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家角。
是生活著的古老小鎮。一橋、一街、一寺、一廟、一廳、一館、二園、三灣、二十六弄。無處都是典雅,都是風情。
按照紙上的指示,劉悅樺一點一點地搜尋著七年之前,或者更久之前的記憶。
定山湖上看了風景。
放生橋上放了小魚。
明清大街上,買來了粽子和糯米藕,吃了滿嘴都是油。
報國寺裡面拜了白玉的觀音像。
課植園和珠溪園,領略了現代和古代的差別,龐大和精巧的不同。
徜徉於古老的老街,街道明淨疏朗,老樹參天蔽日,河道水澤連綿,石橋古風依依,猶如上海最後的古老風情。
是熟悉的路程,也是熟悉的風景,模模糊糊的,好像真的想到了什麼,但是真的去捕捉的時候,又發現什麼都沒有抓到。有些遺憾,卻又覺得或許就像父母偷偷說到的那樣,不想起來,才是最最好的安排。
帶著這樣曖昧的情緒,劉悅樺帶著兒子在下午的時候離開了朱家角小鎮。要了車子,直接地去了旅程的最後一站尋夢園。或許是因為累了的緣故,她坐在車裡,居然眯起了眼睛,有些打盹。半睡半醒之間,她想著,最後的一站到底是怎樣的一個地方。尋夢的地方?應該是很美的,或許是夢境一樣飄渺的地方吧?
“小姐,到了。”司機叫了一聲。
劉悅樺睡得有些迷糊了,居然沒有聽到,還是兒子推了推她。“媽媽,到了。”
“到了?”劉悅樺這才張開了眼。
“是呀,到了。”司機說著一口本地上海話。
劉悅樺付了車資,下來時,有些沒有站穩,居然不由自主地搖晃了一下。
“媽媽,沒事吧?是不是累了?要不要休息一下?”兒子關心地一連問了好幾個問題。
“沒事,媽媽沒事。”劉悅樺蹲下身,抱了抱兒子,表示自己沒有問題。起身後,再環顧四周,正好可以看到在道邊,樹立著一塊紫色的指示牌,上面漂亮地書寫著三個字“尋夢園”,還有箭頭的指向。
看起來,這就是最後的一站了。
劉悅樺牽起了兒子的手,繞著小路慢慢地走了過去。大約走了七八分鐘的模樣,就看到不遠的地方豎起著七道紫色彩虹化成的拱形門,上面寫著“尋夢園”的字樣。
“悅悅,那是七情花徑。‘七情’代表著人類的各種情感,愛,智慧,幸運,勇氣,美麗,快樂,健康,滿足,還有永恆。穿過這條路的話,我們就會得到永
恆的愛情,知道嗎?”
“這樣簡單就可以嗎?那我們快點過去呀。”
“你就那樣著急?那樣著急嫁給我?”清朗的聲音不禁笑了起來。
然後,戀慕著彼此的少年和少女攜手走過了屬於幸福象徵的七彩門。
看著那陽光之下的七彩門,居然出現了幻覺嗎?或許那並不是幻覺,而是蟄伏在心底深處的記憶,在某個時點,終於憑藉著某一樣媒介,記憶開始觸動,還原。
“媽媽,我們快點進去吧。”還是小孩子精神好,即使跑了一上午,卻還是不累,只是拖著劉悅樺一路小跑地進了尋夢園。
那是一片花的海洋,走過了紫色的馬鞭草,然後是一望無垠的香雪海。
大片大片的波斯菊旁有著白色的小型教堂。
一小簇一小簇的藍色鼠尾草後面是利用迷迭香建成香草迷宮。
陽陽看到迷宮便雀躍地要去走一走,不等她答應,卻已經消失在了一個入口。她本想跟著兒子走過去,但是不知為何,卻拐入了另一個入口。彷彿,記憶正在一步一步指引著她。
果然,走了不到三分鐘,她就看到迷宮的中心“天使許願池”了。
“媽媽,媽媽,我在這裡。”先一步到了中心的兒子,快樂地朝她揮手。
中心點有一棵樹,樹的名字叫做“幸福”,樹上掛有可敲響的鐘,樹下湧出散發著香味的泉水。
“悅悅,許願吧。”熟悉的聲音又在耳邊響起。
劉悅樺雙手合十,閉上了眼睛,對著泉水,做出了許願的動作。
“媽媽,在做什麼?”陽陽好奇地看著劉悅樺。
“在這裡許願的話,花神就會保佑我們美夢成真,有情人終成眷屬的。”一句話不經大腦思考就冒了出來。
“是這樣嘛?”陽陽好奇地看了看那泉水,“早知道,就把壞傢伙一起帶來了,讓他和媽媽一起許願,才會實現這個心願嘛。媽媽,你說對不對呀?”
人小鬼大的兒子,總是會有無數的鬼主意,看起來真的是遺傳了爸爸那邊最好的基因了,劉悅樺不禁微笑起來。“下次,不要叫壞傢伙了。”
“叫壞傢伙親切嘛,要是叫爸爸,那多奇怪?不過要是媽媽要我叫的話,陽陽就叫。”他的大眼睛眨了眨,透露著孩子的天真和歡喜。雖然,一開始總是那麼多的戒備心,但是慢慢地卻被那個口中的壞傢伙給融化了。陸駿,真是個神奇又了不起的人,就像是超人一樣,劉悅樺心中不免感慨道。
“恩,下次見面
的時候,或許可以——”劉悅樺的聲音越來越輕,她的視線已經不知不覺地轉到了天上。有人在山坡上放著風箏,各種形狀的風箏密密麻麻地佈滿了天空,彷彿是要把太陽也全擋住。
“媽媽,你好像很累的樣子,要不要先休息一下。”劉悅樺臉色的蒼白和一路上的沉默,讓兒子不由地擔憂起來。
十月的天氣,天很藍,雲很白,太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風吹著也很舒服,人昏昏地,果然像是要睡覺的感覺。
“陽陽也走累了嗎?”
“恩,陽陽也累了,我們找個地方休息一下吧。”陽陽體貼地牽起了劉悅樺的手,要走出去。
才走了兩步,劉悅樺卻又聽到後面有人輕聲叫她的名字。
“悅悅,回來。”
“悅悅,我想過了,雖然你這個人很笨,也很麻煩,但是卻還是喜歡你,離不開你。所以,本少爺就乾脆大發慈悲收了你,省的再去禍害其他人了,尤其那個人還是我的朋友。”
“悅悅,聽到沒有,以後你只能接受我的幫忙,只能對著我傻笑,只能和我在一起,永遠地在一起。”
“悅悅,放心吧,我會一輩子都這樣抓著你的手,直到我閉上眼睛的那一刻。”
猛地回頭,只看到一個少年的身影,還站在泉水邊,揮著手放肆地笑著,雖然還是有些笑容模糊,可是比起最初,顯然要清晰了很多。少年俊秀的輪廓幾乎呼之欲出。
“陽陽,是不是有人剛剛在叫媽媽?”劉悅樺有些不確定了,一兩句話,一兩次或許會是幻覺,可是那麼多話,那麼多次的交流,說是幻覺就有些說不過了。
“陽陽沒有聽到呀?而且後面也沒有人。”陽陽古怪地看著劉悅樺。
劉悅樺看著後面空蕩蕩的泉水池,果然沒有發現什麼少年,看起來又是記憶的幻覺了。自從進入了尋夢園之後,這種幻覺越來越頻繁,頻繁到好像自己已經錯失在一個交叉的空間裡一樣。而且因為過於頻繁,幾乎錯以為真了。
走出了迷宮之後,確是一片紫色撲面而來。一層一層的薰衣草構成了藍紫色的花浪,鋪天蓋地席捲而來。
“好美。”這驚人的景象,幾乎讓人無法呼吸,這是上海市區永遠也看不到的美景,她慶幸著能夠在這十月捕捉到這份令人驚豔的美麗。
就在花田的邊上,劉悅樺找了一塊乾淨的地,席地坐了下來。仰起臉,閉著眼睛,沐浴被微香滲透的和風,沐浴著秋天的溫暖陽光。世界只餘下了紫色,世界只餘下了薰衣草的芬芳。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