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你老公了。”
一句俏皮話被他平靜地道出,我像發現新大陸一般猛地瞪大眼睛看著這位身穿墨藍色西裝的男生。結果……不用我說大家也知道,這男的竟然是由比賽開始時就一直沒出現過的韓——志——楓大少爺。
“志……志楓?!你剛才去哪裡了?”
直到正面看他的這一刻,我才發現這件墨藍色的西裝和他如此相配。寬寬的肩,略顯瘦削的身型被完美包在那冷色調的西裝內,有種稚嫩的成熟感。
“處理了些事情,跳舞嗎?”
既然他不想說,我也不再問下去。我站起來,終於在進到體育館坐下後第一次離開這張已經被我坐得暖暖的椅子。我伸出小手,一隻溫熱的大手迅速握住它,然後,一個粉藍色和一個墨藍色的身影伴著音樂聲滑進舞區。
“我喜歡你,冰瑩。”一支舞跳完後,我聽到志楓如此對我說。
後來,志楓說他要回宿舍了。再後來。我坐在先前坐的地方慢慢整理我有點混亂的思緒。志楓說他要回宿舍,其實只是藉口吧?我知道,因為每當他看到那個米黃色的身影時,他總會有那麼幾秒時間走神,然後又會在我問他有什麼事時沉默。他離開前的幾十秒,我看到那身穿米黃禮裙的女生由體育館後門出去了。這個傻瓜,回男生宿舍應該從前門出去的,由後門出去得繞個大圈圈。
“那女生,很美麗吧?”
我對著燦爛的的燈光自言自語,儘管我沒看清那女生的臉,但第六感告訴我——她很美麗。
“洛冰瑩,你說你現在該不該去找他呢?”
“雖然我不知道他是誰,但你還是去找一找吧。”
一把像春風般溫和的男聲在我上方響起。我一抬頭,看到一張有點熟悉的臉。
“學……學長?”
“你好,我們又見面了。”
這位被我說了有假笑容的學長現在依舊微笑著看著我,只是他傍晚時那個大大的不真心的笑容如今變小了,變真了。
“嗯,又見面了。”
“去找那人吧?”
學長再次說出他的看法。我看著他,忽然生出種熟悉的窩心感。
坐在椅子上又想了幾分鐘,我堅定地站起來,向體育館後門走去。臨走前我對那位人挺好的學長招招手,
“謝謝你,學長!”
我不記得他的名字了,所以一直叫他學長。都怪今天傍晚時趕著拿東西,匆忙得很,因此在他自我介紹時我沒聽清楚他說什麼。
我穿過體育館的人群,踩著樓梯緩緩地下到一樓,慢慢走向學校的“談情聖地”——小型人造森林。
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來這裡,只覺得我似乎非來這裡不可。這種莫名的感覺引導我來到這裡後又把涼涼的帶著草木腥味的空氣丟給我,一點也不負責任。我抬頭看看沒有星星的天空,又正眼望望這在晚上顯得有點恐怖的人造林,轉身準備離去。
“你不可以這樣對我!不可
以不可以!”
一把尖銳的女聲拉住了我離開的腳步。我停下來,循著聲音小心地走過去。只見一個身穿米黃色禮裙的女生正扯著一個男生的衣服。因為光線不太充足,我只能看到他們大概的動作。我躲在離他們較近又比較大的樹後,悄悄觀察他們。
“依依,你別這樣。”
熟悉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悲傷和難過慢慢擴散到我的周圍,這種陌生的語氣竟然是出自熟悉的他的口中,他從來都只會平靜地對我說話,平靜得聽不出一絲情緒。
“你不喜歡她的!你愛的是我!你不能和她在一起。”女生再次野蠻地發出命令,像個瘋子。
“依依,你知道有些事只是因為我爸喜歡,所以我才去做的。”
他一直站著,沒有其他動作,我也看不到他的表情。森林裡的他像是一尊雕塑,硬邦邦的沒有感情。
“不要這樣好嗎?我們不要這樣,我們一起到國外去,在那裡開始屬於我們的生活,好嗎?”
女生的語氣放軟了,由剛才的命令變成哀求,一聲一聲悽切憂傷地撞入人心裡,再一下一下地刺痛心臟。
“依依,我……我得走了。”
他轉身,她卻一把抱住他的腰。而我此時才發現自己的淚已像破堤衝出的洪水。
“不要走不要走,不要丟下我,我不可以沒有你啊。楓!”
“依依。”
多溫柔的語氣,多親密的稱呼啊。可是為什麼,為什麼要當著我的面這麼做,為什麼要讓我看到這一切?
志楓停住繼續邁出的腳步,那女生卻忽然鬆手直直向地面倒去,幸虧志楓機靈,在她鬆手的時候扭頭一看,在發現她有不妥時迅速抱住她,她才不至於直接倒在地上。一束月光照著他們所在的那塊不大的空地,於是我看到臉色蒼白又滿臉淚痕的女生緩緩睜開眼,看到志楓臉上那不忍、心疼的表情,看到甦醒後的女生一下子撲到志楓懷裡與志楓擁吻,看到志楓只是輕輕推了推她卻再也沒有多大反抗的行為。
我順著樹幹慢慢滑到地上,也不顧地面髒,正穿著禮裙這些無聊的東西了。我就這麼坐著,冷冷的雙臂抱著雙膝,坐著。當我把頭埋到雙臂間時,我感到從沒有過的絕望。就像無故被人推進一個幽暗狹小的密室一般——我想嚎啕大哭,卻只會默默流淚。
“志……志楓,你不要……不要走。”
那個叫依依的女生哭著大喊,但我聽不到志楓的回答。為什麼,為什麼要騙我?你根本就不是回宿舍,那為什麼要騙我?你騙了我,和她接吻,那現在為什麼又選擇離她而去?我才是第三者吧?你爸爸都已經知道她了?我像那位賣火柴的姑娘一樣,做了個美好的夢便死去了。但我比她更可悲,她尚且可以在夢中甜甜地死去,可我卻在夢醒,在絕望——看著自己心愛的人與另一個女生擁吻,諷刺至極。
在我胡思亂想之時,我忽然聽到一句讓我毛骨悚然的話。
“如果你真的要為了她拋棄我,那
我就只好讓她永遠消失了。你說對不?”
我可以確定她是在自言自語,因為當時志楓已經走了(志楓從我身旁幾米的地方走過,我不知道那時他有沒有看到我),她也不可能發現這麼白痴的我。但她放狠話時的平靜讓我不寒而慄。她竟可以像講述平常的故事一樣說出“讓她永遠消失”這種如此瘋狂的話,這不禁讓我想起白雪公主的後母,只是她比白雪公主的後母還要高一個等級而已。
我還在等什麼?等著王子來尋找她的灰姑娘麼?我不是灰姑娘也沒有灰姑娘這麼幸運。更何況這裡只是一個人造微型森林,不是皇宮不是童話。不等了,免得等來更多的眼淚,此地不宜久留,我還是走吧。打定主意,我緩緩站起來,胡亂地擦了擦臉上還沒來得及乾的眼淚。於是,月光下我的手成了一塊難看的調色版。我忽然醒悟——我把臉上的化學藥粉給亂抹一通了,想必如今我的臉若被東施看到了,她肯定會很高興——終於有人比她醜了。
“有什麼關係呢洛冰瑩?其實發生什麼都沒關係。”
我對著缺了口的月亮自言自語。然後,好不容易才停下來的眼淚再次奪框而出。
不想再理會這些不爭氣的眼淚。我拍拍裙子,慢悠悠地離開這不詳的人造林,一步一心碎。
我沒想到會在回宿舍的路上碰到人,更沒想到這人好死不死就是志楓。一想到自己比抽象畫更可觀的臉和剛才我所看到的一切,我竟下意識地跑開。
但是,很不幸的,我在經過他身邊時被他抓住了。
“你怎麼了?”志楓有點煩躁,因為他問話的語調比平時快了一點。
“我……怎麼也……與你無關吧?”
我下意識說出這句話。等我清醒過來時,話已經收不回來了,不過這樣也好,說出來了心裡反倒輕鬆點。
“冰瑩……你怎麼了?”
不同於剛才他對米黃禮裙女生說話的語氣,現在他的語氣比剛才多了點溫柔少了點冷漠,多了點關心少了點無奈。
“我很好,什麼事都沒有。我得回去了,你放手。”
我感覺到眼淚已經在眼眶裡打轉了,它們已經蓄勢待發,可我不想它們再次落下來。因此,我只能選擇離開這個地方。
“不放,你到底怎麼了。”
志楓用的已經不是問句了。此時的他就像個執拗的孩子要知道答案一樣——頑固,不肯放棄。
“你放手!”
我用力一甩手,但手卻依然被志楓抓得死死的。正當我努力地擺脫他的束縛時,我被輕輕一拉,然後,我跌進一個早已準備好了的溫暖的懷抱中。接著志楓心痛地問:
“冰瑩,你到底怎麼了?”
他這句帶著沉甸甸的關心與悲傷的話讓我瞬間石化,我硬邦邦地靠著他的胸膛,嗅著他獨有的氣息,聽著他強有力又富有節奏的心跳。眼淚,不知不覺中流下來。我聽到自己那把顫抖著的聲音哽咽道:
“志楓,不要離開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