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越國詔?路轉風回 (7)
"確實是謀逆!"一個聲音打斷他的話,一個女子清晰冷靜地聲音。
趙無恤回頭,只見進來的人一襲素衣,頭上帶著王后的飛雲冠,正肅然地看著他。
趙無恤待要見禮,卻發現禹夕身後,還跟著個熟悉的人,那是他的老師,前大司馬仲伯
,老人大病初癒,臉色尚是不佳。
趙無恤頓時感到這情勢非同小可,他審慎地掃視,見門外已經圍守了禁軍,他深深蹙眉,望著臉色冰冷的禹夕。
"大司馬……可知道國君中的什麼毒?"
"倉促間,不能確知,但以臣所見,可能是宸毒。"
"御醫所見,也是宸毒,因為這種毒,曾毒死了雲夢君。"禹夕道。
"雲夢君是食祭肉,染病而死的。"
"宸毒就是如此症狀,當時服下如染重病,藥石不見效用,非過三到五日才會至人死命,因此不露痕跡。"禹夕一字字,說得緩慢而堅定。她雙眼直視著趙無恤,那聲調姿態,已藏鋒銳。
趙無恤卻暗自惶惑,他沒有料到這意外的發生,更沒有料到禹夕所疑之人,竟然是自己!
他暗歎一聲,道:"夫人,難道是見疑無恤?"
"大司馬自恃有功,把持大權跋扈無忌,更偏袒廢君,意圖謀逆,如今那安樂君被你藏匿,而大司馬為了廢君再臨,不惜向國君下毒!真正用心歹毒!"
趙無恤不禁變了顏色,他道:"臣忠心為國,日月以鑑,夫人這等論罪,須有真憑實據!"
禹夕雙目淚落,尖聲道:"如今國中安定,亂賊已經平服,若有人要害國君,必是妄圖竊國之人……而國君若薨,王族中更只有廢君能繼此位,大司馬所謀有目者皆能見!若大司馬心中無愧,但將兵權交出!自有是非公斷。若不肯,那還有什麼好說的!"
禹夕說罷冷笑,她雖然有身,面色憔悴,可是雙目粲然。
趙無恤知道這樣的禹夕——還是孩童之時,他與她一起遊戲玩耍,那女娃兒遊戲輸了,偏要爭個來回,那時候她就是這忿怒咄咄,步步進逼的神態。
趙無恤望向仲伯,那老者神色抑鬱,又有些猶豫,彷彿也不能相信趙無恤會謀逆,可是如今的朝廷中,更有那個人能從國君薨逝中得利,又如此明顯,不由人不懷疑。
趙無恤千頭萬緒在心中盤旋,他亦不能想到,到底是誰要害得呂牧xing命。
如今事已到此,如果任由禹夕這樣胡鬧,更不知道朝廷要如何動盪。
他肅然道:"夫人所言臣不能從命,國君危在旦夕,如此時候,臣怎麼能隨意放下職責,現在事急從權,懷疑之事放下再說,要先救國君xing命要緊!"
"國君!!!"突然御醫驚聲叫起來。
趙無恤一驚,突然,冷不防左右竄出人影,寒光直取趙無恤,雖然倉促,趙無恤仍然能及時躲避。卻見兩條人影竄向了禹夕和如姬兩個女子。
趙無恤暗道不好,難道不是埋伏,而是有人暗中行刺?
不及細想,他只能飛身救援。卻在這時,聽仲伯低喝道:"捉拿刺客,捉拿逆賊!"
禁軍聞之而動,趙無恤無奈,在這時候聽到了禹夕的驚叫,只見蒙面之人身法極快,已經撲到了她的面前,手中匕首在燭光中一閃。
趙無恤挺劍震開挺刺而來的長戟,分掌將蒙面刺客擊開,聲如敗革,那刺客已經癱軟。
趙無恤顧不得禮節,將禹夕拉到身邊:"夫人可無恙!"
禹夕驚魂未定,面色驚恐地幾乎要軟癱。趙無恤伸手之時,她順勢撲入他的懷中。趙無恤知道不妥當,可是這時,又名刺客舍命攻到,手弩中冷箭發出。
趙無恤帶著禹夕側身躲閃,突覺得腰間一寒,他知道是誰施的暗算,猛地推開她。
禹夕滾倒在地上,她抱著自己小腹真正痛吟出聲,而後抬起頭來,嘴脣咬得殷紅。
趙無恤心頭微顫,怕自己下手重了,傷及胎兒。而後只覺得腰間所刺凶器並非凡物,不然以他護體之氣,不會這樣容易被女子得逞,那刃入體已深,不能當時拔下。
他咬牙怒道:"夫人以尊位,竟行此伎倆!"他只覺得腰間寒氣愈盛,黃精內丹被這yin寒所激,翻騰不已,讓他氣息再難還復順暢迴圈,這時候,禁軍和蒙面刺客統統挺兵器向他逼來。
"犯上做亂的賊子!束手就擒罷!"禹夕揚聲道。
趙無恤恨自己大意,卻更恨這早已預謀的暗算陷阱,乃是他最親最近之人安排。
"恩師亦不信我麼?……無恤自問忠貞,實在不能伏此構陷!"他望向那白髮老者,沉痛道。
仲伯道:"趙無恤,雖然老夫信你,可是行越江山之重,老夫亦不能不守,你且伏綁,自有朝廷公斷。"
禹夕被扶起,雖然髮絲凌亂,嘴角有血,目光卻更是熾熱:"趙無恤,你的黃精雖然解百毒,卻難以壓制千年寒石所削的利刃……任你通天本領,也逃不出這禁宮,不要再掙扎了!"
趙無恤明白,這兩個人深曉他從幼至長的底細,更知如何剋制他的能力……這對父女究竟是恩師與義妹,怎麼能想到一日要這樣生死算計?又怎麼會刻意防備?而終於還是入了羅網……
他收起些微的失望痛楚,接著仰天大笑:"荒唐之極!國君危在旦夕,如今朝廷,去了我一人,難道不是你父女所專斷了麼?四面強敵窺伺,無人守疆土保社稷,恩師知我用我,而夫人素與無恤有舊,怎麼不知無恤何等樣人?國家危亡之時,竟毀我一片赤誠。無恤如何能服!"痛笑過之後,趙無恤心中已經再無怨懟,只是深深擔憂,他若真落於這些人手中,後果如何可想而知。他不惜自身,卻還另有個人要他照管,還有這行越……情勢仍然撲簌難解,他亦不能分辨,這兩個人是否受了矇蔽?
"事到如今,你還要惺惺作態麼。"禹夕冷冷道。
"無恤無罪,若指罪過——不過是位在大司馬,權位炙手,有圖謀者不能見容而已……"他一面說著,一面向殿柱移去。
仲伯忙道:"快撒網,他要穿殿頂而出!"
趙無恤再如何機敏,終究陷在重圍中,他咬牙提氣,手中劍囧囧柱中,縱躍而上,欲破殿頂而去。這在他原本是輕易之事,可是,就在他勉力提氣之時,腰間寒氣突然越發盛大,終於侵襲入他的丹田氣海,趙無恤暗知不好,他已經感覺到自己的力量正隨寒氣侵蝕而削弱,發現這冰刃正是奪氣之屬,已經晚了。隨氣血發動,原先深刺的刃身又入內三分,護體即破,鮮血瞬間迸流。
趙無恤上躍之勢已竭,眼前閃過一道白亮,氣息紊亂,而那閃著暗金光芒的巨網,已經無情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