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從側面看著哥哥依舊泛著一點慘白的肌膚,世民無聲拉高了被子,伸手端起剛才被他擱到茶几上的碗,慢慢吹涼,然後一口一口的餵給建成。
是蓮子湯。
溫潤**入口,建成只覺得喉舌一陣清涼,把一碗都喝淨,終於有了說話的力氣。
“……世民,我的……信……”
“在。”世民從懷裡掏出建成和始畢可汗結盟的火封契約書,“從大哥身上找到這個的時候我就從未離身,沒讓任何人看過。”
建成無力的接過火封,看著上面絲毫未損的漆封,脣角又虛弱的彎了一下,“……你也……沒有看嗎?”
“沒有。”
“義成公主那邊呢?”
“已經辦好了。”
建成點頭,“我睡了多長時間?”
“今天是第二天。”
“雁門那邊……”
“今天探子回報,說那邊已經開始拔營起寨了。”
建成低頭,看到弟弟珍惜什麼珍寶一樣環在自己腰際的雙手,再轉頭,漆黑的眼睛裡倒映著自己的弟弟,他看了世民好一陣子,才開口,聲音裡帶了一絲欣慰,“……你長大了,可以救大哥了,我才睡了幾天你就長大了很多……讓哥哥都懷疑是不是一睡睡了多年。”
對於兄長的讚美,世民沒有立刻介面,他只是以一種非常奇妙的眼神看著兄長,直到建成覺得不對微微側了頭的時候,他才微笑起來,傾身,把下巴放在兄長的肩頭。
建成能感覺到世民的呼吸溫潤的噴灑在自己的領口,柔軟的沿著頸項滑入衣領深處,在建成的面板上帶起細弱漣漪。
“……世民,怎麼了?嗯?”溫柔的聲音。
“……沒怎麼……”只是覺得現在能聽到兄長的聲音、能感覺到他的體溫,實在是……非常幸福的事情。
年長弟弟八歲的青年略一思索,立刻明白了所有的一切,建成拍了拍世民在自己胸□握的手,微笑。
“……我想出去看看。”稍微轉頭,從漆黑的頭髮間帶了點懇請色彩的看向自己的弟弟。
世民沉默了片刻,點頭,從旁邊取了披風,小心謹慎的把兄長包得嚴嚴實實,一彎腰,就把他抱起。
建成從來都是一個識時務的人,他很清楚自己現在的狀態是什麼樣子,所以自然也沒端著大哥的架子掙扎著非要下來不可。
他靠在世民胸前,細白的手指攏著鑲有毛料的邊緣,小心的拉上,不讓他透進一絲風。
九月初的雁門風裡已經帶了肅殺涼意,對於身體虛弱的建成而言,就更加寒冷,世民抱緊了他,帶他來到屯衛所的高處,向遠方看去。
遠處突厥的陣營有幾柱小小的炊煙,於即將落日的一片金紅中看去,有遼遠的味道,且有一種說不出的淒涼。
眼前忽然有什麼漆黑的東西飛過,低頭一看,是建成飄蕩的發。
他記得大哥抱他回房的那次,那時候他還覺得自己是個小孩子,但是現在,卻覺得自己已經是一個要保護大哥、溫柔對待大哥的大人了。
大概,是因為懷裡這重量太過於輕忽吧……
建成看了一會兒,點頭,“世民,帶我回去吧。”
“嗯。”
在向回走去的時候,他低聲吩咐,“二弟,今晚你向雲將軍進言,要小心寨門,恐怕突厥要來襲擊。”
“哦?為何?”抱他回了房間,世民坐在床沿,下意識的撥弄著兄長垂在肩頭的長髮。
“炊煙數少,說明他們已經有一部分回去了,如果已經有人回去,而在營地的人又竭力保持原狀看來,突厥應該是打算悄悄撤兵,他們也怕貿然撤兵被雁門和我們看出紕漏加以追擊。現在留下的這一部分為了偽裝‘大軍’尚在,大概會在今天夜間選擇進攻一次,雁門攻不下來,那就只能來攻我們這裡了。”
世民點頭稱是,又端了點粥來給建成吃,建成吃了一小碗茶粥,就閉上了眼睛養神,可能是剛才說話太耗費精神的緣故,他慢慢躺下,“……我有點困了……”
知道他現在這段時間都會有大量的時間用於睡眠,世民點點頭,“我會和雲將軍把剩下的事情處理好的,大哥。”他微笑了起來,俊美的面孔上有一種飛揚的神態,那瞬間,不再是一個不過十六歲的少年,而是一個馳騁沙場無所不在的強大存在。
建成點頭,似乎是極疲憊了,他慢慢睡著,世民站在床邊看了他一會兒,然後忽然微笑,他轉身離開,招來侍從吩咐了幾聲,他大踏步離開兄長的房間,抓起長劍,“準備應戰!”他面對走過來的雲定興微笑。
“雲將軍,只要過了今晚,雁門之圍就應該可以解了。”
這日的晚上,殺聲震天!
強悍的突厥騎兵向屯衛所發起了攻擊,即便這不過是異常撤離前的小小把戲,但是當這個天生剽悍而好戰的民族被鮮血與戰火徹底激發了天性的時候。這場戰役便成了大隋士兵的災難。
無數的突厥鐵騎在夜色下縱橫而來,閃耀寒光的刀槍猶如鋼鐵的洪流,化成貪婪血腥巨獸的獠牙,一波波的沖刷向大隋的軍營。
在這股幾乎所向披靡的洪流之中,始終有一道白色的身影屹立不搖。
白衣駿馬銀槍,唐國公的二公子縱橫於沙場之上,這個十六歲的少年展現了驚人的軍事才能。
不知不覺之間,他已經取代了雲定興成為整個戰場上隋軍的主宰,李世民指揮若定,身先士卒,凡李世民白衣所過之處,無不讓突厥士兵敗退!
李建成站在女牆上,把這一切都看在眼裡。
從戰役打響的那時候起他就醒了,強要侍從把他扶上來,看著自己弟弟在下面縱橫無敵,他脣角彎起一絲輕笑。
“嘆我現在不能與二弟一起並肩啊……”說到這裡,他微微嘆息,然後伸手向身後侍從要來了弓箭。
咬牙拉弦。在弓弦一鬆的瞬間震動裡,建成甚至能感覺到手臂上的傷口再度撕裂的疼痛。一箭破空,一個衣飾華貴看似軍官的突厥人應聲而倒,世民在馬上回頭,意外的看到了城牆上那道修長身影。
建成一笑,“隨不能並肩,但我總能和你一起殺敵——”
當夜,突厥退兵,逾時近一月,雁門關之圍解——
說到武器啊,這章裡李二狗狗提槍上陣,實際情況呢,是誰也不知道李二到底拿什麼武器而我又比較心白馬小將……所以……咳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