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並沒有提醒你的意思,我只是在保護那個孩子。”現在看起來,那孩子應該是來自單親家庭吧?因為住院以來,除了公司的幾個同事來稍作探望之外,就再也沒有其他人出現過。
一連兩天,全都是那孩子一個人照顧著她的母親,拉著她的手,和她說話,替她早上洗臉,晚上換衣服。護士們,或者是病友們偶爾看他一個孩子那樣辛苦,往往會出手幫忙。可是,那孩子卻總是會溫婉地拒絕,他總說,他的媽媽一定希望他做這些事情。
醫院裡面,其實最最害怕這樣身份的病患了,因為太麻煩,如果碰上要做手術的話,甚至都沒有人簽字確認。可是,這對母子卻絲毫沒有讓他們覺得煩惱,反而心生憐憫。
看著這樣辛苦帶著孩子的年輕媽媽,又看著這樣貼心的孩子,就算是鐵石心腸的人也會動容了。“不希望那個孩子被那種以為花點錢就可以解決一切問題的社會敗類給欺負了,如此而已。”
明明是肇事者,卻以那樣的高姿態出現,洋洋自得地炫耀著自己的財富,也希望透過手裡面的錢和權擺平一切。這種氣焰著實讓人氣憤!
“社會敗類!?”
“是的,以為錢萬能的社會敗類先生。”年輕的醫生正說得**勃發,感覺地有一隻小小的手慢慢地湊近了,年輕的醫生因為那軟軟的依附感,心中猛地就感覺到自己責任的重大,他不禁把自己的聲音在提高了幾個分貝。“回去和那位肇事的司機朋友說一聲吧,現在畢竟還是法制的社會,所以千萬不要做得太過火了,要不然,天底下所有的眼睛都會關注的。人肉搜尋的滋味,估計不會太好受的。”
一席話只是讓面前的男人氣焰頓時壓到了最底層。他忙不迭地轉身,要退出辦公室。
但是,身後卻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他回頭,正好看到自己取出的那摞錢正狠狠地砸到了他的手上。
“這些錢,拿回去吧。世界上,沒有任何東西可以交換我的媽媽,知道了嗎?”亮晶晶的眼神,灼熱而bi人,高漲的憤怒,完勝了他的對手。最終,他只得憤憤地咒罵兩句,退出了不太光彩的舞臺。
年輕的醫生走到了劉沐陽身邊,拍拍他的肩膀。
“醫生叔叔,媽媽會醒來的吧?”當憤怒慢慢地消退的時候,孩子的眼底再一次被擔心和憂鬱所佈滿。
“放心吧,一定會醒來的。”這個有些早熟的漂亮寶貝總是讓人禁不住心生憐惜。
“真的嗎?真的會那樣嗎?”說到底,他終究還是一個孩子。就算有過人的反應能力,卻終究無法應付人類可怕的宿命。
他雙手合十,閉起了眼睛。“上帝呀,我是陽陽,請您一定要聽到我的傾訴。雖然,我的媽媽很笨,做家務的時候總是敲碎東西,問她問題也總是回答不出來,常常會上當,買一些破了的東西回家。有時候,還會做一些讓人操心讓人哭笑不得的事情來,總之會給周圍的人增添很多的麻煩。可是,媽媽很善良,比世界上所有的媽媽都要善良。她對陽陽好,對周圍的人好,對任何不認識的陌生人都很好。她總是讓我們非常的快樂,大家都因為她而非常的幸福。所以,上帝不要帶走她了,你就是有了她也沒有一點用處,我像你保證。可是我們卻很需要她。”
“放心吧,會好的,醫生叔叔的話,
你總該相信的吧。”
“我當然相信醫生叔叔的話,但是我覺得要是能夠事先和上帝打聲招呼先,或許會有事半功倍的效果。”劉沐陽堅定地點點頭,“不過,一定不會有事的,我知道會是這樣的結果。因為媽媽是最最堅強的媽媽,她會像超人一樣客服所有的危險,所以一定會醒過來的。”
劉沐陽朝著醫生揮揮手,“醫生叔叔,我要去看媽媽了,拜拜。”
***
金度國際大廈,十二層。
一個年輕的男子正在巨大的辦公桌前以驚人的速度翻看著檔案,翻到最後一頁的時候,他拿起筆在末端簽上了自己的大名——陸駿。
把檔案推了過去,他伸了一個懶腰,放鬆之餘才想起了五天之前的那場車禍,以及頻頻從醫院那邊追打來的電話。發生事情的時候,他正要趕往英國,參加一個例會,而飛機的時間已經確定,所以他只是交代了同去的屬下將那個女人送往醫院,而自己則改乘出租前往機場。而第三天回來之後,因為實在是太忙了,也一直沒有顧上去看一眼。只是交代下去,要代替他去醫院看望,並且好好地解決問題。不過,從醫院這邊的反饋來看,似乎所有的事情並沒有順利的解決。而且,那個女人的狀況似乎也沒有那麼好,好像一直都沒有醒來的樣子。
他拿起電話,撥通了祕書的電話。“薛祕書。”
“是,總經理,您有什麼交代嗎?”
“陸經理回來了嗎?”陸駿問道。
“是的,陸經理已經回來了。”
“讓他過來一下,我有事情要問他。”不等祕書說完話,他已經結束通話了電話。
五分鐘之後,一箇中年的男子倉促地走進了陸駿的辦公室,他的額頭上還閃爍著汗珠。“堂弟——”看到陸駿皺起了眉頭,他慌忙地改了稱謂,“總經理。”
陸駿點點頭。“之前交代你的事情,處理了嗎?”
“什麼事情?”看到陸駿再一次皺眉,他這才緊步接上,“我知道了,是那個出車禍的女人的事情吧?總經理,我已經去看過那個女人了,據說是一點外傷都沒有,完全地健康,所以您就不要擔心了。”
“不需要擔心嗎?”陸駿冷淡地問著。“一直沒有醒來的女人,也可以稱作健康嗎?還是說,堂哥的思想模式和我的並不一樣。”
陸思良不禁吞了一口口水。“總經理,這完全都是詭計,是那個女人和那個臭小鬼的詭計。那個女人明明已經沒事了,卻還是裝作昏迷不醒的樣子,擺明了就是想要訛詐我們,這種事情,我已經瞭解的清清楚楚了。所以,總經理,我們只要不予理會就好了,這樣的話,那個叫做劉悅樺的女人就毫無辦法了。”
之前的交涉失敗,自然讓陸思良記恨起劉悅樺和她那個牙尖嘴利的小孩。他心中已經打定了主意:既然那些人想要清高,那就一分錢都不要給了。
“你說什麼?”
看到自己的堂弟突然地站起,一雙銳利的眼睛盯著他,他倒是嚇了一跳。“我說了什麼?”
“剛才的話。那個女人——”
“哦,那個女人想要訛詐我們,一定是這樣的。”
陸駿冷冷地掃了他一眼,“不是這個,而是那個女人的名字,叫什麼?”
“劉悅樺,叫做劉
悅樺。”
“是劉悅樺嗎?”陸駿慢慢地收斂了眼底的鋒芒,而露出了古怪的笑意。
“是劉悅樺。”答話之餘,陸思良卻不由地有些訝異自己堂弟的反應。那個壞脾氣又有些冷血的傢伙是怎麼了?很少看到他會對不相關的人在意,尤其還是一個女人,這未免太讓人奇怪了吧。“但是,怎麼了?有什麼問題嗎?”
“出去吧。”冷冰冰又突然地下達了命令。
“是的,是的。”雖然好奇這幕後的事情,不過卻絲毫不敢違逆這個年紀足足小了他十歲,但是氣勢卻永遠壓著他的堂弟。
“等等。”在他就要拉開門,走出辦公室的時候,身後的陸駿又再次開口。“這件事情,你不用管了,我自己會處理的。”
等到陸思良關上門之後,陸駿再一次撥通了祕書的電話。“薛祕書,幫我確定一下今天下午的時間。”
“是的。總經理下午有兩個會議,還有一位訪客。晚上的時候——”
不等甜膩的聲音說完話,陸駿直接地下達指示。“取消吧。”
“什麼?”
“下午的日程全都取消,另外作安排。”
“那位客人是——”
“無論是誰,全都給我取消。我已經有其他的安排了。”
“是的,總經理。”祕書不再詢問,乖乖地根據頂頭老闆的意思,進行了登記。登記完,就看到從陸駿那裡出來的陸思良並沒有走,還站在她的左邊,正看著她。
“陸經理,還有什麼事情嗎?”薛祕書揚起了職業化的笑容。
“他取消了所有的議程嗎?”陸思良指了指那扇禁閉的門。
薛祕書沒有回答,卻以沉默的點頭表示肯定。
陸思良不禁把手放在了下顎處,皺著眉頭自言自語道,“那個女人到底是什麼人?難道是陸駿認識的人嗎?”
就在陸思良百般揣測陸駿心思的時候,陸駿已經放下了電話,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眺望著遠處的高樓林立。
雖然是日中,但是簇擁在一起的高樓卻把陽光擋去了大半,只餘下一些些的光線作為福音。
陸駿舉起手,將手背貼在了那冰冷的玻璃上。太陽散落的溫度,居然奇異地穿透了玻璃,滲透入他的肌膚。
“陸駿,為什麼不笑?”
“陸駿,為什麼總是皺眉頭?”
“陸駿,學著我的樣子,對著太陽深呼吸吧。”
“陸駿,我們一起去郊遊吧。”
“陸駿,駿是駿馬的意思嗎?那麼陸駿也會變成千裡馬,飛起來嗎?”
在最初的記憶中,那個傻兮兮的女孩子總有無數個古怪的問題,總有無數個讓人尷尬的設想。最初的時候,甚至覺得和她在一起,都會掉價,都會丟人。可是,卻不知道從哪一刻開始,生命就糾結在一起了。
即使那麼久了,生命的環帶卻依然沒有鬆開過彼此。
劉悅樺?會是那個人嗎?在失去訊息的第七年,再一次出現了?唯一的一次交通意外,卻讓他再一次找到了她嗎?如果是真的,那簡直詭異地就如同一場見鬼的愛情故事。
“劉——悅——樺——”陸駿在窗上一筆一劃寫著那個女子的名字,一如當初少女的她羞澀地在樹上記錄下自己的愛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