿依然挺立在那裡。
這個顧家的乾兒子他只見過兩次,並未說過話,可剛才他分明從他眼中看到了濃濃的恨意和狠戾。
南策庭有點奇怪,這孩子難道為顧家打抱不平?哼,真是顧家的人!
南策庭冷哼一聲,快步上了樓。
洛溪看著南策庭的背影,手攥的緊緊的,心裡湧上的恨意讓他的表情又冷了幾分,他抬頭又看了眼這棟高高的大樓,轉身離去,雪落了滿衣。
洛溪又獨自一人來了虹姨現在的住所,這次他的運氣好,碰見了下樓買菜的虹姨。
八年了,整整八年他沒有見過虹姨,她的身形更加消瘦了,一頭白髮此時也參雜了不少銀色,穿著依舊是她的風格,樸素淡雅,但是脖子上依舊是那條暗紅色的格子圍巾。
那是當年他用人生的第一份兼職賺來的錢,送給虹姨的新年禮物。
她還留著,已經有些舊了。
洛溪一瞬間紅了眼眶,虹姨奇怪的看著離他幾步遠的青年,一雙眼睛紅紅的,一直盯著自己,大半張臉都藏在了大大的圍巾裡。
虹姨擦過他的身體,向樓下的超市走去,也許是下雪,也許是天氣太冷,她沒有再多看洛溪一眼,也沒有在意他同洛溪如出一轍的身形。
洛溪盯著虹姨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路口,洛溪站在原地良久,他很想上去看看,看看她住的地方,看看她這麼些年過的如何。
“媽,你過的好嗎?”
可是他不能,這個身份將他困得死死的,他多想不顧一切跑過去喊一聲媽,但他知道,那只是他的妄想。這輩子他也許會頂著這身份老
去,死去,也許他的生活再與虹姨,蘇荔,南弋他們沒有半分的交集,從此陌路。
在他們心裡的那個洛溪或許早已存在了他們久遠的記憶裡,洛溪的心裡忽生一股悲涼。
站了良久,再轉身的時候,虹姨身邊多了南弋,洛溪趕緊將圍巾拉高,低下頭躲在樹後,他看見虹姨細心的拍掉南弋身上落的雪花。
“這麼大雪,你穿這麼點,冷不冷啊,被把身子給凍壞了。”
南弋搓搓手,笑的好看,露出一邊的小虎牙,洛溪想,他有多久沒見到過這個笑容了。
南弋接下來的話卻是讓他在雪地裡生生僵住了。
“不冷,媽,今天咱吃火鍋吧,天兒太冷了。”
南弋接過虹姨手裡的東西,攬著比自己低了一頭的虹姨上了樓。
“好啊,好久沒吃媽做的火鍋了吧。”虹姨和南弋的笑聲格外清晰,洛溪僵硬的身體隨著他們的離開慢慢回溫,他叫……媽?
洛溪不知道他是怎麼走回家的,一路步行到家,他感覺臉和身體都凍的麻木了,心更冷。
“為什麼我覺得我什麼都沒有抓住。”
輕輕的自言自語,心裡的悲涼越來越大,快要將他淹沒,他就像個孤獨症患者,自我拉扯著。
“南弋,我這裡很想你,很想啊。”
他脫掉外套,坐在暖意盈盈的客廳裡,捂著胸口慢慢躺在地板上。
不知從什麼時候起,他養成了這個習慣,喜歡躺在地板上,躺平,似乎只有這樣,才能真實的感到身體落地的踏實感,能感受到自己還活生生的存在。
他枕著對南弋和大家的思念沉沉睡去,夢裡,是跟南弋在海南的那段時光,還稚嫩的少年輪廓,透著青春的氣息;畫面一轉,是他、南弋、蘇荔三人一起在那個林蔭小道上踩著單車去上學的背影……
昏暗的燈光裡,偌大的客廳,地板上的人,眼角有一滴淚劃過……
“啊恆,你在嗎?啊恆?”中午,顧笙偉過來找洛溪,他一大清早去給洛溪送早餐,洛溪現在經常早上不吃早餐就跑去上班。
可是到了醫院,卻被告知洛溪今天沒有來上班,他又只好去了公司,趁著午休時間來洛溪的住處,按了好久的門鈴也不見有人開門,顧笙偉掏出手機卻是無人接聽,再打……
“鐺鐺~~”手機鈴聲不斷叫囂著,洛溪被吵得皺眉,翻了個身碰到了矮几,疼的他睜開了眼,屋子裡的燈光還亮著,他怕黑這個毛病,這麼多年還是每一點好轉。
頭有點痛,嗓子似是著火了一般乾澀,可能熱到了。
他搖晃著起身拉開窗簾,雪更大了,好像手機剛才響了,彎腰從地上撿起手機。
笙偉?洛溪回撥了過去,幾乎是剛響就被接起。
“啊恆,你在哪裡?”
“我在家啊。”一開口,洛溪略顯沙啞的聲音讓顧笙偉皺了眉頭。
“開門,我在門外。”
洛溪掛掉電話,有點暈暈的,好似踩在棉花上般,開啟門,顧笙偉帶了一身寒意進來。
他抬手摸向洛溪的額頭,冰冷的手指讓洛溪有一點發熱的額頭覺得舒服。
“有一點發燙,熱著了這是?”
“恩,有點吧,昨晚在客廳睡的。”洛溪揉揉發脹的太陽穴,往廚房走去,咕咚咕咚喝掉了一大杯
冰水。
看的顧笙偉直皺眉:“跟你說多少次了,剛起來不要喝那麼多涼水。”
洛溪笑笑:“咳,大早上的,你怎麼來了。”
“大早上?大哥啊,你看看時間,都快一點了啊,你今天也沒去上班,打電話也不接,我就來看看。”
顧笙偉帶著無語的眼神搖搖頭。
“抱歉,昨晚看病歷,睡得有點晚,也沒脫衣服,可能空調溫度太高,齁到了。”
“你說你這麼大的人了,怎麼還不知道照顧好自己呢?”
顧笙偉說著挽起袖子進了廚房,洛溪樂得自在,聳聳肩膀,到客廳裡找了點藥吃了,靜靜的盤腿坐在地板上看書。
……
公司寄來一個包裹,還指名一定要南弋或者蘇荔簽收才行,蘇荔一大早來上班就被前臺給塞了一個包裹,是同城寄來的。
蘇荔到了辦公室,南弋還沒有來,她想了想,要她和南弋簽收,難道是認識的人,頂不住好奇的某人還是拆開了。
臥槽,蘇荔無語,就一個信封,這特麼還拿了這麼大一箱子裝著。
拆開信封裡面只有一張紙,紙上龍飛鳳舞的寫著一行大字。
‘安寧和裴華合作了!’
是誰,這是提醒他們要小心麼,蘇荔正發呆的時候,南弋上來了。
“南弋,你看這個。”
蘇荔快步走到南弋身邊,表情有點微妙。
南弋疑惑的接過紙,半響,冷笑一聲:“哼,終於是沉不住氣了啊。”
“納尼,你這口氣,你早就知道裴華這老傢伙叛變你爸了?”
“恩。”南弋淡淡的嗯了一聲,隨手將紙條塞進桌上的碎紙機裡。
“臥槽,感情你知道啊,那我還瞎擔心了。”蘇荔一臉的驚恐,這他媽還有啥是他不知道的啊,都摸的一清二楚了啊。
“你擔心什麼,我自是有辦法。”
南弋抬手,笑著揉了揉蘇荔的一頭短髮,旁邊的lisa看的一愣一愣的,這蘇特助跟大BOSS沒個姦情,誰信啊。
蘇荔一臉鬱悶的回到座位上,感情上這丫把一切都掌握在手了,嘖嘖,同情裴華,不知道他會落得個什麼下場,不過,送信的人會是誰呢?
這麼關注F集團,有點可疑啊,唔,也排除不了對方故意的,讓他們自亂陣腳呀,算了,蘇荔搖搖頭,她的腦細胞最近不夠用,還是別亂猜了。
“楓,你上次說的事情,有點眉目了。”
剛上班的韓楓便接到了之前拜託的西西里的一個華裔朋友 Taney的電話,顧家一直在國外都有發展,顧恆也是最近才回國,在國內查起來的確有點麻煩。
“真的?什麼情況?”
“你說的顧恆很奇怪啊,關於他以前的檔案,幾乎查不到的,他在國外用的是孟連的身份。”
“什麼?孟連的身份?”查不到?這個顧恆果然有問題啊,韓楓想。
“謝了,繼續查,有最新訊息記得聯絡我。”
“客氣,不出意外,最近給你回覆。”
“好。”
韓楓掛掉電話,摸摸下巴,一副不得其解的表情。
用了孟連的身份?可是孟連前幾年也一直在國外待著嘛,這個顧恆據說之前就跟孟連和顧笙偉在一塊啊,真是奇怪。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