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1,
“你能帶我去法國嗎?”
“……你改變主意了?”
“是的!”
“為什麼?”
“因為我想死!”
“……可是我剛剛考慮很許久,我發現你是對的,你不可能死,也沒必要死!我們錯過就錯過了,像我這樣的人不值得擁有如此美好的你……但是,我希望你能幸福……”
“……我知道該怎麼做了……謝謝你,安源君……”
2,
松井輕輕地拿起粉撲,在自己的臉上重重地塗上一層粉底。又拿起一支眼線筆,對著化妝鏡狠狠地劃出兩條濃黑的線段。胭脂,脣膏,眉筆,松井從未有過這樣的念頭,想讓自己換個姿態來掩飾此時內心的恐懼和不安。鏡子裡的他,雖然光彩照人,驚豔無比,然而他的目光無神,表情呆滯,猜不透他內心的思緒和此刻的心情。
身後飄來一絲跳躍的腳步聲,島澤靠近松井,歡聲地說道:“松井兄上了妝果然很好看哎,看來我這個禮物可是送對了!松井兄,你覺得怎麼樣?”
松井面無表情地站起來,對著島澤,用一種漠然地語氣說道:“若不是張慧姐教我怎麼化妝,你送的禮物根本起不了什麼作用!”
“你告訴張慧姐,這些化妝品是我送給你的嗎?”島澤緊張的問道。
“是的!”松井冷冷地看著島澤,繼續說道,“本來張慧姐不讓我用這些東西,甚至說還要沒收,不過我想想,畢竟是你這位兄弟送的,便勉強留下來了!要是桓本經理知道我藏了這些東西,會怎麼想?我現在卻有些擔心!”
島澤慌張地連忙握住松井的手臂,說道:“你可不要告訴經理啊,要是他知道我送你化妝品,他肯定會罵我的!”
松井冷笑道:“罵罵有什麼要緊的,只要你衣服一脫,不就什麼事都沒有了?”
島澤目瞪口呆地看著松井,他開始有些哆嗦:“你……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些什麼?”
“那我就不明白為什麼送個化妝品,你害怕成這樣?”松井的語氣漸漸變得強硬起來。
島澤心慌地不敢看松井的眼神,他逃避似的往後退了一步。
然而松井卻一把抓住他的臂膀,狠狠地說道:“你以為你不說就能逃得掉?如果我把你跟桓本的事告訴張慧,你覺得她會怎麼做?依據我跟她是老鄉以及多年來朋友的情誼,她必會不惜任何代價剷除你的!她可不想有誰破壞她的好夢,要是某人不識好歹打攪她的美夢,可以想象他的結果有多麼的悲慘!”
“我……你不要用張慧來壓我!你們都是一夥的,不是嗎?”島澤緊緊地盯著松井說道。
“那你就試試看!”松井輕蔑地笑了一聲,“我反正是一無所有,我也不是一輩子都呆在日本,你若權衡一下利弊,你應該知道怎麼做?”
島澤低頭,面露難色,他時不時地瞟看著松井,可是又縮了回去。不得已,他深深吸了一口氣,說道:“我把我所知道的都告訴你,但是你不能再威脅我了!”
3,
開啟辦公室的門,松井踏著穩健的步伐走向坐在沙發椅上的桓本,也不顧在桓本對面還坐著一位客戶。
“經理,你找我?”松井以一種高傲的姿態說著。
桓本先是一驚,看著松井光鮮亮麗的打扮,他一時還難以接受:“你今天怎麼打扮成這個德行!”
“沒有啊,我只是想改變改變自己的風格!”松井無所謂地說道。
桓本有點嚴肅地回道:“我不想你做任何的改變!”
“我想合同當中並沒有這條規定!”松井冷冷地說道。
“這是命令!”桓本凶狠地看著松井。
可是松井卻無所畏懼,他坐在桓本對面的座位上,漫不經心地說道:“如果你能再漲我一倍的工資,我便聽從你這個命令!”
“哼,你可不要忘了,你還是個新人,你沒有資格跟我談條件!”
“那你給我開的那些顧客名單也可以省了!不要以為只有你會抓別人小辮子!”
此時的桓本已經是青筋爆出,一肚子的火卻礙於有客人的情面不能發洩,他硬生生地吞了一口氣,可是雙手卻握緊了拳頭,一直在使勁。
一旁的男子很知趣地做起了和事老,他微笑地對著松井說道:“你就是松井秀明?”
松井點了點頭。
“好,松井君,我給你兩倍的價錢,你跟我走怎麼樣?”
松井有些吃驚地問道:“為什麼?”
男子笑呵呵地說道:“其實我找過你很多次,今天來見桓本君也是為了你這件事!”
松井疑惑地看著桓本,想必又是這個老狐狸出的什麼鬼陰謀。
桓本乾咳了兩聲,說道:“這位是木村聯合公司的總經理助理,他想幫你贖身轉入他們的門下!”
“為什麼!”松井已經搞得不知狀況了,滿臉的驚愕。
“準確地來說,是我們總經理的意思!”男子微笑地說道,“你再繼續問為什麼,我也不知道所以然!具體的事項,我已經和桓本君商量好了,只不過價位的事還沒有定!還有,我們總經理今天想要見你一面,到時我會來接你,順便把價位的事也定了!”
送走男子的桓本狠狠地將房門給鎖的緊緊的,他慢慢走向松井,態度在意料之中的暴戾。
“你到底想怎麼樣!”
“沒什麼!”
“那你剛剛是什麼態度?小辮子?這種話是你說的嗎?你也不想想是誰供奉的你!”
“供奉?我看是共用吧!我現在終於能理解你的良苦用心,從一開始你們就盯上我了吧!說什麼特別的東西,全都是狗屁!逼良為娼,才是你們真正的目的吧!”
“那又怎樣!我做這一行做了二十年了,該用什麼伎倆,該使什麼招數,我信手拈來!再說了,我這不也是為你們賺錢找個臺階嗎?受益的還是你們自己!”
“可是你知道嗎,我已經知道我身上你所謂的特別的東西了,而且我早在一個禮拜之前就失去它了,現在我沒什麼價值了!”
“你以為我所謂的特別指的是你的處子之身,你小瞧我的眼光,也小瞧你自己的能力了!”
“那我就不懂了!”松井站起來,慢慢靠近桓本。
“它就是你褪去任何裝飾後的模樣!”桓本輕輕勾起松井的下巴。
“可是你知道嗎,它永遠都不可能再出現了!”
“為什麼?”
“它已經死了,即使它復活了,我也不會將它釋放的!”松井抬高自己的下巴,轉身離開了桓本,在開啟門之前,他又對桓本說道:
“關於我的賣身契,我還是希望你能賣個好價錢!你能如此大把賺錢的機會,已經不多了!”
4,
在自己面前,應該一直留有一個地方,獨自留在那裡。然後去愛。不知道是什麼,不知道是誰,不知道如何去愛,也不知道可以愛多久。只是等待一次愛情,也許永遠都沒有人。可是,這種等待,就是愛情本身。
回到宿舍的松井顯然有些疲憊,要知道每時每刻將自己偽裝有多麼的勞累。不過與生活的艱辛程度相比,這又算得了什麼呢?
那個經理助理已經聯絡了自己,說安排晚上八點在德魯酒店與總經理會面。雖然松井現在還是一頭霧水,不懂得什麼狀況,可是他此刻根本沒什麼精力去思考這些。他成一大字型的姿勢橫躺在自己不怎麼大的**,心裡想著自己什麼時候能辦到B類宿舍去住那麼一個學期,畢竟B類的宿舍有自己的洗浴間和衛生間。但是這也只是想想,松井並沒有太在意。
忽然松井的眼神瞄到了掛在衣櫃上的便當盒,那是某天晚上安源還給他的便當盒,外面還是一層華麗的包裝。松井不自覺地走到衣櫃便,踮起腳尖,拿起那個便當盒,上面已經有一些灰塵。他拿了一張紙巾拭去了表面的灰塵,然後小心翼翼的開啟。
便當盒用簽字筆寫滿了松井和安源的名字,還有一些LOGO的圖案。松井之前根本就沒有在意,自從拿來盒子之後,他根本就沒有去碰它了,他不曉得裡面還有這些。當他開啟最下面的一層的時候,發現底下竟然還壓著一張紅色的信封。
松井驚訝地開啟那張信封,信紙上洋溢著安源秀氣的筆跡。兩頁的內容,卻花了松井兩個小時去感受。看完信的松井已是淚眼模糊,在眼淚哭盡最後那一刻,他生生地撕碎了這封信。
松井君:
我不知道,我為什麼會等待一個相愛卻不能相守的人,我也不明白為什麼會這樣執著的等待這樣一個只能相愛卻無法相守的人,在我心裡,這永遠是一個沉重的話題,卻也是現實生活中常見的感情經歷。
明明知道這一開始就是個無法挽救的錯誤,卻又不可抑制的越陷越深,不能自撥。為什麼會為一個不能相守在一起的人而願意因此碰得頭破血流?
難道這真的是錯愛嗎?難道說愛上你是一個錯誤?愛是可以不計較得失的,也可以不計較成敗的,可是婚姻卻不能,有了婚姻的人,有太多的責任。不可以說已經沒有了感情,或者本來就沒有感情,可是畢竟已經建立了婚姻,就必須得承擔起責任,都必須為此而負責,不管是幸福也好,悲哀也罷,我們怎麼可能拿如此蒼白無力的藉口來安慰自己呢?
等待這樣一個只能相愛卻又不能相守的人,我只能默默的去愛,默默的為他祝福。同時,我也不願你再為我擔心,再為我為難,再為我痛苦,我知道這樣對你我雙方都不好,為什麼你我都不能自私一點?哪怕就一點點。
等待這樣一個只能相愛卻又不能相守的人,需要一份關愛,因為當我需要你的關懷和呵護的時候,你不能在我身邊,或許你正守在屬於你的那人身邊,而我又是什麼?我什麼也不是,我能做的,只能讓思念包圍著我,讓思緒引導著我,讓眼淚悄悄的流,靜靜地想你,靜靜地用心注視著你,我只能等待,等待你有時間的時候給我一個電話或一個關於你的資訊。
等待這樣一個相愛卻又不能相守的人,還需要一顆真誠和寬容的心,把所有的委屈都藏起,把所有的傷痕都隱藏起,因為我害怕看到你的眼神有任何的不如意,因為我害怕聽到你那幽幽怨怨的輕輕的嘆息,因為我害怕你有傷痛的痕跡,我可以讓自己受苦,但我不願意你受傷,那會比我自己受傷更痛更使我難受,因為那會使我內疚的心靈更加充滿深深的歉意
等待像你這樣一個只能相愛卻又不能相守的人,我沒有後悔,就算有太多的傷痕,有太多的不如意,我都會盡可能的一笑而過,即使有一天,我們的愛走到了盡頭,我也可以自豪的告訴自己,我愛過了,真的愛過了,真心的付出了,哪怕在你的心裡其實根本就沒有我,根本就不在乎我,我也無所謂,我不會讓你看見我受傷的心在悄悄的滴著血,我不會讓你看見我的眼淚,我更不會怪你,我願意讓你忘記我,我願意你在某個寂寞的夜晚,會突然的想起我,會感受到我輕輕的祈禱和默默的祝福。
等待著你這樣一個只能相愛不能相守的人,我心甘情願,無怨無悔,但我不明白為什麼要這樣,愛了,傷了,痛了,累了,卻無法割捨對你的愛,我只能永遠的、靜靜的、默默的等待著你這樣一個只能相愛卻不能相守在一起的人。
愛一個人是很苦的很苦的事,為什麼我不能停止我的付出,想一個人是很累的很累的事,為什麼我不能拒絕對你的相思,等一個人是很傻的很傻的事,為什麼我依然執迷不悟。
我用心的等你、等你,用心的等待著你這樣一個只能相愛而不能相守在一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