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他帶著她去了一個神祕的小山丘,山丘上滿是鬱鬱蔥蔥的翠竹,四周也長著一叢一叢的竹子。可是這裡除了竹子很多之外,並沒有什麼特別之處。
蘇鐵撥開旁邊一叢翠竹,現出一個長滿青苔的石碑來。
石碑上刻著三個大字:
“入者死。”
她問:“這是什麼地方。”
“竹冢。”
“這是個冢?這裡面埋的是誰?”
蘇鐵說:“不久前我跟蹤到一條白色大芒蛇,親眼看到它捲走了一個小嬰兒,藏到了這裡。奇的是芒蛇並沒有吃嬰兒,因為我偶爾能聽到他的哭聲傳出來。我想這裡面肯定埋了一條芒蛇和一個嬰兒。”
她點點頭,“有點意思。”
“聽聞母狼若撿到人類,會將他哺育成狼孩。你說,那個嬰兒日後會不會被芒蛇哺育成蛇孩?”
“不會。”
她回答得又快又幹脆,蘇鐵露出驚訝之色,“為什麼?”
“因為沒有日後,我們現在就去把那個嬰兒救出來!”
他啞然失笑,也只有她對著天下至毒的芒蛇,仍不見一絲畏懼,“看來世上頂多也只有蛇嬰,不會有蛇孩了。”
二人正說著,果然有嬰兒的哭聲從裡面傳了出來。
蘇鐵靜靜看著她向竹冢走近。
她撥開石碑正對之處的竹叢,露出一扇緊閉的石門。她輕輕地碰了碰,那石門竟徐徐開了,不由心中一跳。她向裡探了探頭,眼前漆黑一片,深不見底,身子卻像被那漆黑吸附住一般,不由自主往冢內傾去。
蘇鐵叫:“閉上眼睛!冢內布有陣法!”忙閃電般掠了過去,將她抱至竹叢之外。
她忽然對他燦然一笑,“我想我知道這裡躺的是誰了。”
“是誰?”
“竹姬。”
蘇鐵笑笑,“因為竹子多?”
“大概是因為那條芒蛇,畢竟天底下能驅使芒蛇的人也只能是竹姬。”
蘇鐵又笑笑,沒有作聲。他不是沒有懷疑過蛇女竹姬,她是雲門五毒之一的蛇,自十年前被雲門門主雲空來逼得退隱江湖,連帶著天下第一毒蛇芒蛇幾乎絕跡,四大邪木中的白頭竹也一併消失。此次芒蛇重現,最大的可能性就是竹姬出關了。可是…
“你看起來並不同意我的話。”
“也許除了竹姬,芒蛇自己也可以驅使自己。”
“如果是芒蛇自己的意志,它捲走了嬰兒之後,會立刻吃了它。我小時侯捉過芒蛇玩,它們除了自己的主人,幾乎見腥就咬。”
“原來是這樣。”
“可你看起來還是一副不相信的樣子。”
“因為我心中還有一個疑問。” 蘇鐵望了望山丘上翠綠的竹子,風吹葉擺,綠油油的,猶如碧波盪漾,“那些竹子為什麼是綠色的?”
她似笑非笑,“你現在再看看我身後這一叢。”
蘇鐵偏頭看去,她身後的一株綠竹泛起了點點白色,慢慢地,整棵竹身由綠變成了白,竹葉如同瞬間覆上了一層雪。他這才吃了一驚,“白頭竹?”
“嗯,其實剛才吸附我入冢的並非冢內的陣法,而是它。”
“你是怎麼發現的呢?”他來過這裡不止一次了,卻從來沒有想到這些綠油油的竹子居然會是四大邪木之一的白頭竹。
“你拉我出來的時侯,我在那裡撒了點夷風律水。”夷風律水是祛除易容物的良藥,自然能讓這些被‘易容’成普通竹子的白頭竹現出原形來。
蘇鐵嘆了口氣,“你很聰明。太聰明的女人總會讓喜歡她的男人覺得自己很沒用。”
她笑嘻嘻地說,“如果你知道了我是誰,就不會這樣說了。”
“你是誰?”
“聽說白頭竹能惑人心、食人血,被稱為草木中的‘蜃怪’。而能栽種出這種竹子的人,天底下還數不出三個。我娘就是其中的一個。”
“你娘不可能是竹姬,看來也只能是雲門門主雲空來已故的夫人了。你是雲空來的獨生女兒?”他剛認得她時,她只讓他喚她覓兒。
“是啊,我姓雲。所以這個冢只能是蛇女竹姬的,因為我孃的冢不但不在這裡,而且也不會在上面種滿白頭竹。”雲覓猛地一躍,踏葉而飛,將整個山丘都灑遍了夷風律水。竹身、竹葉由綠變白,綠色的山丘漸漸變成了白色,不一會兒,整個冢如同剛下了一場大雪,成了雪冢。
她在雪冢上放聲大笑,“蘇鐵!快看,漂亮嗎?”
蘇鐵有一瞬的失神,她一身白衣立在雪冢上,幾乎與白頭竹融為一體,白花花的晃得他眼睛疼。他忽然很想立刻走開,卻嘆著氣說,“你把蛇女竹姬的冢弄成這個樣子,竹姬若知道了,不知道會怎樣對付你。”
話剛說完,只聽“啊”地一陣叫聲,她不見了!
蘇鐵眨了眨眼睛,想確認一下是不是自己眼花了、聽錯了,可雪冢上的的確確只有白花花的竹子,沒有了那個白衣飄飛、笑得張狂不羈的女子。