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1，
從一個城市到另一個城市，從一段感情到另一段感情，一邊還在舔拭傷口，另一邊卻已奮不顧身，每一次在等待中絕望，在絕望中逃離，不想帶走眷戀，也不想帶走傷口！
也許從來就沒有傷口，自己給的枷鎖而已，本來不能套上的，是自己情願揹負上的沉重的十字架，不願解脫。
生命一直徘徊在破碎與完美的邊緣，可心裡卻還是充滿了希望。也許是天生的，總是不願屈服，不甘平凡，看到那些任命運擺佈卻很滿足的靈魂，一邊羨慕他們的無知，一邊卻感到失望的可悲。實在寫不出多麼浮華的文字來形容自己的感受，無論多麼深切的感受，變成文字，便猶如沙漠一樣的空洞，蒼涼。終究，自己的心只能自己體會。
曾經愛過,痛過，怨過，可一旦陷了進去，那愛便變成了折磨，似白蟻般，侵蝕我的五臟六腑，喜怒哀樂，不再由我主宰。
也許，是時候放手了。
每一次，都是在我無比失望的時候，又給我一點希望，讓我又經歷一輪新的煎熬。我的無能為力，你知道嗎？有沒有，為我心痛過？有沒有，為我傷心？有沒有，為我哭泣？有沒有想過，在我轉身的時候，跑過來，拉住我的手！
其實什麼都沒有了，在我決定放棄的一瞬間，那曾經讓我迷戀的點點滴滴，隨著迎面的風，吹散到天涯海角！所有的一切，都讓我措手不及，今生的宿命，是我不能愛你，你是我的劫數，讓我陷入萬劫不復。茫然不知，四周都是石壁，我陷在裡面，傷得無法呼吸，而你原來早已棄我而去，為了所謂的愛，我一個人苦苦掙扎，以為你會在出口等我，一起到天長地久。可原來，我們的結局，只能是背道而行，無法交集。
很多人，註定這一生都只是你的回憶。也許，更多的人連回憶都不曾佔據。終究是破碎，就讓他更徹底一些。愛過就算，無謂誰更付出多一些，更傷一些，更放不下一些，一切都會過去。
終於走到了這一步！心好痛，有一瞬間不能呼吸，可是隻要你幸福，我會笑著流淚為你祝福！
終究敵不過現實的世界，還是要這樣放開你的手！傷心是每個故事最最無奈的結局，眼淚是我唯一能表達的語言，先轉身走的人，是比較幸福的。當一個人在黑暗中舔拭傷口是，當夢醒發現淚溼枕頭時，想到你，就是那麼心痛。
有人說，離別是為了重逢，是真的嗎？只怕，再一次重逢時，已是物是人非！
――安源在去往法國飛機上寫下的文章《傷離》
2，
黑夜籠罩著整個世界，即使夜燈再怎麼輝煌，也敵不過黑夜的寂寞色。松井看著村下獨自坐在病房內的床沿，蒼白的容顏已不像當日那樣的冷酷和暴戾。他就這樣全身無力地癱坐著，低垂著腦袋。
“村下……”松井輕輕地喚了一聲。
於是，淚眼對上了淚眼。村下想盡量忍住自己眼中的淚水，卻還是剋制不住一顆眼淚的劃過。他淚眼模糊地看著松井一步一步靠近他，然後擁他入懷。此刻，眼淚終究像絕了堤的河水，波濤洶湧地湧現出來。無聲的哭泣，是一種悲傷的極致，雙手狠狠地抱住對方的身軀，就連手臂上的青筋都似爆裂開來。哭到難以喘息，哭到已沒有了眼淚卻還止不住全身的顫抖。
松井就這樣讓他緊緊地抱住，讓他的眼淚肆無忌憚地淌在自己的懷裡。而他自己卻沒有發覺，他也早已淚流滿面。悲從中來，那的確是沒有知覺的。
漸漸地，松井感觸到村下已慢慢鬆開了緊緊環繞在自己腰間的雙臂，他看到他一雙紅腫還泛著淚滴的眼睛，眉頭和心都糾結在了一起。松井看到村下的臉龐緩緩地靠近自己的視線，當他的嘴脣觸碰到自己嘴脣的時候，糾結的心已經提升到他無法預知的高度。
那個吻瞬間變得很猛烈，而這樣的猛烈讓松井覺得渾身不適。他有些迷惘了，他不知道該做些什麼，他就這樣杵在村下的懷裡，讓他放肆地親吻著。“他只是想發洩！”松井心裡這麼想著。
然而當村下要脫下松井衣服的時候，松井意識到村下確實有些不對勁，他開始用雙手去推開村下的肩膀，可是村下的力度卻不斷的增加。松井有些惶恐起來，他使出渾身的力氣奮力地推開村下，村下承受不住突然的猛力，被推倒在地上。
松井呆坐在床邊，卻不想逃脫，他也沒有看村下，就這樣呆坐著。
“對不起！”村下低聲說道，然後直直地躺在地面上，“我知道我不應該這麼做，可是我就是控制不了自己……”
“我可以理解……”松井轉身看著村下，“所以，我才沒有逃走……”
“是我太自私了，我也不應該那麼任性……我……”
“這不是你的錯，是老天的錯，是老天沒有長眼罷了……”
“爺爺，他很喜歡你……”
“我知道……”
“我也是……”
3，
出了房門的松井，在樓梯的拐角處遇見了村下的姨母。姨母也是滿臉憔悴，雙眼紅腫，她靠著樓梯的欄杆，一看見松井走過來，便直起身子，彷佛等了很久。
“姨母……請你節哀順變！”松井鞠躬說道。
“你見過爺爺了嗎？”
“沒有……我來的時候，已經火葬了……”
“唉！”姨母嘆氣道，“爺爺他去世之前總唸叨著你，只可惜他沒有那樣的福分，到最後都沒見上你一面……”
“姨母，是我不對！我應該常來看望爺爺的……”松井愧疚地說道。
“你是不是跟村下發生了什麼事，所以後來就沒有來？”
“沒有什麼事……”
“你跟村下到底是什麼關係？”
松井驀地看著姨母的眼神，她的眼神很是堅定，而他只能心慌地回道：“我們是好朋友……”
“可是我剛剛看到的一幕並不是好朋友能做的出來的！”姨母的語氣不帶任何感**彩。
“我們……”松井有些驚慌起來，他不知道姨母會看到那一幕，他突然擔心害怕起來，他生怕姨母怪罪於自己，甚至是羞辱自己。他更怕在這個時候鬧出更大的事，村下能否承受的住！松井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口，無法言語。
出乎意料的是，姨母拉起松井的手，說道：“我從一開始就應該知道，像我們家村下如此特立獨行，獨來獨往的人，若不是至親至愛之人是不會允許他見爺爺的！現在爺爺去世了，他現在最需要的也是你，我希望你能好好照顧他！”
“可是……”松井想說卻又說不出口。
“就當看在去世的爺爺的份上！”姨母真誠地看著松井，她的眼睛裡甚至流露出一絲乞求，讓松井無法拒絕。
松井內心感慨萬千，不由自主地點了點頭。
4，
沒有可以說話的人，其實每個人都是寂寞的。在夜裡自己組嚼著自己的傷痛，用刺心的痛證明自己的存在。或在黑暗中用麻木的心看著那鮮血一滴滴的涔出，發出略帶嘲笑的光澤，無聲的、重重的濺落，卻激不起漣漪，被無息的吞沒。直到死去得到解放。
上午七點五十分早稻田大學學生公寓
“叮咚……叮咚……”
門鈴響了。松井還躺在**，一聽到鈴聲，趕緊地穿上外衣，套上拖鞋，便去開門了。
“安奈惠子小姐……”開了門的松井一臉的驚訝，安奈惠子的出現的確讓他有些吃驚。
沒想到，惠子一開口便劈頭凶道：“你知不知道你害死了安源？！”
“你……你這是什麼意思？”松井越發覺得奇怪，他根本無法理解惠子的話。
“什麼意思？！你難道不知道安源去法國？”
“我知道啊……”
“你既然知道就應該理解我的意思！”
“很抱歉，我並不理解！”
惠子冷笑一聲，說道：“我果真小看你了！我原本以為你還沒有那樣的能耐跟我鬥，沒想到，卻是你贏了！我不明白安源怎麼會看上你這個小子，而且為了你會放棄他自己的前途！我也不明白你身上有哪一點好處讓他值得犧牲那麼多！”
“惠子小姐，我還是不明白你在說些什麼？”
“你少給我裝蒜！”惠子怒道，“別再我面前搞得一副無辜相，我不吃你那一套！安源他放棄了我們的婚姻，放棄了他自己的工作，他花了如此沉重的代價就是想要跟你在一起！只可惜你還辜負了他，所以他才會遠去法國！你到底有什麼資格那麼做，你只不過是一個賣身的留學生，你到底有什麼資格！你怎麼能這樣殘忍！這一切都是因為你才造成的，都是因為你！”
松井被惠子說得一臉茫然，卻也一肚子委屈。他竟找不到任何話語去反駁她，他覺得自己百口莫辯，他就這樣呆呆得被惠子罵著。
突然身後傳來一個男子渾厚的聲音。
“這說的未必有些強詞奪理吧！若不是你自己背叛自己的未婚夫，他能去法國嗎？”
“你是什麼人？你憑什麼在這裡胡言亂語！”惠子問道。
“我是木村公司的總經理木村喬治，想必你應該聽說過吧！”喬治露出輕蔑地眼神，卻將松井攬入懷中繼續說道，“我想你的情夫藤野太郎應該向你提起過！”
“喬治，你在說些什麼？”松井越發糊塗地問道。
喬治對松井微笑道：“這說來話長，我有空再跟你細講！”
一旁的惠子不以為然道：“那我要問問你們兩個到底是什麼關係？”
“我們？呵呵，準確地來說，應該是主僕關係，就好似你情夫跟你父親的關係！”
“你胡說！”惠子怒道，“如果你再含血噴人，我就對你不客氣了！”
“原來你並不知道你情夫跟你父親的事嗎？那就奇怪了，上個月還說中立的長信公司，前幾天被發現暗中幫助藤野公司偷渡盈利，做些違背誠信，有失於聯盟的事，搞得自己現在也正處於困境，無法自拔呢！難道這你也不知道？”
“什麼？！”猶如驚天霹靂，震得惠子說不出一點話來，可是她還是不敢相信喬治說的話，“你胡說！你胡說！”
“胡不胡說，你就自己問你的父親去吧，我想他應該很是瞭解自己現在的處境！”
5，
“爺爺，他很喜歡你……”
“我知道……”
“我也是……”
松井驚訝地看著躺在地上的村下，有些顫抖地說道：“你……你說什麼？”
“我不想你和別的男人在一起，不想你和他們有任何觸碰，我想讓你幸福，讓你快樂，可是我恨我沒有那樣的資格！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我怕自己是愛上你了！如果那是愛，我們卻又不能在一起，那愛有何用呢？”
松井的心莫名地又疼了起來，他緩緩地起身，走近村下，爾後慢慢地靠著他的胸懷躺下。
窗外的月光透著玻璃窗折射進來，照在躺在地上的兩人，顯得格外明亮。兩人哭過，累後，彼此扶持，彼此依靠，這一個冬夜很快就能過去。
冬日已盡，春分將至，到時又是另一番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